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女人如花 - 却叹花儿为谁红

时光手札：女人到底是什么？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中塑造了乌尔苏拉这位女性形象。乌尔苏拉在书中贯穿始终，是这个家族存在的标志，而她的长寿也表明了“妇女们能支撑整个世界，以免它遭受破坏”；与此相对，“而男人们只知一味地推倒历史。”在作者的眼中，男子们热衷于发明、炼金、打仗而又荒淫无度。理智清醒的总是女性。

这不禁令人想起《红楼梦》中的贾母来了。这位“史太君”和“老祖宗”来自四大家族之史家，贾府老太太，宝玉祖母，贾府里地位最高的人，还活了83岁。这与乌尔苏拉何其相似。莫非《石头记》也认为女性是社会的维继者，而男性都荒淫无度？

01. 

王志强和陈晓白从泰国回到天目科技城是9月29号早上。那天下了雨。雨丝薄薄，云朵像是凝了雾。

回到家，王志强去办公室处理些事务，陈晓白在家里洗衣服。

再次收到雷阿富微信消息的时候，陈晓白正在晾衣服。

衣服是机洗的，有一大堆。陈晓白一件件展开挂上，像对待自己的孩子，温柔，细致。

她挂到王志强的衬衫，将褶皱的领子舒展开，想着干了之后还要在熨一熨，然后猝不及防，微信提醒就这样响了起来。

王志强这时候是不可能给她来消息的，她那些朋友更是没有上午发微信的习惯。这条微信让陈晓白有点恐慌。

“难不成是雷阿富？”陈晓白自己对自己说。

她划开手机，看见果然是雷阿富的名字上多了一个红圈的数字三。

雷阿富问的事情无非是陈晓白之前答应他的旅游的事情。陈晓白没有直接回，而是将界面截图发给了王志强。

方形天空，王志强正在窗口理着文件。

随即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放下文件去看，一笑，有点苦涩。

雷阿富这是步步紧逼，一步不离。

“你就按之前说的做吧，就说去苏州。和他在一起小心点，自己留着心眼，要是没办法了，就保住自己，不用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因为你为公司已经牺牲了很多，再牺牲一步都会加深我对你的愧疚。

陈晓白把去苏州的想法告诉了雷阿富，雷阿富心里有准备，一口答应了下来。

陈晓白看着雷阿富的回话，突然觉得疲惫。她把所有的衣服挂完，然后打开窗，风吹的她心发颤。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生活给予的历练，所以也只能将碎牙和着血水咽下去。

“我都知道的。”

这五个字，苍白无力，寡淡却又有力。

02. 

30日，陈晓白没有接受雷阿富的提议乘他的车一起去苏州，而是自己开自己的车先去了苏州，谎称航班是直飞上海的。她对雷阿富说在苏州等他。她实在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陈晓白先入住了香格里拉。本身叶玲燕101的婚礼也有许多事需要她帮忙。

陈晓白在九月初收到101的婚礼请帖。请帖是旧时的笨方法，一张硬纸板，红色底包着金色的边，上面又是烫金的大字。

陈晓白收到请帖时笑了笑，有些无奈，更多的是羡慕。

好歹有个名分。

因为要和101等拍照，她便开始描眉，像是对镜贴花黄。

女人化妆，是取悦自己，是欺骗自己，是弥补自己。是重大的仪式。

雷阿富到了香格里拉酒店，便联系陈晓白说自己到了。陈晓白下楼去接他。

陈晓白下楼时，阳光正好，轻柔的打在她的发，她的脸，她的鼻尖和额头，美的不可方物，像一幅画。雷阿富看见，心跳都停了一瞬。直到陈晓白走到面前他才回过神。

“公司已经为你定了房间，也已经支付了。你只要拿身份证入住就可以了。“陈晓白对雷阿富说，故意强调是“公司”而不是她个人为他定了房间。

其实陈晓白也是聪明的，当时苏州并没有必须要本人证件入住的要求。她完全可以用自己的身份证弄好两个房间的。她要雷阿富自己用身份证入住只是想名正言顺的留下一个痕迹。以后的日子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保不准雷阿富会翻脸，如果真的有这个时候，陈晓白至少可以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来证明他的行为作风不正。

陈晓白想到这一层面之后，又抓拍了几张雷阿富在前台登记的照片还有视频。

03. 

陈晓白不是和雷阿富第一次出来。

第一次还是上海出差那次，那次陈晓白忍着困意和雷阿富打太极，坚决不让雷阿富得到自己。而这次苏州之旅，也是在重蹈覆辙。

夜晚，雷阿富敲响了陈晓白的房门。

陈晓白刚刚洗了澡，头发还湿着，听见有人敲门，直觉就是雷阿富。她紧忙穿上外套去开了门。

“雷主任……”

“晓白啊，我可能是白天里咖啡喝多了，现在没什么困意，咱们……聊聊？”

陈晓白愣在门口，脑力飞快的想着措辞。

“啊……刚才收拾衣服，里面挺乱的，要不……去大厅里，我看见大厅还摆着果盘。”

雷阿富叹了一口气，随之妥协。有这时光总比没有的好，雷阿富向来是个聪明的人，他知道陈晓白不怎么领情，所以循序渐进才是真正的步步紧逼。

雷阿富带着陈晓白到了楼下大厅，陈晓白将外套盖在了腿上，一只手撑着头，尽显疲态。

“要不回去歇会？我们就不聊了？主要还是你DTP的事。”

