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结束后,陆修远被正式提拔为项目经理。独当一面之前,亨利派他去风铃国天然气项目最后一次协助工作,头衔是“能源行业资深专家”。
风铃国的日子平淡无奇,工作也和以前没什么不同。某天晚上回到酒店,前台交给他一个快递,寄件人信息只有两个字母“RH”。
他没动声色,快步回到房间拆开包裹,发现是本精装硬壳小说。撕掉塑封、翻开封面,精心改造过的置物格里有一封牛皮纸信件,看上去相当厚实。
打开信封,离岸银行黑卡、相关文件等一应俱全。
罗汉没有忘记他,他的行踪尽在掌握。他查了下账上余额,入职奖金一百万、每月三成补助金等悉数到账。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之前的忐忑无影无踪,还有几分成就感。
一杯红酒下肚,他再次在搜索引擎上输入“罗汉资产管理”,一如既往,一无所获。他特意用网络虚拟app拨打查普曼电话,语音提示号码是空号。他私下委托侦探事务所调查那个公寓,对方告诉他该住所早已弃置。根据房产中介信息,原租客是个使用了假证件的女人,预付了半年租金后再也没有出现。
没办法,他多加了两千,让事务所去调第一次见面那家咖啡店的监控画面,却发现查普曼用帽子遮住正脸,从头到尾就没抬过头。
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因为内心缺乏安全感,也许是好奇心作祟。查普曼不准携带电子设备参加培训,他连一张照片也没留下。经过这次尝试,他明白了对方的斤两,只能放弃了那点执念。
有小钱钱滋润,他工作起来更有动力了。几个月后,他被派往兰花国与当地官员、企业接洽,初步确定了合作意向。除了惊人的原油储量外,两国海岸线距离不过几百迈,可以大幅节约海运费用。金尊高层决定在当地成立分公司,他被任命为执行总裁兼首席代表。
在任期间,他的梦想全部变为现实。做了首代位子,往来都是高官、富商、名流,涉及资金动辄亿万;为了打造行业专家形象,公司为他配备了研究团队,斥资参与行星各处大型峰会、论坛,定期在各种纸媒、网媒广发言论。一次性还清海景大宅贷款后,他又在总公司附近购入了一套大平层,可以俯瞰中央公园。双引擎9座公务机终于入手,游艇也置换为62尺飞桥新款。天价拍品没资格,小众画作,珍稀佳酿,中古名表倒是经常手到擒来。交际圈子越来越广,钱包里雪茄、高球、马术等俱乐部卡片都快塞不下了。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妮蔻。他虽然很有责任感,奈何英俊多金,身边环绕的美女越来越多,难免有时想入非非。外派伊始,妮蔻和他同住公司包下的五星酒店式顶层公寓。兰花国属于热带海洋性气候,常年高温湿热。妮蔻很不适应这种桑拿天,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国呆上几个礼拜。
某个妮蔻不在的晚上,他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和一个小有名气的爵士女键盘手上了床。
起初,他惴惴不安,生怕妮蔻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结果发现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潘多拉魔盒打开便无法收拾,只要妮蔻回国,他就纵情声色。那个键盘手欢愉几次后早没了新鲜感,反正身边有得是资源,他索性蝴蝶穿花,不带走一片云彩。
到后来,即使妮蔻人在兰花,他也见缝插针,利用各种场合大肆开炮。他只有一个原则,就是公司的员工坚决不碰。见员工比见老婆的时间还长,一旦出了岔子没法收拾。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他瞒不过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妮蔻从信任到怀疑,从怀疑到求证。她雇佣了专业人士,很快便得到了证据。
预期成真,她不动声色拍屁股走人。几天后,他收到了离婚的律师函。
他后悔了,不光为了钱,还为了他的一生挚爱。他只是管不住小弟,并不是不爱她。他火速飞回了秃鹫国。
与智商无关,每个人在拥有的时候都不知珍惜。面对他死缠烂打,她看出他是真心的,有点犹豫了。
思前想后,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两人一起飞赴公鸡国属南海珍珠岛,重温了年少好时光。
