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尊10: 八卦
拍卖所在的五星酒店行政酒廊里衣香鬓影,许多买家选择在会后到此小酌。碧空如洗,陆修远和娜塔莉坐在顶层露台上,等待侍者上酒。
酒廊占据了酒店景观层,7000尺开放空间被划分为酒吧、舞池、下午茶、阅读室和餐厅五个功能区,环绕式全景观露台将CBD尽收眼底。
虽然只是五月初,木棉国的下午依然燥热。陆修远脱掉西装外套,白衬衫打开两个钮扣,隐隐显示出古铜色肌肉。回味行政套房里春色乍现,看着眼前娜塔莉风姿绰约,他感觉不太真实。
拍卖会结束后,娜塔莉轻轻拉着他的手,默默无言,一路前行。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样做,但此人魅力非凡,潜意识告诉他不要挣脱。
就这样,两人手拖手像一对情侣,一路走进了酒店行政套房。当娜塔莉炙热的嘴唇和他交织缠绵,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罗斯曼,古铁,兰花国的生意,统统见鬼去吧。他把娜塔莉雪白修长的双臂压在枕头上,不知疲倦尽情享用,直到欲望的火山轰然喷发。
此刻,露台上凉风吹送。陆修远靠在藤椅上,对娜塔莉道:“我必须承认,你刚才让我吃惊了。”
“因为那块破表吗?”离开房间,娜塔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恢复到平日高贵冷艳的样子。
陆修远道,“如果你认为190万秃鹫元只是块破表,那我恭喜你。”
娜塔莉一脸嫌弃道,“男人真无聊,大价钱买钟表这种历史性垃圾。”
陆修远没有听懂,问道,“此话怎讲?”
娜塔莉翻个白眼,“不就是看个时间嘛。既然有新技术,干嘛还要花大钱做什么陀飞轮、万年历、芝麻链这些表面文章,随便买台手机就好了。”
陆修远哑然失笑道。 “你說的有一点道理。这样讲的话,艺术品也是垃圾,天文数字买块画布加油彩。如果先人有相机,谁还去绘画呢。”
娜塔莉学着他的腔调道,“作为CSM美术系辍学生,你说的有一点道理。”
CSM属于顶级艺术院校,陆修远有点意外,确认道,“你上过这家学院?”
娜塔莉道,“不到一年,就出道做了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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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远道,“艺术界少了一位名家,模特界多了一位天后。”
娜塔莉嫣然一笑道,“你嘴巴真甜。”
陆修远道,“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侍者送来K记96年香槟,验酒试饮后为二人倒上两杯。娜塔莉轻轻摇着酒杯,淡金色香槟里泛起气泡,李子、奶油、榛子芳香沁人心脾。她浅啜一口道, “话说回来,艺术就是创作美感,某些名画有什么美感?技法,流派,立意云云,商业炒作而已。”
陆修远笑道,“你在说你自己吗?”
这次轮到娜塔莉迷惑了。“说我自己?”
陆修远道,“你今天花大价钱买这块表,一定会有人认为你是炒作。”
娜塔莉吐吐舌头道,“并不是。我在洗钱,和拍卖行一起做局。”
陆修远正色道,“不老实。说,你手袋里是不是还藏着十二块黄金怀表?”
娜塔莉莞尔一笑,风情万种。陆修远赞道:“你笑起来很漂亮。”
娜塔莉道,“彼此彼此。”
陆修远道,“你的意思是?”
娜塔莉道,“我不知道东方男人原来也可以很性感。”
陆修远道,“谢谢。我是秃鹫国长大的香蕉人。”
娜塔莉没听过这个典故,问道,“什么是香蕉人?”
陆修远解释道:“就是外表是黄种人,思维是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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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道,“原来如此。话说你很有名,我兰花国的闺蜜大多认识你。”
陆修远道,“是吗?比如说?”
娜塔丽道,“凯莉。你们前天还在一起,不是吗?”
陆修远道,“凯莉去参加学院奖颁奖礼,我们只是凑巧同路。”
娜塔莉双手一摊道,“她可是出了名的挑剔。”
陆修远道,“我会把这当做夸奖。”
“罗斯曼看重你,你绝不是逊咖。”娜塔莉话锋一转,扯到正题。
陆修远知道对方一定有事要说,便继续打打太极道:“你们是老朋友吧。”[
娜塔莉口气变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道。“我曾经为他割腕,年轻时就是蠢。”
陆修远不方便评价,圆了一句道,“我们都年轻过。”他有种预感,娜塔莉要爆料了,便追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娜塔莉道,“我认识他时刚刚20岁,他那时还没结婚,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T台,我在走秀,他坐在第一排,我看到他后就一个念头,这位贵宾也太帅了吧!”