“不用了，雷主任，我就是有些累，没什么大事情，咱们在这聊聊就好了。”

一个狐狸和一个酒肉和尚的谈话，无关风花雪月，只有相互之间的算计，对于雷阿富来说，陈晓白是永远得不到的骚动。对于陈晓白来说，让酒肉和尚愁坏了头、吊着他的胃口就是狐狸最好的自保方式。

大厅门窗玻璃上了水花，城市的疯狂取代宁静，人们灯红酒绿，光怪陆离。陈晓白也和雷阿富僵持到了凌晨。

狐狸知道酒肉和尚的阴险，她冲酒肉和尚笑，对酒肉和尚轻言轻语，却连手都没让那和尚牵一下，是啊，狐狸怎么能和酒肉和尚在一起，和尚会把她剥皮抽丝，会让她不得善终。

狐狸有一个良人，是个书生。

书生对狐狸很好，给她一个家，教她狩猎，为她取暖。

无论狐狸多晚回家，书生永远为她留一盏门灯，来照亮回家的路。她身上有重重的酒气，书生也会为她煮醒酒茶，然后贴着她的额头对她说：“小狐狸，我一直相信你。”

狐狸的书生，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04. 

101终于要结婚了。

威逼利诱，婚礼就是这样来的。

她幻想自己穿洁白的纱裙，挽着丈夫老王的手臂。一生只有一次的仪式，怎能叫女孩子不期待？

时光回拨3个月。

早上，老王到了101家，当然这房子是老王买给101的。101抱上去，耳鬓厮磨般问他：“咱们什么时候去试婚纱啊，我都等不及了。我们认识5年了。”

老王明显的一愣，他先吻了吻她，然后说：“婚礼太招摇了，我们低调一些。”

101一下子就委屈了，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尽然还没有个婚礼，但她也是聪明的，她想了想老王的身份最终也妥协了。

101回房间，老王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101居然背着小挎包出来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

101一脸理所当然，说： “领证啊，不领证还算什么结婚。”

老王自然是不能和101领证的，他只是想和101住在一起，而且让101认为他们是夫妻的身份。老王是有老婆的人，他的老婆虽然没101貌美，可比101有用的多，经济上也有更多的瓜葛。他不能和他的老婆离婚，自然就不能和101领证结婚。

“这样吧，我们先不领证，也不办婚礼，这些都太虚了，而且也没有意义。”

“不办婚礼我可以理解你，但你最起码要和我把证领了，要不还是结婚吗？”

“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我们都5年了。你看看安琴，她孩子都4岁了。”

老王把101的包放到自己手里，说：“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家里那个，怎么会同意和我离婚，你说是不是？”

101委屈的哭，一边用手擦眼泪，一边用拳头捶着老王。

“你根本不在乎我，根本就不在乎我！”

“我在乎，在乎着呢……这样吧，我们即使不领证，也把我们那些亲朋好友都叫过来，办个大点的酒席，你看怎么样？”

101把包拿回来，又砸在老王的身上，说： “什么怎么样！你除了这样做还能怎么做！”

老王一听这话就知道101是同意了，心终于放下来。

“你放心，我给不了你那个证，别的地方一定不会亏待你，你说吧，我能做到的一定都给你。”

101冷静下来，抱着臂膀轻声对老王说： “我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咖啡店。”

“开！”

有谁的爱情是干净的呢，没有利益，没有杂念，没有骄傲。

没有。

05. 

101的婚礼是在 “十一 “的晚上。总共10桌。江南一带的风俗，嫁女是中午宴客，男方的婚宴则是在晚上。这次算是老王请客，酒宴就在晚上了。

酒席上喧嚣，101找了空闲时间握住陈晓白的手。

“小小，以后还是要靠自己，男人是靠不住的，他只能给你爱情，面包还要自己去买。”

“小小，你知道我这个王太太的名分，才算得了一半。他连个完整的名分都不愿意给我，说实在的，我是不开心的。”

“101，你别说了，你说的我都知道。”陈晓白抱着101说。

你的苦，我都懂，并且我正在经历着。

“一个女人，一定要靠着自己站起来。“陈晓白说。

101哭，她感觉陈晓白的话说到了她的心里。这么多年过来，最后是这么一个 “最好” 的结局。她是真心实意爱他的。她完全可以找个其他男人的。

06. 

张萍和101也是好牌友，她没有来帮忙准备婚礼，说一直在外地进货。“十一“下午到了苏州，终于赶上了婚礼。酒席快要开始时，她到了。她没有和陈晓白他们一起坐在主桌上，而是被安排到了和主桌相差3桌的位置上。

张萍的化妆不精致。衣服的后领标签也没有拆，在背后头发下掩盖着。

陈晓白走过去打招呼，压到她的标签然后又不动声色的移开。陈晓白知道，她压到的不是标签，是张萍的尊严。她知道张萍应该还在开店，这件衣服她穿了后还需要放回店里卖，就不舍得剪掉标签了。

自从上次美国那批衣服无法处理后，陈晓白一直没有再和张萍联系过。她隐约知道范剑后来给她介绍了个海归男友，但不知道具体情况。不妨今天可以叙叙旧。

“你那海归博士怎么样？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

还没等陈晓白说完，张萍的泪就掉下来了。

婚礼开始了，陈晓白需要回到主桌去。她感觉张萍情况不对，一会儿需要再回来问问。

等到陈晓白再次回到张萍的桌上，张萍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其他人都喝完走了，那一桌就她一个人还在喝。

