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尊21: 进化

为时已晚，狙击手一声惨叫，随即没了动静。 

 

“贼鸥一号！这里是贼鸥，请回答！”杰瑞大声呼叫狙击手。

 

 “贼鸥一号！这里是贼鸥，请回答！该死！！”杰瑞再次呼叫，依然无人应答。

 

“出什么事了？”主审室那边问道。

 

杰瑞盯着监控，眉头紧锁道，“爵士，我们有麻烦了，对手是三架星尘公司G32武装无人机。”

 

星尘是秃鹫国头号军火商，占行星市场份额近四成，旗下多项尖端武器威名远播。

 

麦克风那头还要追问，杰瑞已起身离开，快步走进主审室。一位年长绅士高街套装，站在单面镜后面色阴鹜道，“到底什么情况？”

 

“情况紧急！请马上撤离，沃伯格爵士。”杰瑞伸手到办公桌下方按下按钮。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杰瑞不再避讳，用全称表示尊敬。

 

房间一角，储物格应声横移一旁，一部微型地铁出现在眼前。地铁只有四个座位，后方是条隧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方。

 

沃伯格道， “那怎么行？审讯还没结束。。”

 

“砰！砰！”门外隐隐枪声响起，逐渐密集起来。杰瑞快速说道：“敌机微核驱动，配备主动雷达制导导弹、20枚钨合金子弹、有源相控阵自适应系统，绝非人力可以匹敌。爵士，请马上乘地铁前往机场！”

 

“那陆修远怎么办？”沃伯格见对方表情严峻，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

 

“请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给您线报！”杰瑞道。

 

主审室外惨呼频传，声音已近在咫尺，杰瑞提高声调道，“没有时间了，请您马上撤退！”

 

沃伯格摇摇头，只得依言坐进座舱。地铁吸合门关闭，呼的一声弹射出去。

 

杰瑞按下按钮，书架移回原处。他一边遥控安全屋专用机场的无人机赶来支援，一边快步跑回审讯室。

 

笔电实时显示无人机针摄画面，尚需23秒才能抵达。杰瑞忍不住用指头敲打桌面，心里明白己方只有一架星尘G30，还是上一代产品，绝无可能胜过三架最新型号G32，只能指望手下人马能奇迹般拼掉一两架敌机。

 

然而，门外枪声渐息，听上去非常不妙。

“贼鸥二号，这里是贼鸥，请回答！”杰瑞例行通话，耳麦里杳无声息。

他从二号一直叫到五号，全都没有反应。他身经百战，立刻明白手下已全部阵亡，不由得头皮发麻。

作为星尘G型无人机金牌飞行员，他很清楚这种尖端杀器威力惊人。遥想当年千里之外大杀四方，如今轮到自己头上，才明白这游戏其实一点也不好玩。

 

“法克！ ”杰瑞气急败坏，一把拽出耳麦掼在地上，拔出手枪怒向陆修远。“说！是谁指使你？ ！ ”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修远有点结巴。无人机编队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他想不出他对哪股势力还有价值。能让秃鹫国情报局特工束手无策，来者是何方神圣？

 

杰瑞目露凶光，正要扣动扳机，轰然巨响，审讯室大门已被炸开。

 

杰瑞反应奇快，一个箭步抄起笔电躲到桌子后面，先从总控关闭了房间电源，然后切换到G30遥控界面。

 

屋里一片漆黑，耳中但闻一阵嗡声，三台G32长机在前，僚机在后，成品字形搜索目标。

 

杰瑞盯住笔电，发现己方G30已抵达正门。先下手为强，杰瑞狠狠按下开火键。三发微型格斗导弹热敏制导、锁定、发射！杰瑞盯住雷达系统，手心冒汗。

 

导弹迅若惊鸿，冒着青烟拍马杀到。三架G32似乎早有准备，同时向上机动规避，三捧诱饵弹烟花般绽放。

 

晴天霹雳，三团火球腾空而起，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审讯室内所有物件；墙上单面镜被震得粉碎，无数块碎片四处激射；杰瑞和陆修远断线风筝般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弹回地面，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硝烟弥漫，G30终于现身。两架G32僚机即刻喷出火舌，形成交叉火力网。 G30左躲右闪，瞬间就被限制在火力点和墙角构成的三角区域。

 

杰瑞从地上爬起身来，操作慢了半拍便陷入被动，只得一边开火一边试图脱困。 G32长机突然上升、回旋，借高度优势俯冲发射，一发微型格斗导弹呼啸而来。

 

G30被雷达锁定，双方距离又过于接近，自动防御系统未及反应，整个机身已被炸得粉身碎骨。

 

杰瑞绝望了。他扔掉笔电，用手枪对准长机疯狂开火。那长机恍若不觉，鬼魅般8字翻转，几发子弹全部打在天花板上。两架僚机切分点射，没有给杰瑞第二次机会。

 

杰瑞眉心、心脏各中一弹，重重倒在地上，死不瞑目。三架G32杳无声息，回归品字阵型。

 

陆修远连人带椅挣扎着挪到杰瑞身边，找到钥匙打开手铐。嗡声渐近，一架僚机飞到他正前方空中悬停，好像在做面部识别。

 

螺旋桨高速旋转，一股阴风扑面而来。陆修远颤抖了，他可不想就这么死掉。

 

很快，他发现担心是多余的，僚机掉头归队，三架G32呈一字型向外飞去。

 

陆修远打开脚铐，蹒跚走出审讯室。空气中血腥弥漫，安全屋里到处都是弹洞。一路上，一众特工尸体枕籍，每人都是头部、心脏各中一枪，外科手术般精准无误。他从没见过这么多死人，忍不住就要呕吐，赶紧加快脚步冲向室外。

