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威奇掏出手机操作起来，几秒钟后转向大屏幕道：“朱槿国政府同意配合我们了吗？”
“已经和首相在官邸秘密会晤，对方承认被白熊国胁迫，会全力配合我们把表面文章做好，也不会追究朱槿航空的损失。”秃鹫国驻朱槿大使在视频中答道。
陆修远见史威奇不再关注自己，长出了一口气。他越听越觉得事情不简单，白熊国和秃鹫国明争暗斗半个多世纪，早已水火不容。既然白熊国想得到某样东西，完全可以直接出手，何必要借助朱槿国；而朱槿国一向是秃鹫国盟友，却暗中摆了老大一道，难道有什么把柄握在对方手里？
大屏幕右下角红光闪烁，一个“特别紧急”的提示框突然出现。
史威奇凌空虚点，会议室手势捕捉系统准确识别。国防部太空作战办公室传送过来几幅卫星图像和3D模拟解析，各种技术参数也相继展示出来。
“朱槿国的帐，我们后面再算。理查森博士，白熊国卫星机动变轨有什么异常吗？”史威奇道。
理查森是个秃顶，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除官方身份外，此人还是秃鹫国顶尖大学宇宙学研究中心主任，在扭量理论、广义相对论等领域的造诣无出其右。他眉头紧锁着和??副手小声交谈几句后，语速飞快的说道：“暂时没有。但是空间影像分析结果显示，今早发射的这枚多卫星运载火箭绝非研究之用，而是白熊国反卫星武器，拥有高能激光系统和三级推进，发射高度已达行星同步轨道。”
说到这里，理查森上身前倾，双肘支撑桌面道，“秃鹫国最重要的通信、预警、定位卫星都在这里。盗取神弓失败后，白熊国做贼心虚，可能想先动手。”
史威奇心领神会，面向大屏幕道：“副总统先生，我认为总统先生有必要马上参与会议。之前情报显示，白熊国在近地轨道的两处空间站里藏有核反应堆驱动型洲际导弹，数量不明。”
劳伦斯道：“这我知道。情报准确吗？”
史威奇道，“情报由我处策反的白熊国双面间谍提供，与侦察卫星监测影像吻合。”
劳伦斯道，“导弹数量有多少？当量多大？”
史威奇道，“数量不明。每枚当量预估为五百万吨TNT加。”
劳伦斯道，“导弹从空间站发射的话，弹道导弹防御体系搞得定吗？”
史威奇道，“空间站距地面垂直距离450公里，在这种高度发射，预警时间不足一分钟。导弹初速乘重力加速度将大于30马赫，超出现有地基、海基中段、末段高空和中低空反导系统的极限。”
理查森补充道，“配合同步轨道反卫星武器，我们听不到也看不到，只有被动挨打。与此同时，互联网瘫痪，GPS失灵，自动提款机不工作，金融市场彻底崩溃。”
史威奇点点头道，“最坏的情况是，白熊国趁机调动所有陆基和潜射洲际导弹全面打击，整个秃鹫国本土，海外军事基地等统统变为焦土，第三次行星大战就此结束。”
劳伦斯瞪大眼睛道，“怎么可能？即使第一波攻击全部高精度命中，强化发射井也能够承受百米之外的核爆。退一步讲，就算陆基核武库全部报销，难道他们不知道我方的潜射能力足以毁灭整个白熊国至少十次吗？”
理查森摇摇头道，“没有证据显示白熊国洲际导弹的圆概率偏差一定大于百米，我们需要假设发射井失去作战能力。核潜艇虽然隐蔽能力更强，但同样高度依赖卫星通讯。除非艇上官兵还会夜观天象，使用六分仪之类的老古董。”
劳伦斯道，“我不相信萨沙会这么做。他是疯子，不是傻子。就算他丧心病狂，他的手下总不会陪他送死吧？核战争里没有赢家，两国很可能同归于尽。”
怀特中将插口道：“还记得百合国核弹危机吗？白熊国在紧挨秃鹫国的百合国秘密部署大量核弹，只需5分钟就能端掉我们首都。那是六十年前的事，我才刚刚出生。这帮家伙就是一群疯狗，狗是要吃屎的。”
史威奇道，“怀特将军所言极是，我们只能根据过去判断将来。萨沙现在内外交困，反对派随时会发动政变。极权国家的独裁者都是屁股指挥脑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博一票大的。这个风险，我们冒不起。”
劳伦斯摊开双手道，“好吧。总统正在与日落国首相通话中，可能还需要几分钟。”
“各位，早上好。理查森博士，你的方案我已了解，请用最简洁的方式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几乎在同一时间，画面接通。椭圆形办公室里，国务卿，国家安全顾问，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等全部到场。秃鹫国总统雷诺兹端坐在办公桌后，用一贯沙哑的声音指示道。
理查森早有准备，娓娓道来，“总统先生，想必您已看过我处简报。最安全的方案就是即刻派遣近地轨道神弓摧毁对方嫌疑空间站。但连带损失庞大，碎片撞击形成凯斯勒效应，所有近地轨道卫星、空间站、飞行器都面临巨大风险；