看见陈晓白过去，张萍抱住陈晓白止不住大哭起来。陈晓白拿餐巾捂住她的嘴。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怎么可以哭呢？

张萍告诉陈晓白，上次春节大家一起唱歌，她和范剑互加了微信。后来又投钱给范剑，让他投资，最后血本无归。这些陈晓白是知道的。

张萍和范剑一直联系着。他当时和美国太太也没离婚，在上海一直和玲玲同居。但上次投资玲玲亏了10万后，他要范剑还，范剑没有钱，两人就分手了。

自然的范剑和张萍好上了。原来范剑本尊就是她的那位海归博士了。张萍用自己所有的一切去爱他。两人还一起去过范剑父母的坟墓祭拜过。然而命运终究还是和他们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范剑的太太来中国找他，他已经刷爆了他和她的信用卡。她打电话给范剑，他不接。在百般无奈之下，她终于突然到了上海。通过闺蜜找到了范剑的住处。那天恰好张萍也在。

“你这个无赖，我在美国赚钱养家，照顾孩子，而你却在这里养*****！把我的信用卡刷爆不算，还从我的户头里往国内转钱！”范剑太太拿起门口的一把雨伞朝范剑冲过去。

范剑和太太两人开始打斗。

范剑拉着张萍逃到地下车库，上了车，发动，而后飞速的冲出小区车库门洞。竟不料撞上了一辆从左侧开来的公交车。驾驶员那一侧完全损毁，范剑昏厥，而张萍居然没有任何损伤。

范剑的太太从楼里追出来，她还不知道范剑已经车祸。等她到了小区门口，看到公安和急救车，再一看是范剑，她才从愤怒中回过神来。

警察在问谁是家属。

两个女人一起上了范剑的急救车。

手术需要家属签字。范剑太太签了。

等到范剑即将被推入手术室时，他太太走过去，对着范剑的耳朵说：“你这个混蛋，你不得好死！”

张萍终于爆发了。人都要快死了，还说这种话。她一个巴掌打在范剑太太的脸上。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最后一直是半夜才从派出所出来。张萍赶着去医院。范剑太太找旅馆，而后第二天回了美国。

一个多月过去了，范剑始终处于无意识状态。张萍把店关了，天天在医院护理。她希望他能好起来，能够给她讲更多的黄段子。他说过的，每天都会给她讲一个黄段子。

这个局面是陈晓白怎么也想象不到的！毕竟上次春节后，范剑一直没有联系王志强，而张萍也一直没有联系陈晓白。要不是101的这个婚礼，也许谁也不会提起谁。

陈晓白知道张萍多次当过小三，但陈晓白仍旧认为小三不可耻，女人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如果是真爱，就算当了小三也是值得的。

王志强对张萍也一直很同情。他知道她从小得不到爱，她的孤独和对爱情和家庭的渴望是诚挚的。她多次被抛弃，被欺骗， 30多岁了，自己一个人奋斗，没有人爱，没有人疼。

社会对小三是不认可的。她背着这个恶名，她需要洗净自己，或者找个不是很在乎这些的男人。她昏昏噩噩，渴望自由，渴望爱，渴望心灵的慰藉。她活成了一滩泥，轻易的沾染上洁净的肌肤，又轻而易举的被水冲刷。她是孤单的一滩泥，在白板上哭泣，她希望融入大海，因为大海无垠，她可以冲刷所有罪恶冤屈和过去。然而她的大海在哪？

现在总算碰到了个海归博士，不管他是否真的爱她，她是豁出去了。但谁想到竟然又是这么个下场。

“你知道你没有义务去照料他的。“陈晓白试探性的对张萍说。

“我觉得他人好。我和他一起后，他给我快乐。就算有的时候我知道他是故意在逗我，我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我是可以走的。他老婆都走了，我有什么不可以的？但我走不了。我的心走不了。“张萍哭诉着。

外人都以为张萍过着糜烂的浪荡生活。可谁曾料到她的内心却一直在寻找着她的真爱。做女人不易，做一个劳苦大众的女人更不易，做一个劳苦大众同时有“名声在外“的女人更更不易。

酒席10点结束了。陈晓白电话了王志强，告诉了他范剑的事。王志强唏嘘不已，决定一旦有空就去上海医院看看他。

07. 

婚礼后的第二天，陈晓白一大早起来，她带着雷阿富去拙政园游玩，而后傍晚去观前街吃了苏州的小吃。吃完饭就送雷阿富回旅馆，说自己还要去陪新娘。雷阿富也找不出强留她的理由。

陈晓白已经有两天没有看到王志强了，想起范剑的事，她决定抛下雷阿富，连夜赶回天目，她想每一分钟都和王志强在一起。

她没有自己想的娇弱，她也可以把自己活成一整只队伍。到天目的那一刻，她重重的呼吸一口空气，也把沉重的自己放下。

进了门，她看见王志强。

他在打电话，眉头轻轻的锁着。陈晓白猜着，电话那头一定是棘手的问题才会让他这样愁苦。

他看见陈晓白，于是朝她招招手，紧锁的的眉头终于松一松，而后挂断电话。

他是和美国的一个朋友在谈范剑的事。双方都认识范剑，关系也不错。王志强希望这个朋友能够去和范剑的太太聊下。王志强觉得她应该回来一趟。

陈晓白一把抱住他，双手锁住王志强的腰，她生怕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范剑而是王志强似的。王志强抚她长发，问：“怎么样？”

