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华轩独自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凝视着窗外东方明珠的塔尖，
似乎时间的流逝和外面的喜庆都和他无关。
这几年他虽在很多地方都买了房子安了家，然而他却独独喜欢呆在这里，把这
里当作他的家，因为这是离横塘最近的地方，横塘已是他回不去的家，当然这
里也是她最后决绝离开他的地方。
也许，自她离开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过家，枉买了许多套房子，却无处安放自
己，一丝苦笑爬上他的面颊。
他后面的桌子上正摆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妻子要求离婚的协议书，为了离
婚，妻子已不惜任何代价，甚至提出什么都不要，空手走人，那决绝的神情，一
如当年的向云锦，这让他再次感受到，他是一个多么失败的男人。
另一份是一本以他做封面的财经杂志，摄影师的技术很不错，把他拍得风度翩
翩，神采飞扬，颇有成功人士的范儿。
杂志里有一篇他的专访。说他事业成功，爱情得意，他想，这真是绝妙的讽
刺。
好像这世上的很多事，人们似乎永远只看到它们华丽的表象，而不会想到或不
愿想到内里是多么地不堪。
灯突然亮了起来，咋亮的灯光让他一时看不清来人，只看到一个庞大的黑影在
朝他挪来。
“哥，你咋还不回家？明天可是新年了。我和大妈妈一直都在等你。”一个嗲得
令人发抖的声音传来。
赵瑟瑟减了这么多年的肥，体态肥硕依旧，可这似乎并不妨碍她现在的好心
情。
她一如以往锐利，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那份协议书。
然后，她极尽温柔地说“ 哥，你不用伤心，你这么出色，还怕没女人爱。“
华轩没有反应，他已受够这个女人的装腔作势，要不是想起她的父母，想起她
小时候的玲珑可爱，他早就想把她赶出家门了。
华轩的沉默，仿佛鼓励了她，她接着说道："哼，离就离，有什么了不起，她爹都已
被逼退居二线了。我就不懂她还有什么好拽的。”
“我早就告诉你，我的事，你最好少掺和。”华轩终于忍无可忍，他的声音里有
抑制不住的愤怒。
“哼，你以为我想管你的烂事，不是大妈妈让我来。。”赵瑟瑟极力维护的好心
情，一下子败得精光。
华轩也曾想让自己对赵瑟瑟好一些，可每次看到她那张脸，他总会想起阿渡，
想起阿渡因她而死。
他一次次地想，倘若阿渡没有出意外，云锦会不会就走得没有那么决绝，那么地
义无反顾。
他觉得自己真可怜，留不住她的爱，还想留住她的人，那怕是借助于阿渡将她
留下，也是好的。
可赵瑟瑟连这最后一根稻草也不肯留给他。
“在我赶你走之前，你最好能自己识趣。”华轩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你怎么能这样对你自己的妹妹？你还是人嘛”再次受到刺激的赵瑟瑟气得指着
华轩的后脑壳大吼，尽显泼妇本质。
”这才是你该有的形象，我宁愿看到这样真实的你。“华轩扳转了椅子，毫不退
缩地怼上了那满含怨毒的眼睛。
”你。。“赵瑟瑟气得发抖，指着华轩的鼻子，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当年是不是对向云锦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华轩盯着赵瑟瑟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问。
瞬间，赵瑟瑟脸色大变，眼睛里似乎也有了恐惧。
”你不要听人瞎说，她们就是想挑唆，搞得你我兄妹不和。“她的声线明显有些颤抖。
“不管你了，我回家了 ”不等华轩回答，赵瑟瑟就已退到了门口。
”把灯替我关上“ 华轩再次把椅子转向了窗口，有些事，他会慢慢查清的，尽管已
有些太晚。
不知何故，自向云锦走后，华轩就迷恋上了黑暗。或许在黑暗中，他就不用看到自
己鲜血淋漓的伤口，也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失败。
或许，在黑暗中，思考事情也更容易一些。
现在，他又开始反复思索妻子今晚最后对他说的话的含义，“ 我不恨你，所有这一切
都是报应，是对我的报应，也是对你们的报应。”
向云锦离开三年后，他顺从了那个人的意思，娶了现在的妻子邓琴琴。
那时，他想：得不到自己爱的人，那就娶一个爱自己的人吧。琴琴也是一个漂
亮姑娘，还那么温柔懂事，即便自己现在不爱她，等将来有了儿女，自己也会
渐渐喜欢上妻子，爱上妻子吧，然后就可以彻底地把向云锦从他的记忆里清空。
可是，他尽了全力，花费了样长的时间，却依然给不了妻子她最想要的爱情。
也许，对有的人来说，爱情像头发，像指甲，剪了可以再长。
可对他，爱情却像手指，像血肉，一刀下去，十指连心，痛彻心扉，伤口从此
再难愈合。
没有爱情，那就期盼亲情吧，人的感情总是要有所托附，人生才能安放。
可是妻子一次次怀孕，一次次流产，从没能超过三个月，直至妻子崩溃，他们
也始终没能做成父母。
”也许，我命里就注定没孩子。“为了安慰妻子，他不惜又一次撕开自己的伤
疤。
要不，那时，向云锦怎会那么狠心，怀了六七个月的身孕，说打掉就打掉，只是为
了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声，惊醒了华轩的沉思，抬眼望去，一朵硕大的烟花正在空
中炸开，瞬间，无数个五颜六色的小星星在天空中，散开，落下。接着又有更多通。
通。。。”的响声 ，也有更多的烟花冲上了天空，在天空中自由绽放。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日子，他和向云锦一起到外滩，看烟花，庆祝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