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泰尔马球俱乐部坐落于木棉国西部,拥有全行星稀有的白垩土场地。七百年来,一直是皇家御用赛马宝地。上个世纪中叶,知名奢侈品集团牵头出资,将城堡外的农场改建为马球场,俱乐部正式成立。如今,此地已成为行星文化遗产,包括画廊、马球场、赛马博物馆等。每年有多国等级球员来此参加比赛,马房里常年驯养着一百多匹比赛用马。
天气阴沉,一架公务机穿过乌云呼啸而来,缓缓降落在俱乐部私家机场。陆修远走下舷梯,但见航站楼周边已泊有近百架私人飞机,排场不亚于大型航展。机场远处,两架飞机格外吸睛,方向舵上印有秃鹫国旗,隐约像是F35式战斗机。他沿着地毯走向接驳专车,一路驶上迎宾大道。但见远方山峦绵延,岸芷汀兰,道路两侧排列着高大的香樟树,城堡古香古色,渐趋渐近。
陆修远坐在轿车后排,心情烦躁。凌晨4点,他被公司急电吵醒,得知兰花国政变,卡洛斯已经掌权。
陆修远立刻联系当地的第三方合作伙伴,而对方一直不接电话。他明白这帮人都靠情报局吃饭,这种时侯肯定见风使舵。金尊既然支持古铁,自然是与卡洛斯为敌。现在卡洛斯死里逃生,谁知道会怎么报复。
陆修远又联系了佩雷斯,电话同样无人接听。如果此人确实是古铁安插在情报局的内鬼,应该也被拿下了。他还不死心,又打了桑切斯、罗德等人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或者关机。
显然,卡洛斯比所有人想像得都要高明,出其不意,一举掌握大局。这下金尊押错了宝,卡洛斯会选择合作还是不合作?如果不合作,兰花国石油项目就黄了。过去几年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自己这个首代也将名存实亡。
又打了一圈电话,依然一无所获。没办法,陆修远只好让秘书先通过官方管道祝贺卡洛斯上台,摸摸对方底牌,又让自营交易部调整仓位,赶紧对冲持仓风险。
最后,他硬着头皮发邮件向罗斯曼汇报了政变一事,表示将继续联系现有合作伙伴,但可能需要秃鹫国本部第三方介入。
反复斟酌了2遍字句,陆修远勉强按下“发送”键。他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兰花国项目上马之前,金尊早已摸清了权力架构、高层排位这些重要信息,才会在第一时间搭上古铁;和对方合作这些年,古铁从未在任何时候出现掌控不力的情况,尤其是在军队方面。以古铁的实力,怎么也不应该搞不定一个情报局长;而卡洛斯再强,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篡权,除非有势力暗中相助。这股势力明显针对金尊,而且出手不凡,到底是哪路神仙呢?
专车到达俱乐部门口,陆修远走下车子,发现安检已经排成两队。保安非常认真,从毫波成像到人肉搜身一丝不苟。到场宾客纷纷抱怨,现场工作人员耐心解释因贵宾光临,这只是临时之举云云。好不容易通过安检,他赶紧去找罗斯曼,但见一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如临大敌。他不敢怠慢,大步走向看台包厢,很快就在茶歇处找到了罗斯曼。作为参赛选手,老板一身马球装束,被一票人等围在当中。
显然,本该去热身的罗斯曼被社交动物们截胡了。各色淑女绅士走马灯般换了一轮又一轮,其中不乏皇室成员、政府政要、富豪商贾等。陆修远在远处招了招手,暗自讶异于老板的人脉之广。
罗斯曼似乎正在等他,马上招手回应,很快便和诸人告辞。两人走到僻静处,罗斯曼劈头就问:“有进展吗?”
“没有。现在第三方合作伙伴,佩雷斯,桑切斯等人统统不接电话,很可能都被卡洛斯一锅端了。”陆修远快速汇报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来都是提出两三个方案让老板做选择,这次是真的没招了。
罗斯曼皱着眉头道,“我不接受任何推测,尽快查明情况!娜塔莉和你见面时,你确定没有第三者在场吗?”
“确定,就我们两人。”陆修远信誓旦旦,对詹姆斯一事只字不提。
罗斯曼道,“和卡洛斯联系,告诉他一切都是生意,生意和谁都可以做。”
陆修远道,“我已经联系了秃鹫国大使馆,对方会替我们传话的。”
罗斯曼道,“很好。秃鹫国情报局已经介入,可能会联系你,你要全力配合。”
陆修远道,“没问题。”
马蹄声响,俱乐部的马夫牵着比赛用马向这边走来。
“时间到了,我们等会再聊。”罗斯曼看下手表,翻身上马。
陆修远犹豫了一下,说道,“老板,昨天艾薇出事了,我就在现场。”
罗斯曼眉毛一扬道,“我知道。她早就告诉我了。”
陆修远道,“您确定要上场比赛吗?我有点担心。”
罗斯曼打断他道,“担心什么?没看到现场这些安保措施吗?”
