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尊8: 若轻

 

罗斯曼的两名保镖全程陪同，一直站在老板身后。见势不妙同时抢上掩护，两柄手枪一个对准古铁，一个对准士兵。陆修远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一时间汗毛竖起，腿肚子都软了。

 

罗德马上用英语大声呵斥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古铁紧随其后，也用西语厉声训骂，双手快速挥动示意。

 

士兵们赶紧枪口朝天，退出房间。古铁等人同时站起身来表示歉意，房里气氛尴尬。

 

古铁走上前握着罗斯曼的手，连珠炮般用西语发话，罗德在一旁用英语忙不迭翻译说最近兰花国国内局势紧张，有确凿线报显示有人想刺杀古铁，刚才总统先生只是情绪激动绝无恶意，请罗、陆二人千万不要见怪。

 

陆修远一颗心本来怦怦乱跳，见事态平息才放回肚子里，他看了看罗斯曼，此公始终靠在牛皮沙发上，双手搭住扶手，扑克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表示误会一场没有关系云云。罗德亲自为宾主倒酒，连两名保镖也没拉下，相互碰杯又说了几句闲话，算是化解了这场风波。

 

众人纷纷坐回原位，古铁沉默良久，脸上阴晴不定，用西语继续和罗斯曼沟通。罗斯曼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在茄灰缸上弹掉了半指长烟灰，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吞云吐雾。陆修远喝点威士忌润润喉咙，也慢慢放松下来。几分钟后，古铁不再说话，明显在思考什么。春宫烟斗烟雾不再，显然已经灭了。

 

罗斯曼忽然开口，双语对与会各方道：“抱歉，能否让我和总统先生单独谈谈？”

 

桑切斯和罗德一起看向古铁。古铁阴沉着脸，点了点头。罗斯曼转向陆修远道：“陆，请吧。”

 

 

陆修远跟众人走到外面，管家关上房门。美术馆三层是船舱式设计，地面雪白，墙壁雪白，天花板一般颜色，连LED灯光也是雪白，整个楼层看上去高雅圣洁。陆修远和桑，罗二人寒暄几句后，自顾走到落地窗边。

 

长出一口气，他轻轻擦掉一抹冷汗。天色已暗，窗外是落日余晖。天上晚霞火烧云一片，与墨兰大海交相辉映。山风凛冽，偶尔传来几声马嘶狗吠。

 

十分钟后，VIP房门开了。罗斯曼施施然走出来，对桑，罗二人说道：“总统请你们进去。晚安。” 

 

罗斯曼足不停步，对陆修远道：“我们走。”陆修远赶紧跟上，稍稍落后罗斯曼半步。管家候在美术馆门口，送二人上了来时专车。

 

 

到得山下机场，公务机很快升空。机舱里灯火通明，罗、陆二人坐在餐桌对侧，从空姐手里接过菜单。陆修远暗中观察老板表情，兀自心有余悸。剑拔弩张了一把，宾主没按安排共进晚宴实属正常。他在古铁府邸就已想好，必须马上撇清，绝不能因为此事连累自己。由于听不懂西文，搞不清楚细节，他索性直接开口道：“老板，对。。”

 

罗斯曼头也不抬，摆摆手道：“我在点餐。”

 

陆修远知道对方脾气，不识相只会自讨没趣，只得低头研究菜单。罗斯曼很快放下菜单，点了香槟鱼子酱。空姐记录完毕，转向他道：“您呢，先生？”

 

陆修远下午刚上飞机就注意到了两名空姐，都是超模身材，天使面孔，尤其是点单这位辛迪，五官精致，毫不逊色于一线明星。现在二人距离不到一米，但见佳人眉目灵动，蓝色瞳孔深邃优雅，一股茉莉、檀木、迷迭香混合的味道沁人心脾，老板和自己审美类似，不由得让他有知己的感觉。

 