次选措施是间谍卫星进行轨道机动，发射高功率微波光束短路敌方卫星。缺点是对方核弹威胁依然存在；
第三方案是空间俘虏敌方卫星，由专业人员破译操作系统，但可能需要数小时到2天时间。”
雷诺兹道，“如果第一个选项，空间站里的核弹头会被引爆吗？”
理查森道，“引爆程序需要解锁，核弹头的保险装置可靠性很高。系统计算有不到百分之三的机率。”
国务卿问道，“一旦引爆，会产生什么后果？”
理查森道，“空间碎片自不必说，爆炸下方数千平方迈区域爆发超大规模EMP，电力、通信、电子设备、雷达导航系统将全部中断。核弹头当量越大，破坏力越惊人。”
国务卿追问道，“有规避的办法吗？”
理查森道，“有。根据空间站公转轨道，选择安全区域再行攻击。保险起见，每90分钟有不到5分钟的时间窗口。”
雷诺兹沉吟道:“除了以上三个方案，有没有可能在不惊动白熊国的前提下完成此类任务？”
理查森道，“技术上完全没有可能。兰木战争已把两大敌对阵营卷入其中，即使我方有细小动作都会被视为宣战，何况是破坏白熊国的太空军事设施？”
国防部长插话道：“理查森博士，我们是在谈论一场潜在的核战争，任何错误都会导致灾难性后果。我建议还是和白熊国先行沟通比较妥当。”
史威奇撇了撇嘴道：“神弓事件已经查得一清二楚：萨沙政权风雨飘摇，想通过兰木战争对外扩张，顺势集权压制反对派，只是对我国军事实力，尤其是太空打击能力心存忌惮。
这次神弓的助推器栅格翼在重入大气时发生故障，无法按计划返回指环岛，不得不在朱槿国迫降。萨沙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勾结朱槿国政府，借恐怖组织之手偷袭了情报局行动小组，夺取神弓化整为零，妄图利用民航运回白熊国。
他自以为做得神鬼莫测，可惜功亏一篑。萨沙所作所为是对秃鹫国国土安全的重大威胁，其本质相当于宣战。”
参谋长主席问道，“我们是否可以发起斩首行动，直接做掉萨沙？”
史威奇道，“朱槿客机失联后，萨沙去向不明。目前只能猜测他躲进了可以防御核弹头的末日地堡。这家伙现在是末路之犬，嗅觉敏锐得很。”
国家安全顾问道，“那么策反萨沙身边的重要幕僚呢？”
“年初总理宣布内阁集体辞职后，萨沙进行了官场大清洗，短期内没有操作的空间。”国务卿回答道，旋即转向史威奇。 “让当地间谍窃取发射装置怎么样？或者骇入白熊国军情网络？”
史威奇道，“前者需要时间，而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后者理查森将军已经讲过，除非从太空中物理控制对方卫星，否则无法破解核心算法。”
理查森道，“史威奇局长所言极是。 预先布置的空间洲际核弹头配合新发射的反卫星武器，白熊国完全有机会占据先发之利，给我方以毁灭性打击。反过来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理查森双手一摊。 “秃白两国都是核战囚徒，面临同样的困局。恕我直言，总统先生，这场太空核战恐怕不可避免，区别只是谁先动手而已。”
国务卿看了一眼雷诺兹总统，扭头询问道，“如果我们先动手，方案一怎么执行？”
理查森道，“他们想要神弓，我们就给他神弓。几分钟前，我军现役两架太空战机已完成核弹头、空对空导弹满载荷，随时可以机动变轨攻击对方空间站，或在半小时内覆盖轨道任意一点实施地面核打击。刚刚从白熊国手里夺回的这台战机组装完毕，指环岛运载火箭已将其升空，届时可将行星覆盖时间缩短至20分钟上限。”
太空战机，理查森终于道破天机。原来神弓就是秃鹫国的最高机密，可以在太空和行星双栖作战的次世代飞行器。来自太空的打击几乎无法防御，现有其他武器系统都将变成弓箭长矛。
难怪黑风的老板愿意对陆修远做出如此慷慨的承诺，这种尖端技术就像原子弹，足以改变人类历史。和赐予某人全新人生相比，这是桩再划算不过的生意。
理查森总结陈词道：“方案一执行完毕，我们两手准备：一，萨沙见识了神弓的威力，甘拜下风，这是大概率结果；二，萨沙失去理智，选择开战。虽然概率极小，我们也必须密切监控白熊国一举一动，保证我军占有先发之利。”
说完，理查森坐回座位，看着大屏幕不再言语。
现场一片沉寂。劳伦斯副总统叹了口气，直呼雷诺兹总统的名字道：“雅各布，我想理查森博士是对的。”
雷诺兹斜靠在办公桌后高大的座椅靠背上，表情凝重，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所有与会者都注视着他，静待这一历史性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