怀里的人好像蹭了蹭，是委屈的模样，她说：“不怎么样。”

王志强故意不想谈范剑的事，陈晓白也刻意回避。

王志强收紧自己的手，在陈晓白耳边轻轻呢喃，说：“那个丑卡西，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想到办法的。这样下去不行的，太折磨你了，弄得我也有戴绿帽子的嫌疑了。”

陈晓白松开了王志强，好像是自己吸了吸鼻子，撒娇一般的语气说：“你说什么？你不信任我？“

“哪敢？和你开玩笑的。“

陈晓白开心的笑，半推半就的说了一句：“油嘴滑舌。”

我们之间，有沟壑，有鸿沟，唯一没有的，就是彻底的分崩离析。

“我好饿，我现在能吃下一头大象！”陈晓白对王志强说。

王志强笑笑，摸了摸她前额的碎发，说：“我马上给你煮面。哦，对了，说起吃，我有一个姓白的同学也安家在杭州，近日里联系上了，邀请我明天去他家里吃顿便饭，我正想着把你带上。”

陈晓白一笑，似乎周遭的压抑气氛都不见了，只剩下万籁俱静的祥和宁静与满足。

“那我就赖着你，以后一直赖着你。”

“好，一直赖着我。”

狐狸的书生言行温柔，眼波温柔，爱她也温柔，无一处不温柔。

08. 

白信义是王志强的同学，当年在大学和王志强共同参加一个交流会而深交。两人兴趣爱好虽然天差地别，但饮食习惯却是一摸一样，随即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偶尔也在外面吃丰盛点的鼓励自己。

你看大学生活是多么奇妙，能让如此多的缘分相遇碰撞。你看这世界也太过渺小，叫人安家立业之后也能在一个地方相遇。

王志强再见白信义那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晚风轻轻，把细嫩的红霞吹皱。西湖边杨柳划开水岸，波痕动荡。

王志强敲响了门。

三声，六声。

“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声音厚重，像一堵墙。随即门就被拉开。

王志强看到多年未见的同学，先是热情的抱一抱，然后才踏入房间里。

房子不错，八十平左右，朝向很好，只是客厅里突兀的冒出一根钢管舞杆，硬生生失了美感。

白信义看出王志强眼里的不解，带有点文言文的语气说：“小女白芙，娇生惯养惯了，大了之后骄纵任性想管也管不住了。愚妻还认为是孩子有想法，是不能冒昧去管的。”

白信义苦涩一笑。王志强能看出，他对这女儿真真是爱到不行。

“她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法国里昂大学艺术学院毕业，本科。”

王志强听了之后眼前一亮，也只是不动声色。恰巧白信义家的门铃又被按响，他招呼一句“稍等”就跑去开门。

王志强趁这机会对陈晓白耳语。

“我觉得我这个老同学邀我，多半是为了白芙，咱们不妨当一次好人，把这白芙先收下，然后让她去和雷阿富对接。怎样？”

“但如果白芙真是个内向的，岂不是要被雷阿富欺负？”

“你想，如果一个女孩自己读了外国的大学，还热爱跳钢管舞，她的性格会内向吗？”

陈晓白细细思考一番，然后同意了王志强的想法。这时白信义也回来了，身边携着一个妙龄女子。女子身高腿长，身材火辣。

“这是家女，白芙。”

王志强嘴角轻轻弯起来，说：“老白，如果你不嫌弃，就让你女儿到我这里来上班吧，我们……”

“不嫌弃不嫌弃！”

白信义似乎正等着王志强说出这话似的。

 “叔叔好！我很乐意！”白芙也大方问候王志强。

事情大体上也像王志强预料的一般发展，只是稍微有点跌宕起伏。

在白芙上了班以后，陈晓白算是彻底过上了摆脱雷阿富的生活，而白芙呢，年轻又奔放，时常对雷阿富讲一些荤段子把他讲的迷迷糊糊的，后来导致雷阿富一看见白芙就泄了气，干脆王志强那头说什么就一口答应下来。

酒肉和尚不怕狐狸，单单怕这白眼狼。

09. 

白芙来上班后，王志强和陈晓白本来就准备着去上海看望范剑。不料早上张萍急急来电话说，范剑恐怕不行了，如果还想再见一面，希望他们马上就去上海。

等王志强和陈晓白赶到上海，张萍说范剑的哥哥已经把他拉去南通了。南通是范剑的老家。按照老家的风俗，人是不能死在外面的。死在外面就不能转世，只能做孤魂野鬼。

医院不同意。范统是偷偷把人拉走的。

王志强按照张萍发的地址立刻就去南通乡下。

感谢有了苏通大桥，为王志强他们争取了时间。

等他们赶到，看见范剑半躺着，头靠在哥哥身上，由范统抱着。范统一直在摸着他的头，喃喃着什么。

张萍跪在范剑的身边，拉着范剑的右手。

也许是回光返照，范剑掉出了眼泪。范统为他擦去，眼泪却一直出来。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范剑突然在喉咙口咕噜了一声，是说话还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谁也不知道。

范剑在下午4点40分走了。

王志强这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是怎样死去的。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我们天天忙碌，为了美好的明天，从生命的终点往回看，原来一切都是空无。生命的价值到底是什么？人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乡下的习惯，当晚范统就请了2个和尚来念经。范剑的遗体放在房子中间的一个板床上，那不是床，是从家里拆下来的一扇房门，这也是乡下的风俗。范剑的脸上盖着一张黄纸。人的生死之间竟然就那么一纸之隔。