陆修远随便点了羊排红酒，辛迪嫣然一笑转身离去。罗斯曼轻轻叹了口气，没头没脑的说道：“娜塔丽最喜欢羊排。”

 

陆修远道：“娜塔莉？古铁府上那位吗？”

 

罗斯曼点点头道：“不错。老头子眼光独到，此女确实是居家旅行，颐养天年之必备佳品。”

 

陆修远笑道。 “不能同意更多。话说古铁是怎么搭上娜塔莉的？他甚至连玫瑰语都讲不利索。”

 

罗斯曼仪态不变，眼角依旧有几分调侃道，“除了生老病死，没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

 

陆修远道：“也是。掘金美女和糖心爹地总是绝配。”

 

罗斯曼道，  “比这更多。钱和女人永远是通关神器。我在金尊的第一个项目就和秃鹫国情报机构合作，一起策划了一次国际劳务输出，秃鹫国选美皇后变身私人助理，年薪三千万，只是为了换取一个中东酋长的合作。”

 

“你是说，娜塔莉是。。。”考虑到罗、娜二人可能另有隐情，陆修远欲言又止。

 

罗斯安曼道：“可能是间谍，也可能是真爱，管他呢，我只关心生意。近半个世纪以来，秃鹫国一直摆脱不了石油梦魇，我们必须改写历史。”

 

辛迪端上冷盘，罗斯曼说声谢谢，岔开话题道：“你打马球吗?”

 

陆修远道：“过去式了。刚学马术时坠马摔断了胳膊，足足养了半年，后来就放弃了。”

 

罗斯曼叹道：“太遗憾了。你知道，后天我会到木棉国，代表银行家具乐部参加马球慈善赛，兰花国原油出口总公司的执行总裁阿罗约也会到场。有兴趣赏光吗？”

 

明明是发出指令，罗斯曼却做得像征询朋友的意见。陆修远暗自受用，也有点受宠若惊。老板愿意和你分享私人时间总是好事，想要平步青云，办好老板的私事远远比公事重要。他赶紧回答道， “当然，多谢邀请。不过，我人去了木棉国，会不会耽误兰花国项目？”

 

罗斯曼微笑道，“不会，静观其变，等我指示就好。”

 

“没问题。”陆修远嘴上说道，心里暗暗揣摩。他得到三个信息：1，事情有变数；2，罗斯曼早有B计划；3，阿罗约是潜在合作方。

 

罗斯曼道，“很好，我会让主办方安排一下。这次慈善赛水平不低，每个俱乐部的队伍总级别都在20以上，还有1名8级球员。”

 

陆修远随口问道：“厉害。您打几号位？”

 

罗斯曼道：“1号，一直如此。”

 

陆修远恭维道：“您天生就适合这项运动，我马术太差了。”

罗斯曼道：“哪有什么天生，我每天都会坚持12分钟慢跑，10组复合型力量训练，30分钟瑜珈。天赋再好，也离不开自律。”

 

陆修远道，“瑜伽？对马球有帮助吗？”

 

“马球对协调性要求很高，瑜伽非常有用，瑜伽给过我惊喜：几年前，我高球始终在八十杆以上，自从练习瑜伽后，现在已经稳定在八十以下。”

 

陆修远赞道：“八十以下是专业水准了。人在平稳状态下都不一定能打好高球，何况在马上。马球对身体素质的要求肯定更高。”

 

罗斯曼笑道，“是的，你可以看到高球手胖成猪头，但你很难看到马球手超重。人多一磅赘肉，马力就打一磅折扣。”

 

“有道理，一听就是经验之谈。您玩马球很久了吧？”陆修远来了兴趣，忍不住想看看老板能打成什么样，

 

罗斯曼道，“我十岁就被送到木棉国马球学校，我第一个教练反复告诫我，马就像女朋友，必须爱护它，尊重它，用腿和体重引导，刻苦训练。只有这样才能人马合一，找到八肢一体的感觉。即便如此，不代表就能成为一个好球手。”罗斯曼眨眨眼睛，卖了个关子。

