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都至察木多（上） 雅安到康定 ：奇，险，苦
《艽野尘梦》开篇就是1909年陈渠珍随清朝赵尔丰的援藏军入藏平叛。
历史上英军在1888年、1903年从印度发动了两次入侵西藏的战争。导致西藏地方与中央联系削弱，出现了地方割据和反抗。
1905年，清廷命赵尔丰率军进入川边，平定巴塘、理塘等地叛乱，处决反抗首领，废除土司制度。拉开了清末“改土归流”的序幕，将川滇藏边地区直接纳入清朝行政体系，加强了中央对边疆的控制。
1909年，投入赵尔丰麾下的陈渠珍时任第三营管带随大军入藏。“军行所致，四出拉夫，三营殿后，赋役逃亡尤多，行李沿途遗弃。虽出重资不能雇一夫。纪律废弛，非复从前节制之师矣。”陈渠珍寥寥数语，百姓逃难，军队到处抓壮丁不得的景象败在了我们眼前。这还不算。他进一步联想：“读唐人应劳役出塞诸诗，苍凉悲壮，非身历其境者，不知其言之酸而词之切也”。
陈渠珍是否吟诵着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一路前行?
战争，无论你以多么正义的名义出征，所有的艰难困苦都会落在百姓身上，落在最基层的士兵身上。从汉唐出塞到西北戈壁沙滩，到清末远征到高寒荒远的西藏，“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清军从成都出发，第一站就是雅州，即今天的雅安， “雅安”是藏语，意思是牦牛的尾巴。如果把青藏高原比作一头牦牛，雅安就是这头牦牛的尾巴。由此可见雅安是当时藏区的边沿。历来被称为“川西咽喉”。
今天前往藏区的探险者，多从成都出发，沿318国道前行，一路的风光与险阻也几乎是由雅安而始。当年身强力壮时，我也曾经浮光掠影地走过雅安一带。离成都之近，风光之旖旎，叹为观止。大熊猫基地在此；旧时茶馆常见的对联：“蒙顶山上茶 扬子江中水”的茶祖种茶的“蒙顶山”也在此地；曾经写过两篇游记。
据说现在318国道一路都能见到不少骑行和徒步进藏的人。
但是在陈渠珍的笔下，1909年的雅州“鸟道羊肠，险同剑阁，而荒过之。。。。道宽不及三尺，壁如刀削”。陈渠珍的马是成都买的良马，行到此处，已经遍身汗流，鞭策不进。
第一关是大相岭。
资料说——“大相岭位于今四川省雅安市南部，荥经、汉源两县边境，古称邛笮山、泥巴山，三国时期因诸葛亮南征途经改称相公山，明代始称大相岭”
康熙17子我们在影视剧里熟悉的那个正直忠诚的果亲王居然也曾登临，留下一首石刻：“奉旨抚西戎，冬登丞相岭，古人名不朽，千载如此用”这诗平平，但是人有名啊！
查资料，雍正十二年（1734年），果亲王奉旨赴甘孜泰宁（今甘孜州道孚县八美镇和协德乡一带），代表政府“送达赖喇嘛还西藏，循途巡阅诸省驻防及绿营兵”的诏令。果亲王经广元、绵州、德阳、成都、泸定、打箭炉（今康定），翻越折多山，到达泰宁。果亲王由京入川，既是为了加强皇清中央与藏区地方的联系，也是为了增强兄弟民族间的团结和睦
陈渠珍因为落在大队后面，大家呼唤他，结果山谷回应，“天陡变，阴云四起，冰雹落如拳粗”。也是奇景。传说过此岭不能说话，否则神降冰雹。看了是真的。
艰难行进了六天，抵达大渡河泸定桥。“河宽七十余丈，下临洪流，其深百丈，奔腾澎湃，声震山谷。以指粗铁链七根，凌空架设，上覆薄板，人行其上，咸惴惴焉有戒心。”大渡河铁索桥在陈渠珍的笔下栩栩如生。
泸定桥头矗立着一尊高大石碑，这是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泸定桥落成时，康熙皇帝亲自为泸定桥落成撰写的一篇“碑记”，全称是《圣祖仁皇帝御制泸定桥碑记》。碑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打箭炉未详所始，蜀人传汉诸葛武乡侯亮铸军器于此，故名。”
陈渠珍随军从泸定桥再行两日就是打箭炉——今日之康定。
康定城是个各民族杂居的城市，最多的就是喇嘛，“填街塞巷”，当地以喇嘛为荣，就像内地种了科举一般。一家三男就会有两个甚至三个全是喇嘛。“川人滇人、陕人、土人、回人；寺庙众多。。。。。还有英法各国传教士”，如此景象，也算当年少有的开放的民族团结宗教相容的模范城市了。
陈渠珍第一次喝了酥油茶，感觉“胸膈作逆，气结而不能下”——够夸张！
其实，打箭炉是藏语“打折多”的讹传,藏语称两水交汇处为“多”（mdo），因位于折多河与打曲河交汇处而得名。
同样，脍炙人口的《康定情歌》第一句“跑马溜溜的山上”，“跑马山”也是藏语“帕姆山”的讹传，“帕姆”藏语为“仙女”。
陈渠珍抵达打箭炉，英军已经退去，考虑到大规模的川军跟进，恐怕引起与藏军的冲突，所以赵尔丰命令大军改从北路进藏，一路顺畅。
陈渠珍说，最苦不是行路难是起床太早。这是为什么呢？
关键是没有后勤，每到一地，自己生火做饭自己搭帐篷。一大早起来又要撤帐篷，还要生火把夜里帐幕上的雪扫掉再烘干才能驼载。
“天犹未明，雪风削面 鹄立旷野中，手足僵冻，战栗呻吟，其痛苦非语言所能形容也。”
为啥呀？
为了戍边，为了西藏不脱离大清朝，换今天的语言，为了祖国统一啊！
看到这里，忽然无比羡慕这种文白相间的笔法，简练又生动，我在这里啰里啰嗦不如原文妙笔，还费了更多的笔墨。在九九藏书网上看，禁止COPY。一字一字敲原文，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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