“是,老板,是我多虑了。”陆修远不敢多说,转身要走,罗斯曼却在背后叫道:“陆!”
陆修远赶紧转过身来道,“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小心点。”罗斯曼道,面色铁青,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凌厉。显然,老板看出他的顾虑,已经领了情。
“你也是。”陆修远机械的回应道。
罗斯曼笑了笑,恢复到社交仪态,调转马头绝尘而去。老板一反常态,看来古铁一事同样出乎他的意料。陆修远一大早就发邮件汇报,对方没有任何指示,只是让他到俱乐部面谈。
说老实话,他吃了一惊。过去这几天,拉里失踪,瑞贝卡自杀,施耐德中枪身亡,艾薇也险些丧命。现在可好,连古铁都挂了,整个政权被颠覆。所有这些事情,会不会是同一股势力做的?这一系列行动明显针对金尊,罗斯曼却满不在乎,马照跑球照打,真的不怕下一个是他吗?虽然现场安保严密,连秃鹫国军用战机都来保驾,但对手实力超群,这样就能确保不出事了吗?
陆修远脚步沉重,慢慢朝包厢走去。白色遮阳伞下,阿罗约正在向他招手。他打起精神,微笑着回应对方。
阿罗约得知了国内剧变,早早到达马球赛现场,想从金尊这边套点消息。看对方表情紧张,陆修远装做一切如常,让他不必担心,金尊会和卡洛斯继续合作云云。非常时期,他不想多生枝节。
几分钟后,管弦乐响彻全场,观众起立,奏木棉国国歌。随后,一群当地土人呼啸入场,上身赤裸下身草裙,随着隆隆鼓声大跳战斗舞,演绎几百年前抵抗外族入侵的典故。
开场演出结束,双方球员,裁判开始入场。解说员介绍参赛球员,相关人士先后策马向观众致意。银行家俱乐部球员身着蓝色马球衫,对手舒尔特巴赫俱乐部为红色。远远看去,当真是人强马壮。
介绍完毕,双方球员进入发球区,裁判员掷球,比赛开始。
球手们探身勾杆,几个回合后马球飞出重围,罗斯曼所在的蓝队率先进攻。两分钟后,蓝队4号合理挤靠,导致对手挥杆落空,4号顺势勾杆得球,倒推传球给罗斯曼。这球传的角度精准,速度合理,穿过对手防守空挡后留了一点提前量,无需进攻球员运球,保证了出击速度。
但见罗斯曼早已调转马头,急速启动,几秒钟后坐骑时速目测已过40迈。红队防守球员紧追其后,两马相差一个身位。很快,球离红队球门还有不到30码,罗斯曼侧身用球杆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形,马球涨了眼睛一般,稳稳飞过球门线。 1比0,蓝队率先得分。
天空中还飘着雨丝,温度不过华氏60度。双方你来我往,一节比赛很快结束。比分为2比1。陆修远本来惴惴不安,和阿罗约聊到共同话题,多少放松了一点。中场踏草皮时,又意外搭上一位美女二代,不由得心情愉悦。望着满场鲜衣怒马,耳闻笑语欢声,终于慢慢把注意力转移到比赛上来。
从球员等级来看,红队今天明显不在状态,失误频频,错失了多次得分良机。队中老大显然是独得6分的3号球员,也是今天比赛唯一一名8级高手。
罗斯曼则表现稳健,截至第五节结束已独中4元,俨然明星球员。双方总比分为12比9,蓝队领先。
双方教练布置好战术,最后一节开始。红队逼抢凶悍,抓紧时间猛攻,很快把比分追到一分之遥。蓝队稳扎稳打,以防守反击为主。离终场还有不到两分钟,蓝队3号预判到红队传球路线,成功断球。红队其他球员立刻跟进补位,却慢了半拍,球迅速转移到罗斯曼手上。
罗斯曼顺势运球,利用坐骑先发优势甩开左侧防守球员,加速冲向对方球门。眼看距离越来越近,罗斯曼正待挥杆射门,红队4号马突然失控,从斜刺里杀将过来,速度奇快。罗斯曼的马正全速奔跑,见状不由得鼻孔陡张,眼白外翻。陆修远暗呼不妙,为时已晚。
撞击声、嘶鸣声、惊叫声尽在一瞬,罗斯曼的马和红队4号马撞了个结实。 4号马被这股巨力掼向左侧,罗斯曼则连人带马摔向右侧。
电光火石间,罗斯曼头下脚上,试图松开缰绳滚向一侧,右脚却被马镫钩住没能脱身,甫一落地就被坐骑压在身下。
马球用马体型不大,平均体重依然近千磅。陆修远跳下看台,一个箭步翻过护栏,直奔罗斯曼。比赛当即中断,现场工作人员涌上来施救。
赛马单腿折断,众人在兽医指挥下抬起马匹,医护人员赶紧将罗斯曼从马身下转移出来,开始心脏除颤。不管如何努力,罗斯曼始终双目紧闭,毫无反应,脖子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