由和尚领头，大家围着范剑一起和唱着各种葬歌。葬歌单调重复，悲哀悠长。

总有一些人，我们不能没有，却必须放手；总有一些事，我们不愿发生，却必须接受；总有一些时间，我们不愿它流逝，却发现我们根本无能阻止。太多的命运我们无法预料，太多的情缘我们也来不及思考，随着滚滚红尘，我们卷入了一场又一场的眷恋，却无法想象接着会有怎样的离别。生命竟是如此的无常。

王志强看到范剑静静的躺在那里，就算身边有那么一具遗体，这里没有害怕，有的只是惋惜、怀念和无可奈何的不舍。

第二天是个安葬的好日子。

王志强决定就在乡下陪范剑最后一夜。

丧葬改革，必须要火化，而后才入土。

范剑的太太始终没有出现。

10. 

范剑的死给王志强不小的打击。他甚至怀疑自己那么拼命是否真的有意义。

回到办公室，他回到了现实。他无法不拼。现实就像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驱使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白芙只干了一个月就要辞职。

到底是小姑娘心性还没有野够呢，这边五次三番的对陈晓白说：“姐，我觉得天目科技城这边也太冷清了吧，鸟飞过去都不带留一根毛的，我在这什么人都没有，孤单死了。”。

陈晓白一开始敷衍她，可也不长久，最后白芙决定向王志强交一纸辞呈。

“王总，我是来辞职的。”

“白芙，你知道你找到了工作你爸爸很欣慰吗？”

白芙低下头，有点害羞，说：“我知道的，但我感觉我自己并不适合来干这样的工作。”

她越说越有勇气，“我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工作，天天对付雷主任还有各种酒席。我还年轻呢，我还没找男朋友呢，要是有喜欢我的人知道我在这个环境工作的话，你说他会怎么想？再说我也不喜欢又矮又胖还猥琐阴险的人。”

王志强被这个还有些叛逆的少女击溃，觉得她有点无线上岗，她的工作并没有那么污龊，最后只说：“白芙，你再考虑考虑。”

“我不想再考虑了，我自己已经在杭州主城区买了房子，首付都已经交完了。所以王总，这工作我一定是不会再继续了。”

王志强不再挽留，在辞职单上龙飞凤舞签了字。这个签名不再代表着名誉，而是代表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悲剧。

白芙像蝴蝶一样走出去，脸上带着光彩的笑，她看见陈晓白，也扬扬脸走过去。陈晓白虽然生气，但看见白芙青春模样也不禁赞叹了起来，这是青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青春。

陈晓白拉着王志强到一楼的咖啡厅坐下，说：“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人总会有的，话说回来，白芙这样的女子，你终究是留不住的。”

“留不住？为什么留不住？”

“因为她太自由了，一切强加给她的，好的坏的都是束缚。”

陈晓白坐下来，把手叠在裙子上，说：“我把白芙和张萍做个比较吧”。

王志强点点头。

“白芙从小家境优越，父母就是溺爱着她。而张萍呢，单亲家庭，有过几个男朋友，被抛弃，被骗，她只是想有个家，家里有个爱她的人。张萍今年三十五了，她还在拼命，却依旧一无所有。她无法像白芙一样无理取闹，永远也不可能。”

“那天我路过一家花店，里面的莲花一缸一缸的卖。如今我觉得，里面的莲是白芙，淤泥大概就是张萍。刚才你问我为什么留不住，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你可以永远的留住淤泥，却留不住一朵高傲的白莲。”

“女人在她这个年龄本来就是朵花。等她到35岁看看，看她还有多少资本？” 陈晓白一直在叙说着女人的故事。

王志强还是半信半疑的。他还是觉得自己公司没有为她提供一个好的工作环境所以才导致她的离开。

11. 

送走了白芙，王志强又在愁心究竟要谁来代替陈晓白去对接雷阿富这个棘手的人。

王志强考虑再三，对陈晓白说：“你看你在苏州还有什么姐妹能过来帮我们一下，有能力的，来替代白芙的位置。现在白芙的位置空着，雷阿富又对你有非分之想，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在苏州的姐妹……我想一想。”

陈晓白交好的无非就是101、张萍、还有一个武小青。张萍是不能想的，101又刚刚新婚燕尔，只剩下一个原本就有着不错薪资的武小青。

“武小青吧，虽然几率不太大，但也只有她可以试一试。”

王志强见过这个武小青，当时只觉得漂亮，年轻有为，没想到陈晓白连她的主意都打上了。

12. 

武小青是苏州人。有个公务员的父亲，当老师的母亲。遗憾的是她没能考上大学，最后只读了个中专。

护工毕业后就在苏州一家医院当护士。工作累，收入少。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一家鞋店的华东区总代理，武小青漂亮，又能说会道，很快就从一般销售员开始起一直做到了店长。

本来陈晓白是真的没抱太大信心，毕竟武小青月薪底价8000，还有提成，这对一般苏州的白领来讲已经相当不菲。

陈晓白手颤着打了电话：“青青吗？我是小小。”

“你可真是把我忘了，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这不就给你打了，我一直记着你呢。”

两人一阵寒暄，电话那头的武小青绞着手机的语音线，神色自若。

“你有什么忙需要我就直说好了。我能做到的，一句话。实在做不到，我就会拒绝。”