一周后,两人回到兰花国,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他照常每天外出公干,她照常享受贵妇生活。但是,她发现自己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他不在的时间都是煎熬。只要他出差,或者回来稍晚,她都会脑补他和其他女人鬼混的画面,一次又一次,让她无法入睡。
这种不安需要宣泄,她越来越频繁的给他打电话。但凡迟接、漏接,家中必然上演犯罪现场还原,令他不胜其烦。
终于有一天,他在一连串追魂夺命call后冲动的关掉了手机。
最后,两人和平分手。她自愿放弃了他的财产,消失在人海。一开始,他失魂落魄。每天睡前,她的影像蒙太奇般一幕幕浮现,让他彻夜难眠。
几天后,影像被一个又一个温香软玉取代,再也不知所踪。到后来,妮蔻变成了一个诡异的梦,每次梦中重逢,结局都会变成他亡命天涯。
情场失意,商场得意。兰花国石油项目一期顺利上马后,他被提升为董事总经理,成为金尊最年轻的MD之一。千分之七提成如约兑现,奖金高达九位数,简直让他欣喜若狂。没过多久,亨利和罗斯曼二人转上演,他开始直接汇报给这位金尊高级合伙人。
看到人力资源部邮件,ROHAM这个名字再次浮现脑海。 HAM肯定不是火腿,RO不会就是罗斯曼ROTHMAN吧。
过去几年,他一直试图搞明白罗汉是何方神圣。作为打工仔,摸不清老板的套路固然危险,不知道老板是谁简直荒谬透顶。可惜公司内外都讳莫如深,这个谜竟然一直没法解开。现在真神现身,他不会傻到去和老板当面确认。
他到处打探八卦,反复验证,去芜存菁。在工作往来中,每一个细节都告诉他,他的猜测是对的。
就像杰克抓住通天藤来到了巨人国,他提醒自己必须小心做人。然而,世事难料。就在他渐入佳境、刚刚抱牢大腿之际,罗斯曼竟然出事了。脑海最深处的担忧变成现实,这是他的梦醒时分。
木棉国酒店,当前时刻。
房间里电话响起,他随手接起道, “你好?”
电话那头是酒店前台。 “你好,阮先生,有位娜塔莉女士找你。”
陆修远一下子紧张起来,阮先生是化名,娜塔莉怎么会知道?办理入住时,他用了兰花国第三方机构伪造的护照,除了罗汉,没人知道他在这里;这两天与世隔绝,他没见过外人,没打过电话,没踏出房间一步,每日三餐都是酒店送到门口;公司手机在马球场就扔进了垃圾桶,他也没用过酒店WIFI,所有通讯都倚靠卫星手机热点。这间顶层总统套房只有专属电梯才能上来,备有防弹大门搭配指纹锁。这些自我防范措施虽不是无懈可击,但一般人还真找不到他。
转念一想,既然娜塔莉已经找到自己,如果图谋不轨,完全可以暗中行事。想到美人绝世容颜,想到三天前满房春色,他对着电话说道:“接进来吧。”
电话马上接通。 “陆,是你吗?”娜塔莉热切的声音传来。
“嗨,有事吗?”陆修远语气平淡。
娜塔莉道,“我听说了罗斯曼的事,一直在找你。你还好吗?”
陆修远道,“我很好,谢谢。”
娜塔莉提高音量道,“你没事就好,感谢上帝!”
陆修远不为所动。越是美女越会说谎,他需要先弄清楚两个细节。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身份?”
娜塔莉道,“我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你们公司也联系不上,我只好找佩雷斯帮忙。”
陆修远问道,“你认识佩雷斯?”
娜塔莉道,“他是古铁心腹,我们早就认识。”
陆修远道,”古铁倒台,佩雷斯没受牵连?“
娜塔莉道,”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躲进了秃鹫国大使馆。”
陆修远道,“是吗?可是我打过他好几次电话,根本都没人接。”
娜塔莉道,“他是卡洛斯心头大患,古铁出事后哪还敢用之前那个号码?我有他卫星电话联系方式,你需要我可以给你。”
陆修远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娜塔莉道,“他不知道,只知道你假护照所用姓名。我一家一家酒店挨个打电话,找阮绍雄先生。”
陆修远疑虑已去大半,轻声问道, “有什么事吗?”。
娜塔莉沉默了一秒道。 “我想你。”
一瞬间,陆修远有几分感动。虽然处境艰难,但他没有知会任何人,包括家人。他的压力已到极限,他确实需要一点慰藉。
思前想后,娜塔莉这套话术听上去合乎逻辑。或者说,他希望合乎逻辑。小头照旧完胜大头,他放下了心防。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陆修远走到门口,从门镜里向外窥探。
娜塔莉依旧俏立如斯,风情万种。他不再犹豫,一把打开了房门。
娜塔莉一进房就开始和他热情拥吻。他贪婪的吮吸着对方舌头,双手也不规矩起来。
突然,两支电击针头击中后腰,五万伏电压瞬间接通。他浑身肌肉立刻痉挛起来,身体不听使唤,一头栽倒。
双眼合上之前,他看到娜塔莉绿色眼珠里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