娜塔莉往事重现,慢慢转头看向远处,幽幽的说道:“秀场结束后,他来后台要了我的号码,很快我们就成了一对。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也很喜欢我,每次我去不同的城市走秀,他一定会到现场捧场,带我去当地最有名的餐厅,入住全城最好的总统套房,只要他有空,就会和我一起航拍,出海,骑马,看展。他30岁生日那次,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们乘他的私人飞机到他日落国私人城堡。海边高原,漫山牛羊,十七世纪建造,六十几个房间,里面就像国家博物馆。烛光晚餐时,他握着我的手说,城堡要有公主才完美。”娜塔莉眼里光芒闪烁,沉浸在回忆中。
联想到公司里一票八卦,陆修远大概猜到了后面的故事。娜塔莉道:“做模特这些年,追求者数不胜数,个个都是上流社会的钻石王老五。就在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灵魂伴侣,做着清秋大梦的时候,忽然从八卦媒体上看到,他和行星最大酒店集团的千金秘密订婚。”说到这里,两行清泪从娜塔莉眼角涌出。陆修远赶紧从西装上衣里掏出手帕。
娜塔丽擦了擦眼泪道,“谢谢。我和他大闹一场,甚至割腕自杀。我在医院观察了3天,他都没来看我。我知道,他是要让我死心。我不是什么纯情少女,知道这是政治联姻。只是有点奇怪罗斯曼怎么会看得上对方?多方查询后才知道,该酒店集团是白石基金旗下产业。”
陆修远点点头,没有细想娜塔莉为何消息如此灵通。白石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为神秘老钱家族代言,乃是资本市场上响当当的大鳄。
娜塔莉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罗斯曼对我如此绝情。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他和家里人闹翻,老罗斯曼已经把他踢出继承人计划。也就是说,如果和我结婚,他将失去一切,净身出户。”
这还是陆修远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随口问道,“罗斯曼有几个兄弟姐妹?”
娜塔莉道,“安迪罗斯曼是次子,一个哥哥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为了继承家业,五个子女成年后一直明争暗斗。家中长子,安迪的大哥尤其出挑,年纪轻轻就担任秃鹫国参议员,被视为该家族第二个有望出任总统的政治新星。在这种家族里,往来都是大富大贵,这些小孩表面也光鲜亮丽。只是如果不在某个领域出人头地,在家中就没有话语权,连父母都懒得多看你一眼。而他的父母,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我们。只因我生长于白熊国普通家庭,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政商背景。模特想要出名,潜规则你比我清楚。在罗斯曼这种家族看来,如果自家儿子和我联姻,根本就是有辱家门。”
陆修远点点头,感同身受。他也是出身普通,对娜塔丽的遭遇并不意外。在人生游戏里,金字塔底层想要逆袭,从来不会一帆风顺。他默默给对方倒点香槟,做一个忠实听众。
娜塔丽润润喉咙,继续说道,“你知道,安迪这人性格非常强势,从来不甘于居于人后。他父亲这个决定无异于晴天霹雳。而且他志在高远,骨子里就是枭雄。权衡利弊后,很快便低头妥协,老老实实政治联姻去了。和他在一起一年多,我已经基本退隐。就在我准备复出时,一家跨国劳务公司找上门来,给我开出天价年薪,让我做古铁的私人助理。”
陆修远问道,“你和古铁怎么认识的?”
娜塔莉道,“某次派对上见过一面,那时我刚和安迪确定关系。他过来搭讪,我两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陆修远道,“古铁从不轻易放弃,而且很有手腕。劳务公司像他的风格,所以你就接受了?”
娜塔莉翻个白眼道,“我清楚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一口回绝。但是,你知道对方怎么回应吗?”
陆修远道,“怎么回应?”
娜塔莉冷笑道,“对方威胁我,如果我不接受这份工作,所有模特经纪公司都不会要我,一切只能从零开始。”
陆修远回想往事,恍然大悟。兰花国项目初期,古铁有一段时间不太配合。上报之后不过一两个月,古铁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从此顺风顺水。
当时不明真相,现在才明白是古铁和老板做了一个权色交易,主角正是眼前这位美女。以罗斯曼家族的能量,连一国总统都轻松拿下,如果威胁一个普通人,绝不是危言耸听。
不过,拿娜塔莉下手,是老罗还是小罗的意思就不得而知了。如果是老罗,这手一石二鸟着实狠辣,既搞定生意又断了儿子牵挂。如果是小罗,和旧情划清界线,当断则断也绝非常人所能,为了当接班人,真是不择手段。
娜塔莉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很单纯,不知天高地厚,结果发现对方财雄势大,果真是全面封杀。别的二世祖知道这层关系,没人敢来接盘。这时候中介公司再度找我,在原价上又加了三成,而且一签就是五年,合同总额我一辈子也花不完。怪我自己,见钱眼开,终于还是就范。过去这几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只知道,我是你老板请来的碧池。我现在不再缺钱,缺的却是灵魂。你们这些玩表的,考虑的是投入产出。对我来说,只是花一百多万买个痛快。”
陆修远试图安慰道,“不止如此,你这件拍品很有收藏价值。”
“不用可怜我。我现在知道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娜塔莉忽的站起身来,迈开46寸美腿,风一般走向酒廊出口。陆修远望着佳人背影,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口。转眼间,娜塔莉已在数米开外,侍者拉开大门。
高跟鞋踢踢踏踏的声音戛然而止,娜塔莉蓦然回首,冷冰冰的说道:“告诉那个混蛋,古铁全都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