陈晓白干笑一声，心里想着果然武小青有本事，轻而易举拆穿陈晓白的窘迫。

“青青，你那么聪明我也就不和你绕弯子了。你知道我们上次大奖赛托你的福拿了第二名，后来就成立了美通数据公司。现在我们又成立了一家新公司，专门对接美国的海归博士们，为他们回国创业提供服务。现在需要个总经理来打理。工资只能说还可以，同时工作比较棘手。好的是打交道的都是留美博士，说不定还能找到个好男人把自己嫁了。不知道你……”

“能赚钱，又有海归博士。这个愿意试试。只是我一个卖鞋的，能做你们那些高大上的活吗？”

“那我以前还是在你手下卖鞋的。你可别忘了啊。”

“好的，那我就试试”。

陈晓白听见武小青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有点不理解，她不知道武小青为的是什么。她请教王志强，王志强也是疑惑的，放弃了一店之长，放弃了高薪资，放弃了苏州的繁华，武小青到底为了什么？

武小青有时自己都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快答应陈晓白。可能是因为不想在金丝雀里醉生梦死，可能是因为想看更多的人更多的山山水水，可能是对此刻的千篇一律感到厌倦；所谓原因，大抵就是这些了。

一直到了后来她才知道，真正吸引她的不是那份工作，而是那些高大上的海归博士们。她打心底里崇拜那些留学的人才。说不定正如陈晓白讲的那样可以找到个海归老公。她家境不错，钱不是她所考虑的。

13. 

武小青的风格雷厉风行，在星期三晚上就到了天目来报到。她是自己开车来的。

王志强和陈晓白早早的到了小区门口等她。

王志强是第二次看见武小青了。这次她穿明黄色吊带短裙，丸子头，清纯的不行。

“来来来，行李箱给我。”王志强说。而后拿着武小青的行李箱往电梯上走，一边走一边和武小青继续说：“委屈你了，只能住这里。”

武小青一路开来，已经特意察看了周边情况，看着环境还是不错的，于是说：“不错啊，我看着不错。”

“有我在，一切都是美丽的风景。”陈晓白大大咧咧的说。

王志强笑笑：“天目环境是不错。不过，到了晚上总有些不安分的东西出来，休息时就把门关严，窗帘拉紧。”他是在暗指雷阿富的偷窥。

武小青点点头，不知道王志强话里的具体意思。也就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出了楼层，王志强用手挡住电梯门，而后让陈晓白和武小青先出，自己最后才出。

“Lady first.”

一副绅士的派头。

他把行李箱一鼓作气拿到门口，却被邻居家毫无预兆地开门撞了个铿锵。

对方是个女人，四五十岁，忙用天目的本地话说对不起。王志强听得懂，就用标准的杭州话回答：“是我不好意思“。

这杭州人的身份在浙江还是高人一等。就像浙A的牌照总更值钱些。

武小青看着这场景，抿着嘴笑了一笑。这一笑，正巧被王志强看到。

武小青一直对王志强有好感。上次大奖赛上王志强的口才和偶尔流出的几句纯正的美语让她深有感觉。要不是有陈晓白，她都有可能会倒追王志强。

“进里面打开箱子看看吧，别有什么东西摔坏了。”

武小青点点头，到了客厅里，就把箱子打开平摊着。

陈晓白曾告诉过王志强，说武小青有洁癖。王志强以为她是会把行李拿到自己房间后才愿意打开的。

箱子里面很干净，衣服都用收纳袋装着，化妆品在一个小盒子里，行李箱的大部分区域是用来装书的。

王志强看一眼，离得远，看的不真切，只看到蓝色外皮上面花朵图腾，他问：“原来你也喜欢看书？”

武小青闻言惊喜般的抬头，说：“对啊，难道你也是？”

难得遇见志同道合的人，王志强自然要说几句：“也不算，就是比较喜欢郁达夫的书籍，也读过几本。”他又看了看武小青箱子里那本书，依旧没看出个所以然。

武小青把那本书拿出来，看着王志强说：“你是在看这本吗？胡兰成写的《今生今世》。”

哦，是胡兰成写的《今生今世》。

“是，之前没看过这本。原来胡兰成也是作家。浙江嵊县人。”武小青回答王志强说。

武小青把书拿出来，站起身：“人们只知道汉奸胡兰成，却不知作家文豪胡兰成，是他的遗憾。”

王志强知道的胡兰成，是张爱玲的意中人，是叛国的敌人，他想，就算胡兰成写书，他也不会对他太过偏爱。

“一开始我也不喜欢他，可是后来一想，文学哪来的政治上的背叛不背叛，文学是独立的，胡兰成有文笔，有故事，还有坎坷的人生。他的文字美，情意切，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武小青整了整自己的裙子，似乎颜色更加明媚。她笑了，继续说：“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他呢？”

王志强是欣赏武小青的，也佩服她一届女人能讲出这样的话。

“是我偏激了，文学也许真的如你所说，本应是不分政党流域的。”王志强回复，还情不自禁的用手去来回摸自己的头，就象小时候在课堂上没有能正确回答老师的提问。

武小青在那一瞬间几乎就爱上了这个鲜活的生命，他有着太多魅力，几乎让人沉沦。能让陈晓白喜欢的男人也会让其他女孩喜欢的。更何况他们还有共同的文学爱好。

陈晓白曾告诉王志强说，武小青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她一直在等待她的白马王子的出现。她宁愿不嫁也要等。她的白马王子该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

书生种了一颗梧桐树，于是梧桐树爱上了书生，像扎根一样，深深的。

王志强走向窗边拉紧窗帘，窗帘在他身前笼罩，周遭都是静止的，似乎只有王志强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生动着。

陈晓白不是傻瓜，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14. 

