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尊12: 把柄

 

陆修远一时语塞，知道被詹姆斯捉到了把柄。詹姆斯这种量级，肯定也有专业第三方合作伙伴，既然知道房号，酒店监控已经搞定。更高杆一点，房间里说不定藏有针孔摄像，把爱情动作拍了个清楚。他暗自恼火，恶狠狠盯着詹姆斯蓝色的瞳孔，心里却着实有点慌乱。

 

詹姆斯则没什么表情，摊开双手道：“陆先生不要介意。在商言商，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只需要一个消息，别的事情也不敢劳您大驾。再说了，虽然不在金尊同一个部门，我们也算曾经共事，以后还要互相提携嘛。”

 

詹姆斯这番客套，陆修远听懂了。这只是一次商业勒索，并非针对个人。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谁没有被抓住把柄的时候？只要能找到共同利益，有时候还可以反客为主。他飞快盘算了一下，心里有了答案，问道， “你在大宗商品投了不少吧？”

 

詹姆斯道，“不错。兰花国最近政局诡异，我们看不清楚，请陆先生指点迷津。”

 

陆修远权衡了一下，知道必须能屈能伸。得罪了詹姆斯，对方把这点小秘密透露出去，古铁和罗斯曼哪个也不是善茬，自己一定死的很难看。他不想把话说满，便依样画个葫芦道。 “古铁同意配合我们，金尊会继续支持他。”

 

“了解，多谢陆先生。”詹姆斯露出笑容，举起酒杯主动和陆修远碰了一下。 “有金尊的支持，兰花国就不会乱，祝我们都能发财！”

 

陆修远松了口气，知道暂时没事了。他暗自告诫自己，大头一定要管住小头，不然总有一天会吃大亏。

 

转念一想，难得有机会和知名基金老总聊天，何不趁机打探点消息，发点意外之财。只要自己还在兰花国首代这个位子上，就可以和对方互通有无，互利互惠。以詹姆斯的精明，一定愿意和自己结交。

 

他放下酒杯，语气热络道：“久仰贵司大名，从大宗商品到网络货币，哪个不是做得风生水起。不瞒您说，我现在想投点网币，只不过以前没有相关经验，能否请您点点路子？”

 

詹姆斯本已准备起身告辞，见陆修远很快就行若无事，倒也暗自欣赏对方拿得起放得下。作为资深老油条，高价值朋友伸出橄榄枝怎么可能拒绝，便也将二郎腿从左换到右，客套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可以探讨一下。CDS，MBS这些东西你玩过吧？”

 

陆修远道，“2008年有毒资产危机之前，是个业内人士谁没玩过。”

 

詹姆斯道，“那就好了，网币是CDS的2.0版本，炒作套路大同小异。”

 

陆修远没听明白，问道。 “你的意思是？”

 

詹姆斯轻轻笑了笑道：“网币不像这些拍品，藏到保险柜里弄几个密码就行，搞定整个数位闭环流程才是关键。你想想，不管用什么系统加密，系统供应商都有后门；那几个大牛系统供应商，还不都是在秃鹫国。数据讯号走哪里？基站、卫星、海底光缆，哪个不掌握在秃鹫国相关机构手里？硬件就更不用说了，秃鹫国核心技术始终是行业标准。数位时代没有秘密，除非我们不用任何电子设备。”

 

陆修远似懂非懂，问道， “您是说网币可以由秃鹫国相关机构追溯？所以安全性有保障？”

 

詹姆斯看着远处，似乎在思考什么。稍后，他转过头来轻声说道：“有毒资产危机后，秃鹫国联储开直升机撒了太多钱，必须尽快解决流动性失衡。但是CDS这些垃圾再也无人问津，海外天量货币一旦反噬，通货膨胀随时可能失控，直接导致秃鹫元被全行星抛弃。如果你是联储主席，你怎么办？”

 

詹姆斯这番话涉及多个典故和经济理论，陆修远有点跟不上节奏，只能自我解嘲道：“我没那么高级别，怎么可能知道。”

 

詹姆斯语气有点冷，继续说道：“你知道，有些话我不能说的太白，不然上面不会喜欢。总之，网币这种高价值、大波动、不可追溯的特点非常符合CDS 2.0的要求。在博傻理论里，只要还有下一个傻瓜接盘，再傻的游戏也能玩下去。你要做的就是讲故事，讲好、讲圆一个故事，然后有波段的收割傻子就可以了。”

 

陆修远想了想，若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是，只要能消灭流动性失衡，或者在一定时间内把流动性固定在网币这个池子里，就可以让某些人以时间换空间，打造出一个货币驱动的经济永动机？”

 

詹姆斯哈哈一笑。不愧是金尊兰花国首代，这层窗户纸一点就透。他点点头道：“心照不宣。我们这些人身在系统上层，只要能胜过那些傻瓜，从系统里捞到好处就行。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介绍旗下网币指数基金负责人给你认识，具体怎么投，你们俩慢慢。。”

 

詹姆斯突然张口结舌，直勾勾看向远处。陆修远离他不过一臂之遥，但见此公眼神里写满了恐惧、痛苦、憎恨。他沿着詹姆斯的视线侧目望去，只见一位美女正款款步入酒廊。

 

 

那美女穿一身高定非对称露肩黑色长裙，裙子从上身到膝盖上方都是紧身，勾勒出凸凹有致的曼妙身材，膝盖处下摆略呈喇叭形展开，行进间显得动感飘逸。脚上是同色系高跟鞋，衬得一对美腿修长紧致。美女手持黑色哑光头层牛皮手包，头发在脑后盘了个发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细长的脖子。柳叶眉下凤眼流转，鼻挺唇朱，恰似行走的时尚杂志封面，平添了几分妖娆，几分性感。

