第十二回四小姐
第一次见到四姨,她已经九十岁了,对她我所知几乎是零。四姨和五姨长得非常像,都略带些心中郁闷愁眉不展像。四姨的确挺郁闷,我不时能听到她家五个儿子不省油的事情,四姨夫我见过二次,他出差来京时到家里来过,一个个头不高但挺精炼的男人,是一家大军工厂的厂长,风风火火的企业家作派很能说,四姨是怎么和他同舟共济的,我妈都记不得了,我就更记不得了。以前食品供应困乏,但因为北京首都要保面子,有些东西还可以买到,比如挂面。我妈平日里小积攒着买,待有人去沈阳出差便托人带给四姨。有一次,带挂面的人刚到家突然发病走了,我妈那10斤挂面便打了水漂,谁还好意思上门去要挂面,人家人都不在了。从此后老妈再不让人捎食品了,那10斤挂面把她吓伤了,主要也是因为那时太穷,10斤挂面真是挺了不起的呢,这也成了我家打趣老妈的典故,很长时间都挂在口头,大概物品丰富后才逐渐淡忘。
建国初期我爸有一个秘书叫郑有义,后来不知他去了哪里,大概抗美援朝后换了兵种,后来的他成了海军。郑叔叔文革时作为军宣队在四姨夫厂支左,必然和四姨夫交集,而且关系还不错,一次在四姨家看老照片,发现了我爸妈的照片,郑叔叔好一阵激动,我们两家又有了联系,得亏了四姨的相册。后来郑叔叔调到海军大院来到北京,他和爱人一道来我家,除了叙旧自然也谈了不少四姨家的事情,可惜我不记得了。有意思的是郑叔叔的爱人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样,真是挺有缘份的。
为什么四姨的几个儿子那么闹腾,把老太太整得无处可去,我总结就是她太软柔,她要是有一丁点儿三姨的派头,也不至于在她家排行最末,无论儿子、媳妇、丈夫都不拿她当回事,所以看官我温馨提示一句,别以为你善良别人就善良,善良的人是女娲造出来给不善良的出气的。记得四姨夫走得早,如果没记错的话,四姨为了儿子有房结婚,把自己的老窝贡献了,闹得她一阵子像个皮球被儿子们从这家踢到那家,看官您说,那我四姨的心情能够旭日东升吗?!老太太一直保持着谷底心态,直到有一天,我二姨拉着她入了个气功门派,天天出门和大伙一块儿练功,四姨才逐渐开朗起来,把随身背着的怨气袋子深埋了,轻装窈窕爬出谷底。那年和四姨认识后没多久,老妈告诉我四姨走了,我很庆幸自己和她见过面说过话,才有了这一小段可怜的记忆啊。四姨的一生没我的畅快,跟她的排行分不开,我排三,甭管什么委屈来了都留不住,四呢,什么委屈来了都跑不出,不用花钱请人测字算命,刚识字的娃都看得出来,“三”字条条大道通罗马,“四”字一座小监狱。
我大姐、二姐以前都去过沈阳,她俩在那里上过幼儿园和小学,感情上有维系,每次听她们说起沈阳的亲戚,总是二姨太风趣,笑的人肚子疼,提到四姨呢,总是以她家五个儿子为主,要钱的,要地的,要家具的,就是没人要她,四姨是个无形的,只有她的财物能让人摸得着。姥姥和姥爷按说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四姨的性格咋来的?一定是隔代遗传而成的。都说一个人的命运是性格使然,那性格又是什么使然呢?看官要是您也想知道,我可以透露与你,是自己的耐力使然。有的人耐力强大,可以忍气吞声,有的人耐力非凡,可以忍辱负重,用好了苦尽甜来天地豁朗,用不好冤家遍地穷途末路,四姨就属于耐力无限不懂掌控,好在她后来顿悟,反正自己不会运用,索性放弃这个包袱,倒也别有洞天一身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