科技城就是在王志强入驻以后一年还是到处尘土飞扬。路面很少有平整的。武小青第一天开车去办公室就撞了人。她打电话给陈晓白，陈晓白在参加市里的一个活动，于是陈晓白就电话王志强。

对方是个男性，看上去60多岁，人干瘪又瘦小。他躺在地上，电瓶车倒在路上。许多人在围观。武小青站在那里，两手拿着手机，显得特别无助。

事故地点就在办公室后面不远。王志强5分钟后赶到，问武小青怎么回事。武小青说自己根本没有撞到他。这位大叔从边上那个工地上骑着电瓶车突然自己撞上来。而后自己就倒地上去了。他电瓶车也没有任何损坏。说要么私了付500块钱，要么就报警。

看来是碰到碰瓷的了。

也许对方看到车里一个小姑娘，又是外地苏E的牌照。

王志强火着一张脸，阴沉的象地狱，慢慢的转过身来，狠狠的走到那人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尽管对方瘦小，那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做得到的，需要相当的力气。而后用杭州话对他说：“你需要‘架格套’解决？“翻译成普通话：”你需要怎样解决？“

“你有没有看见她车里有行车记录仪？你碰瓷全纪录在上面。我已经报警了。你今天不但拿不到钱，还要进去关7天。你懂吗？”王志强继续用杭州话说。

对方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于是低头骂一句“晦气“就准备拉起电瓶车匆匆离开。

王志强上去一把拉住他，“警察一会儿就到。你往那里跑？“

“我家里94岁的母亲生病。我……” 对方说。

王志强想起自己的母亲。如果真的是对方母亲生病，他不忍心往下听。他伸出手，一个停止的手势让对方住嘴。而后从皮夹里快速拿出500现金给他。

对方楞在那里。

王志强转身让武小青开车离开，说没事了。

武小青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也楞住了。他觉得自己这个老板一分钟前是个凶神恶煞的魔鬼，怎么一听到94岁的老母亲就那么温情万丈了。

王志强的考虑是，他不想在以后有更多的麻烦。毕竟对方也是个本地人，说不定以后相见对方再故意弄些什么事情出来，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另外如果对方母亲真的有什么困难，也许这500块还真能帮上对方一点忙。毕竟对王志强而言，这500块钱也算不了什么。

对方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到上衣口袋里，拉起电瓶车，坐上去，而后转过头来对王志强说：“你是个好人！”。

15. 

武小青第一次出去喝酒是在上班后的第三天。

也是雷阿富做的局。说是北京来的几个客人想在天目落地几个项目。DTP来做中介和对接，自然也就可以拿到30%的佣金。这个听起来有点不靠谱，一个是30%的佣金很高，另外对方也没有说是什么的30%，政府给的奖励基金，还是第一年的销售，还是其它的什么基数？

大家商量后，还是让武小青去。陈晓白是坚决不去了。

武小青酒桌上的经验还是少了些。才喝到一半就已经开始有点晕了。

“来，妹子，为我们的合作再干一杯！”客户中的一位领导说。

“好啊，再干一杯吗？我这胃里装不下了。你帮忙让我先空点位置出来？”说完她起身走向这位领导。

“你干嘛？”

“不是继续要喝酒吗？你看我的。”

她走到领导边上，开始解开领导的裤带。领导大为高兴。

但想不到的是，武小青一口吐出来，恰好吐到了他的裤裆里。而后她不慌不忙的又把他皮带系好。

“还喝吗？”武小青问。

“你这个臭*****！”对方开始拉扯。雷阿富慌忙劝架。

王志强和陈晓白实际上一直就在附近。他们担心武小青会有什么问题。当陈晓白接到武小青的电话说在吵架时，两人不到5分钟就到了包厢。

看到场景，王志强一个巴掌打在对方领导脸上。三人起来围攻王志强，无奈王志强太健壮，再说对方三人已经喝得走路都不稳了。三个全被王志强打趴在地上。

雷阿富知道闯大祸了。躲在角落，不敢吱声。

王志强冲上去，一把把他抓起，而后大嚎着说：“你敢再动下我的人，我就宰了你！你这个混蛋！“

陈晓白拿着手机全场录像，而后又拍了几张照片。

等到警察来时，王志强和陈晓白带着武小青已经离开。

武小青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太man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狠的男人。她父亲每次见到母亲都象老鼠见到猫似的。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浑身都是霸气！难怪那些“霸道总裁”的小说那么受欢迎了。

第二天那几位客户居然说不记得自己被打了。这倒好，大家相安无事，尽管王志强是决定不和他们合作了。

16. 