 

日暮渐晚，天空中乌云盖顶。安全屋栅栏外，一部厢式皮卡快速驶来，吱的一声急停在大门口。

 

车门打开，一名黑衣男子跳出副驾驶座，持枪四下检视了一下叫道， “安全！ ”。

 

后排车门打开，一名褐发男子下车向陆修远走来。此人四十出头，虎体斑猿，鹰视狼顾，看上去威风凛凛。

 

那人步伐矫健，很快便走到他面前开口道，“陆先生，我是黑风资产管理公司项目总监，你可以叫我汤姆。 ”汤姆笑容可掬，和蔼得像个牧师。

 

对方完全清楚他是谁，陆修远死里逃生后已经见怪不怪，强自镇定说道，“我从没听说过你们公司。”

 

“听说过黑风的人只有2个结局，上天堂或者合作，你选哪个？ ”汤姆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腔调。陆修远知道他绝非恫吓，不由语塞。

 

“我奉命来接你，请跟我走吧。 ”汤姆道。那黑衣男子打开车门，守在一旁。

 

陆修远意识到自己没得选择。这是一个超出他理解的局，也许他是局里知道最少的那个。他顺从的上车了。

 

车子开上小路，飞速驶离安全屋，几分钟后转进高速公路，融入车流。

 

汤姆和陆修远在后排封闭空间里相向而坐，膝上摆着一台笔电，从多个角度显示出某机场监控画面：一架共轴双旋翼直升机正在快速升空，即将转向西南。汤姆眼睛盯着屏幕，双手快速摆弄一部电子手柄，就像在打游戏。

 

陆修远暗暗打量车体结构，发现周边是数控区域，紧凑排列着笔电、服务器等；中部对置两排真皮座椅；前方则是驾驶座，用防弹玻璃与后方区隔开来。

 

突然，一声巨响划破天际，远处空中冒出一团火球，直升机残骸四散飞溅。

 

汤姆放下车窗。几秒钟后，三架无人机再次现身，依次飞进车尾置物架停稳熄火。远远看去，活像小孩子的玩具。

 

“再见，沃伯格爵士。 ”汤姆微笑着升起车窗，看上去非常开心。

 

“这个沃伯格是什么人？ ”陆修远忍不住问道。

 

“你老板的专属律师，行星最大律师事务所执委会主席。 ”汤姆道。

 

陆修远心里一紧，脱口而出道，“罗斯曼是你们做掉的？ ”

 

汤姆不置可否道，“陆先生，你不必紧张，我的委托人会给你一个不错的提议。 ”

 

陆修远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

 

汤姆道，“因为全世界都在追杀你，你没得选择。 ”

 

陆修远心里明白，不由得一声长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

 

汤姆道，“想和你做生意的人。 ”

 

陆修远道，“生意？什么生意？ ”

 

汤姆道，“你可以胜任的生意。 ”

 

陆修远道，“如果我不想和你们做生意呢？ ”

 

汤姆冷笑道，“那你对我们就没有任何价值，包括妮蔻。 ”

 

陆修远心里一震。妮蔻他的初恋，也是他唯一想过相伴一生的女人。虽然已经分手，虽然风流无度，但是妮蔻就像亲人，没人可以取代。汤姆这种人说得出就做得到，他不能拿她冒险。

 

作为谈判策略，他反问道：“如果我做这笔生意，有什么好处呢？ ”

 

汤姆微微一笑道。 “我的委托人会给你一项任务，任务完成后你将获得一份巨额奖金，可以用其他身份退隐。你所有的资产我们都帮你洗白，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

 

儿时、青春、金尊、婚变、梦魇，统统一闪即逝，妮蔻的身影却挥之不去。

 

人生大起大落，分公司事业一招未错却满盘皆输；被欢爱过的女人出卖，被老板摆上砧板，经历了专业酷刑，鬼门关上走了个来回。短短三天，对陆修远而言却像三年。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两手空空、一无所有。黑风有备而来，黑风摸透了他的底牌，黑风也有能力做出承诺。

 

但是，对方到底要给他什么任务？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的任务。和黑风同路，再也没有回头路。

 

反复权衡之后，陆修远发现这是他自保的最后机会。否则，他的下场很可能像他父亲一样，客死异乡，万事皆空。

 

转念一想，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被对方看中。 “为什么找我？我可没有你们这么大的本事。 ”

 

汤姆道，“不错。但你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

 

陆修远道，“你们没有的东西？是什么？ ”

 

汤姆道，“现在还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告诉我，加入，还是不加入。 ”

 

陆修远死死盯住汤姆的眼睛，最后确认道。 “罗汉不会放过我。上了船，就一辈子在船上。 ”

 

汤姆道，“罗斯曼死了，你就是背锅侠，差点被一枪毙了。罗汉确实不好惹，可惜黑风也不是吃素的。 ”

 

陆修远无言以对。汤姆一针见血戳中软肋，揭开了多年来蒙蔽他心房的铁幕。不管黑风背后主使是谁，一定也是通天的人物。金字塔顶端神仙打架，自己又要站队了。

 

既然罗斯曼一方决意弃子，曾经的世界就已与他诀别，再也回不去了。黑风要拿他当枪使，也就是有求于他；有这个筹码，他同样可以背靠黑风这棵大树因势利导、见机行事。无关正义，无关善恶，一切只是游戏。

 

心意已决，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平静的对汤姆说道：“我加入。 ”

 

狮子与野牛，曾经被罗斯曼用来比喻人生真谛。终有一日，野牛不再认为自己就该被吃掉，胸腔里已进化出狮心。此刻，这头野牛并不知道他能掀起多大风浪，整个行星即将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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