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在国内的父母突然住进了养老院,因为和他们从来没讨论过养老院的话题,这给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一直感觉父母身体都不错,特别是父亲精力充沛、闲不住,比我有干劲多了,虽然他前几年因高血压不肯吃药引发了脑溢血住院,但出院后坚持吃药恢复得还行,行动自如。他们怎么就在几天时间内决定搬到一个养老院?在我印象中那都是八九十岁、基本不能活动的老人才去的地方,父母离八十还有两年呢。仔细问了才知道,是因为家里的保姆问题 。
说起父母的这个保姆,戏剧性我觉得可以写篇小说了,当然也许是我自己孤陋寡闻。父母和我弟弟不住在一起但离得不远,找了个本地人保姆照顾他们。我上次回国看父母时和这保姆接触了段时间,父母不太认可这保姆,我一去母亲就和我告状,说保姆像主人给她气受。我一听这还得了,父母以前都是大学教师桃李无数,母亲是个很能干的人科研教学都不在话下,现在年纪大了记忆力衰退,就被一个保姆骑在脖子上,做女儿的怎么能忍。
我当时听了马上提出要换保姆,我觉得这事挺简单的:父母都行动自如,保姆就是给两人做两餐饭做点家务而已,早上八点多来下午四点多走,一个月休息四天,北方省会城市一个月保姆费差不多人民币六千,和毕业几年的公务员工资与工作时长差不多,重新找人还不容易。但我想得过于简单了,我被告知现在合适的保姆不容易找。父亲怕麻烦就说算了,我想想我平时不在国内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帮不上忙也就别乱插手。
这个保姆在父母家里做了一年多,在春节前大年二十九最后一天上班时,忽然告知节后不来了,没有给家里一点找人替代的时间。而春节之后很多保姆钟点工都要等到正月差不多过完了才陆陆续续从家乡出来找工作,想找到一个合适的人要花时间,那么这一个月没有保姆怎么办。
种种情况下,父母想到了去养老院看一看,他们去参观了两个养老院,现在的叫法是养老公寓。他们觉得看起来都不错,泰康在郊区远了点,他们选择了另一个在市区的山上的养老公寓,第二天就搬进去了,一直住到现在快两年了。
现在的养老公寓,看起来和商品房差不多:


我很关心养老公寓里一日三餐吃得怎么样。父亲说他们用餐有固定时间,早上7:30,中午12:00,下午17:00,必须按时到餐厅。每个人都有固定的座位,如果超过15分钟没有到,工作人员会打电话到房间询问。我感觉这一点比较好,万一老人在房间里突发生病没有按警报,至少在吃饭时间会被发现。电梯里贴的作息时间表:

每天的食谱会贴在餐厅外:

食谱看起来还行,不算很丰盛,不过大鱼大肉老人也吃不了,据说食谱是由营养师专门制定的老人餐。一周食谱也会提前在微信里发给所有人:

父亲以前很喜欢吃肉不忌口,因此血脂高,弟弟要求保姆少做肉菜,为此父亲还不高兴。母亲喜欢吃甜食,买了不少甜点天天吃,保姆收起来母亲也不高兴。他们和保姆的矛盾也有饮食的因素在内。现在住进养老院,天天按时跟着食谱吃饭,荤素搭配,父亲说困扰他多年的便秘竟然好了,母亲因为每餐都吃得饱饱的,没有胃口装甜点,所以也不太吃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我原来以为吃饭的时候,是餐厅里放几大盆菜,自己想要什么菜要多少都可以,后来才知道是每个菜一个小碟子,自己拿着餐盘取。父亲说菜都是按人头做的,基本没有多余的。我去看他们时,如果想和他们一起吃饭,还需要提前一天通知工作人员多准备一份,好像中午饭家属去吃是25一份。
拿着餐盘取菜:

我去吃了一餐:

一天中午吃饺子,父亲提前一天就叫我第二天去,他说饺子不常供应,算是换口味:

吃饭之外,还有娱乐安排:

看电影的厅:

父亲住进养老院后,有时间把他青年时的爱好大提琴捡起来,没想到受到了大家的欢迎。父亲最开始是在他住的那层楼的活动区拉琴,引来同楼层的老人旁听,过几天其他楼层的老人也来了,后来其它楼那些不能活动的老人也要护工推着轮椅来听。父亲就要弟弟找来不少歌谱,他拉琴老人们跟着唱,有一个以前专业唱歌的老人和父亲合作了很多首歌。
养老院的工作人员看到这种情况,就和父亲约定每周固定一个时间,他到一楼的活动大厅拉琴,并写进活动安排里,做为老人的娱乐活动之一。养老院准备了歌单本,老人们可以跟着琴声唱,每次都有十几个老人来:

老人们一开始总跟不上琴声,父亲要提醒他们节拍,从最简单的歌曲起步,慢慢地他们唱的歌越来越多。养老院以前在过年过节时,都是请外面的学生或义工演出团体来表演节目。看到父亲和老人们的进展后,养老院开始自己举办唱歌活动,独唱、合唱一起来,很受大家欢迎。父亲和七八个唱歌骨干后来还到外面去表演节目了,养老院给定制了演出服,看起来很像回事。
我总有担心父母天天和八九十岁的老人在一起,会变得暮气沉沉,问了父亲几次他要不要回家里住、再请个保姆,小区里毕竟年轻人中年人占大多数,充满活力。父亲都说算了,就住养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