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Goodbye Pork Pie Hat|Charles Mingus
Sandra|证券公司管理人员
1x Yamazaki 18 Years(山崎十八年)|深琥珀色,带雪松与黑巧克力的香气,尾韵悠长|一口下去,是明知结局却仍然温柔以待的爱
1x Lagavulin 16 Years(拉加维林十六年)|典型的艾雷岛烟熏风味,泥煤重、回味带海盐与微苦|故事的冬夜、冷风、烟火、告别,都藏在这烟熏的余香里
清醒
他们都还年轻,二十多岁,毕业没几年。那时候他们以为爱是一条笔直的路,只要肯走,就能抵达终点。
她在证券交易所上班,穿着中性色的套装,走路干净利落。每天面对的是行情、客户和情绪的涨跌。
他在互联网公司做后台维护,夜班多、工时长,常常在天亮时才下班。生活被工作切成了两半:她负责白天的光,他负责夜里的网。
他们住在同一间出租屋,床边的台灯一人一个。她用来画眼线,他用来修程序。灯常常同时亮着,也常常一前一后。
起初一切都好,他们笑着聊未来,想有一天能买房、养猫、去海边结婚。
但那时候的他们太年轻,没想到“日子”也会成为一种重量。
那年秋天,她接了一个大客户,一个有太多话要说、也太懂得倾听的男人。
他比她年长十几岁,说话轻声细气,却句句落在她的软处。
他会在她下班前发来一句“今天辛苦了”。
有一次,她加班太晚,客户顺路送她回家。车停在楼下,他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说:“别太累。”那一刻,她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被照顾的感觉。
他从窗台望下去,正好看见那辆车的尾灯。她上楼时神情平静,但他还是捕捉到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
后来她换了发型,开始穿得更精致。他问起,她笑着说:“客户要求我形象专业一点。”
他点点头,没多说。只是那天晚上,他做了一整夜的维护,也没有合眼。
除夕前几天,她告诉他要出差培训,晚上可能不回家。他只是“哦”了一声。
那晚,他在朋友圈看到她发的照片——不是培训现场,是一扇半掩的落地窗,窗外夜景模糊,像另一个城市的灯海。
他点开又关上,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那几天她住在客户安排的公寓里。
第一次,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多想,只觉得世界终于对她温柔了一点。
可当夜深下来,她靠在陌生的床头,看着天花板的影子,却被一种莫名的空虚袭住。
那种温柔来得太轻,轻到让人不安。她想到他——那个总忘了自己生日,却总记得她爱吃香菜的男人。
她想起他们一起挤地铁时的笑声,想起他睡前摸黑找她手的笨拙样子。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除夕夜,他故意跟同事去聚会。酒吧里音乐轰鸣,他举杯说“新年快乐”,嘴角挂着笑,可笑意没到眼里。
他喝到半醉,走出酒吧,冷风灌进外套,脑子一阵清醒。街边有人在放烟花,光照亮他的脸。他想回家,却又怕看见那盏熄着的台灯。
她那边的夜比任何时候都静。客户发来一条消息:“今晚陪家人,你早点休息。”
她盯着屏幕,指尖冰冷。电视里在倒数,街上有人喊着“新年快乐”,她却只听见窗外的风声。
她坐在床边,反复拿起手机。终于,在零点前几分钟,她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他接起。
“喂。”声音低低的,带着风。
她愣了一下,说:“你在外面吗?”
“嗯。”
“冷吗?”
“还好。”
两人都沉默。烟花的声音透过电话,像心跳在空气里炸开。
她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
他忽然问:“你在哪?”
她说了个地名——那个客户为她租的公寓。
他没再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像是把他所有的猜测都化成了确认。
她想哭,却忍着。
“我好像弄丢了什么。”她低声说。
“那就去找回来。”他说。
“找不回了。”她笑了一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回去吧。”
她想再说一句“对不起”,但他已经挂断了。
他站在风里,头一次觉得冷。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掏出手机,看着通话记录,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
他什么也没删,只是放进口袋。
那一刻,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眼泪滚下来,打湿枕头。
她忽然发现,这间公寓虽然温暖,却没有一点家的气味。
她起身收拾东西,拉开门。走廊空空荡荡,远处传来鞭炮的余音。
她没有带走那把钥匙,放在桌上,像一份未寄出的信。
清晨,她坐上回去的地铁。窗外的城市还在昏睡,地平线上一丝微光亮起。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手机在掌心发烫。
她在脑海里回想昨晚那通电话——
他没有责怪,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接了她的电话,说“回去吧”。
那是她最后一次被他温柔地原谅。
我后来才明白,
那通电话不是挽留,也不是告别,
而是我们在彼此心里留的最后一盏灯。
我知道他猜到了,也知道他不会问。
那种沉默,是他给我的体面。
我永远记得——那天夜里,烟花很亮,
亮得我一度以为,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可当光散尽,世界归于黑暗时,
我才看清:
那一声“新年快乐”,
其实已经是——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