 

马屁摆上了桌面，陆修远自然举手就拍：“那么怎样才算一个好球手呢？”

 

“马球是人的比赛。体育赛事里在身体条件相同时，无非就是比拼。。”说到这里，罗斯曼抬起右手食指、中指，点向自己额头道：“脑子。”

 

陆修远击节赞叹道，“厉害，我都等不及要瞻仰您打球的英姿了。”

 

罗斯曼心情不错，摆摆手笑道：“去你的，不要老拍我马屁。”

 

陆修远陪笑了几声，看时机不错，话锋一转道，“这个，顺便说一下，对不起老板，今天在古铁府上让你受惊了。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安排这次会面。”

 

罗斯曼表情讶异，带着几分笑意道：“你和我说对不起干吗？明明是古铁发难，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修远还要说点什么，罗斯曼抬手打断他道：“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告诉你，古铁得到的现报我也得到了，对此我早有防范，你会好受一点吗？”

 

陆修远依旧惴惴不安，看了看罗斯曼。罗斯曼脸色和蔼，眼神平淡，表情轻松不似作伪。他试探着问道：“谢谢老板理解，所以真的有人想做掉古铁？”

 

罗斯曼道：“真的。秃鹫国情报机构已证实确有其事。我之所以迟迟不和古铁见面，并不完全是摆姿态。”

 

陆修远试图撇清关系，说道：“我在兰花国的第三方没有给过我相关信息，还好老板你神通广大。”

 

罗斯曼道：“时局动荡，你要当心这个第三方。我并没有记恨古铁，他老婆、他弟弟都死于暗杀，也难怪他惊弓之鸟。这次事情有点诡异，对手手段高明，说实话，我还真替古铁捏把汗。”

 

说道这里，罗斯曼表情凝重。追随老板大半年，这还是陆修远第一次看到这个表情。他心里一沉，快速思索了一下问道：“您是说古铁有危险？拉里刚失踪不久，难道是同一伙人搞鬼？”

 

罗斯曼微微一笑道：“你很有感觉啊，秃鹫国情报局也这样怀疑。”

 

陆修远道：“只是推测，毕竟能和我们一较高下的对手着实不多。”

 

罗斯曼点点头，过了几秒钟才说道：“我之所以临时变卦，就是因为情报局出了岔子。接到暗杀线报后，两名特工奉命来兰花国首都调查，上个礼拜突然失联了。”

 

陆修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罗斯曼举重若轻，说的就像忘了吃早饭一样平常。但是以他对老板的了解，已经解读出暗藏杀机。

 

所谓失联，九成九是被干掉了。

 

他有点白日见鬼，出了一层冷汗。这不是万里之外的红枣国，而是眼皮底下的兰花国首都。

 

拉里失踪，下一个，不会是他吧？

 

罗斯曼察言观色，看出这个部下有点慌乱，婉言安慰道：“不用担心，如果有事也是我先有事，毕竟我是上级嘛。”说到这里，此公竟然笑出声来。

 

陆修远是真心有点佩服了，难得不拍马屁，他衷心问道：“老板，你怎么做到这么镇定？”

 

罗斯曼慢慢收起笑容道：“哪里镇定了，我也很紧张。对你而言，一切都是初次体验。对我来说，这就是日常工作。当然，说日常可能有点夸张，但我的同事，朋友，甚至亲人等等，时不时就会失踪，意外，死于非命等等。出道这些年，大大小小也经历了几十次，知道怕也没有用，自然就看淡了。”

 

陆修远有点不敢相信，试探着问道：“还有。。亲人？。”

 

罗斯曼轻轻叹了口气道：“迄今为止，共有9名秃鹫国总统遭遇暗杀，死亡四人。很不幸，我叔叔就是那四分之一。那年，我才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