 

陆修远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瞪大眼睛。这位美女不是别人，正是他昨天视频会议见过的金尊内部控制部大老板，羽生艾薇。

 

艾薇似乎没有留意旁人，径直走向在场等候的金发男性友人。两人言笑晏晏，一看就是熟识。男人高大俊朗且衣品非凡，远远望去可谓一对璧人。不知为何，陆修远竟然有点嫉妒了。

 

詹姆斯显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一秒钟后便恢复到日常表情，和陆修远继续哈拉。陆修远配合对方有说有笑，心里却愈加好奇。看来艾薇曾经把詹姆斯吓得不轻，以致于对方有点闻风丧胆。

 

陆修远看着詹姆斯，余光不由自主游弋到佳人方向。不得不承认，艾薇容光照人，肌肤胜雪，颜值、身材、气质毫不逊色一线明星，他不禁开始猜测对方芳龄几何。按理说，内控部总监直接汇报给大老板约翰，没有十年二十年以上资历根本想也不用想。但是眼前这位美女如此魅惑，说是二十出头也有人信。之前视频会议时本以为是灯光美颜，现在看来没有半毛钱关系。

 

转念一想，艾薇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红枣国？拉里失踪，连约翰都出面与会，查明真相是内控部当前最重要的任务。这位美女总监昨天还在秃鹫国，今天就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木棉国，而木棉国和红枣国在地理上南辕北辙，金尊在木棉国也没有分公司，这里会有什么重要线索呢？

 

心念至此，他暗中打量了一番艾薇对面那位男士，没看出什么特别：商务正装非常有型，看上去有几分彪悍，又有点像写字楼白领。

 

突然，那人似乎发现了他，犀利的眼光投射过来。他装作若无其事，转过头去和詹姆斯说着闲话。

 

詹姆斯何等老练，看出陆修远表情有异，放低声音问道：“怎么，你认识他们？”

 

陆修远知道事情敏感，也放低声音道，“不算认识，只是在同一家公司而已。”

 

詹姆斯道：“那个男的你也认识？”

 

陆修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看到对方眼神异样，便老实回答道：“男的不认识，只认识那个女的。”

 

詹姆斯笑了笑，声音放得更低了。虽然酒廊里并不嘈杂，陆修远还是差点听不清他说什么。隐约中似乎听到： “那男的是拓海资产管理公司大老板施耐德。”

 

陆修远道，“资产管理公司？对冲基金吗？”

 

詹姆斯道，“对冲的不是基金，是人。”

 

陆修远确认道，“你是说他是。。”

 

“不错。你懂的。”詹姆斯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十指交叉在一起。

 

陆修远明白詹姆斯的意思。作为金尊分公司首代，和类似机构常年合作，知道各种台面上的叫法。提供情报的第三方喜欢叫商务咨询公司，或者信息服务商之类。据他所知，这种“资产管理公司”就是雇佣兵机构，专门派出具备特殊能力的各种“资产”为金主们效命。看来自己猜对了，艾薇果然不是来这里度假的。

 

“还是詹总见多识广，什么人都逃不过你的法眼。”陆修远恭维道。

 

詹姆斯摇摇头，苦笑道：“我哪有那么厉害。当年我离开金尊，就是拜这两人所赐。一晃将近十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见到了。”

 

陆修远当然不会放过打听商业八卦的大好机会，这些看似无聊的东西非常有价值，里面总有信息可以利用，有的甚至能够改变职场选择。他用余光扫视一下，随后问道， “真的？艾薇找资产管理公司对付你吗？”

 

詹姆斯眼神有些躲闪，显然不想多说：“好久以前了，我也记不清了。艾薇很少离开总部，她跑这来干什么？”

 

看着对方岔开话题，陆修远回忆起公司同仁有关此公的八卦，脑子里很快拼凑出事件脉络。传说任职自营业务部老大期间，詹姆斯和某高层串通，伙同外部搭档大开老鼠仓，赚的盆满钵满。而且此公非常高明，不仅表面业绩光鲜亮丽，还提前在操作层找了个替死鬼，事发后撇清责任毫发无伤。

 

罗斯曼和那个高层内斗多年，既然对手露出破绽，必须彻查到底一网打尽。于是，詹姆斯忽然人间蒸发，公司内部流言四起，一周后，此公不知在哪里群发了离职邮件，连个人物品也不收拾，再没出现在金尊。而那个高层，则拿了一笔天价违约金黯然离去。几个月后，詹姆斯依然杳无音讯，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挂了的时候神奇复出，死鱼翻身担任奖章基金CEO至今。

 

回想往事，再看刚才詹姆斯的表情，陆修远基本可以确定，此公在这次政治事件里被艾薇整的很惨。既然扯上了资产管理公司，酷刑逼供也不是什么新闻。估计是苦头吃饱，熬不住只能做污点证人，只要肯指证那位高层，不但保他平安还能另谋高就，也算因祸得福。

 

想到这里，陆修远倒也有几分同情，不再追问来龙去脉，而是回到当下。詹姆斯所言不错，艾薇现身木棉国到底有何用意？和资产管理公司老板碰头又是要对付谁呢？

 

啪的一声巨响，酒廊落地玻璃窗突然炸开一个大洞，蜘蛛网般四下裂开。尖叫声四起，陆修远赶紧循声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