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注:文学城可能无法显示本诗的所有字体,故附上截图)
《字》
我有话要说。
每个字的间架结构我都验过:
横是梁,竖是柱,
撇和捺是两面斜撑的墙。
偏旁咬合偏旁,
一个字就是一间密封的房间。
我把要说的话锁在里面。
一个字淹了,一句话就塌了。
一句话塌了,一件事
就永远说不清了。
写“诗”。
落在纸上的是“洔”。
洔:水暂益且止,未减也。
大水过寺,
我的残句困在那里。
水还没有退。
写“供”。
纸上是“洪”。
人站在共的旁边:
交出证词。
水替换了那个人,
供词写成了洪泀。
洒水车开过来。
他——池。
何——河。
债——渍。
一切正常。
消失的人是正常的排水。
有人走了。
留下的伦成了沦。
念出来,没有区别。
我看见
水从每个言字旁的
锁眼和门缝里涌进来,
笔画越来越湿。
话成了活。活着就行。
讯成了汛。
谁成了淮?
又一条没有归处的河。
后来。字从中间塌了。
氵兑——说
言字旁被水泡胀
从右侧脱落
氵 舌——话
只剩一条水里的舌头
氵 仑
——是论
还是伦?
它们裂开之后
是同一个形状。
洔 涚 浯 汄 泟
沿着同一道缝
裂成同一个方向
左边永远是三点水
右边是些再也
拼不回去的部件
寺 兑 吾 人 正
像大水退后
露出的地基
这才看见每个字
当初是被什么撑住的
洔 瀸 淮 𣲵
泀 漻 泝 涚
洤 泟 泙 沦
漌 渃 汌 㳦
你还渎得到吗
直到最后一个字。让。
讠换成氵——
没有这个字。
房间在这里。
不让水进入。
我在氵
我有话要说
2026.3.14 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