王志强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两家公司做起来。一个公司成功，当然需要一个高质量的团队和高质量的项目，但在国内同时也必须要有个高大上的办公室。

门面在国内是必须的。自己勒紧了裤带，到了外面还是必须要光鲜的。不像在美国，就像股神巴菲特这样的人开的也是一辆零售价约为4.5万美元的凯迪拉克。

王志强需要一个高大上的办公室。现有的那个大通间只适合开发团队入驻。

当时广州大湾区集团正在科技城开发区造一个五星级的宾馆加办公大楼。王志强作为该集团公司信息会委员会特聘专家已经和公司高层熟悉。所以王志强就通过他自己的关系，把26楼的小半层租了下来。

当时房主答应给王志强三年免费，王志强听到感谢不尽。

王志强、陈晓白和武小青三人去看了房子。23层往下是万豪大酒店，往上就是办公室。装修非常高大上。三人简单的规划了一下，决定靠窗的第一个房间给王志强当办公室。靠窗的第二个房间就是陈晓白的办公室，再往后的一个房间给武小青，而后又规划了两个会议室。

除了这五个单间，为了方便管理其余的面积就设计成一个大通间。

这个大通间总共有500多个平米，有50个工位。可以说很好的解决了办公协作的问题。

房子落实了，就开始装潢。

所有办公家具包括一套精致的茶具，都是陈晓白从她当年在苏州的几个好朋友商店里面买的，质量信得过，样子也时髦。

五十个工位装了四天。倒是消防给耽误了一个星期。

等到把一切都弄好那是1个半月以后的事情。

为了这个装潢，王志强花了36万。

17. 

装潢用的36万是没有在王志强的预算里的。他准备回美国一趟，把自己退休金401k里的钱全部提前取出来。他是把自己全部身价都赌上去了。

 飞机在Dulles机场降落后，王志强电话任敏，才知道任敏已经在Fannie Mae工作。

经过8月份的中国之行，任敏对王志强是绝对不放心的。她知道自己也许无法挽回王志强的心，但她需要保护自己的家，特别是自己的儿子。至于她自己，她从来没有担心过。

她觉得自己应该独立起来。去工作，适应一下环境，同时仔细考虑和王志强离婚的事。如果自己决定离婚，她必须首先要有工作，有自己独立的经济来源才可能把现有的这一切都拿过来。

她把简历放到Monster上面。一个星期就拿到了4个面试。第二个星期就拿到了3个offers。凭什么啊？

时下最热门的当然是大数据科学家。任敏具有作为大数据科学家所应该有的一切。

任敏最后选择了去Fannie Mae。上班就在Herndon，离家近，而且单位也很好。她做回了自己，女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独立，无论嫁给谁。

是啊，这个世界会有永久的爱情吗？

老布什年纪那么大了，坐在轮椅上还去摸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子的屁股，查尔斯王子出轨卡米拉，小王子出轨老婆闺蜜，这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男人最是愚蠢，他们只喜欢漂亮的脸蛋和年轻的身材。男人不荒淫无度？

这个世界唯有女人最是钟情。

女人如花花香浓，却叹花儿为谁红。

第二天王志强去咨询了会计师，问怎样把401K里的钱提前取出来。会计师说：“The IRS assesses a 10% penalty for early withdrawal (prior to age 59½). Further, the 401(k)-plan provider will be required to withhold 20% for federal income taxes and 2% to 8% for state income taxes, depending upon state of residence.”

王志强401K里有22万美金可取。各种税收和罚款后，大概可到手14万。他决定全部取出，而后打回国内。

王志强只在美国住了一个星期就回上海。回上海前一天他开车去Costco买点鱼油和钙片。这些是他每次回国必带的礼物。

他从Geoegetown Pike右转上了7号路，朝Sterling方向慢慢开着。恰好陈晓白来了微信，要求视频。王志强打开视频，把镜头朝外，环顾四周，对那边的陈晓白说： “你看，这就是美国。”

镜头里有花有草，有蓝天白云。

镜头里的陈晓白眼睛盯着大大的，像极了渴望求知的儿童。

陈晓白从镜头里可以看到王志强所能看到的一切，Holly Knoll Park，Dranesville，Wells Fargo，Dunkin，Chick-fill-A，IHOP，Northern Virginia Community College等等。最后到了Sterling的Costco。

“我很担心，我担心你再也不要我了，我以为你要在美国永远也不回来了。”

王志强也是心酸的，他轻声细语地回：“你这个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呢？而且你知道，我明天就回国了。到时候给你带巧克力，还有你的化妆品。还要其它什么吗？”

“我不要，我想要的只不过一个你罢了！”

陈晓白的歇斯底里，让王志强感觉自己并未爱错人，这是用全身心去爱人的女人，她把心交给自己，把身交给心。

任敏不是吗？她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家。她甚至于放弃了自己独立的人格，放弃了工作和自己的朋友圈。

问题出在王志强身上。每次看到任敏，王志强除了内疚，他确实泛不起当年的冲动。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渣男。他一边心疼着这个女人，那边却又伤害着另一个女人。口口声声觉得女人不易，却一直在做破坏女人幸福的事。

在感情上，他始终在任敏和陈晓白之间摇摆，他甚至于想除了碗里的，把锅里的也统统占有。

18. 

王志强一直很喜欢《贝隆夫人》。

电影讲述了阿根廷前总统贝隆的夫人Evita。她出生贫寒，做过舞女和影视演员，早年的风尘生涯一直给她蒙上了一层阴影，她靠姿色和手腕成为贝隆夫人后，为阿根廷的社会、劳工、医疗等方面均作出过卓越的贡献，逝世时年仅33岁。

贝隆夫人的传奇经历一向是剧作家非常感兴趣的题材，1976年，韦伯首先推出了由朱丽叶·科文顿（Julie Covington）演唱的单曲《阿根廷别为我哭泣》（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这首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Evita的一生后来被改编成歌剧。1996年由麦当娜、班德拉斯和普莱斯主演，又出了电影版。

王志强觉得这部电影实际上就是一部女性成功奋斗的历史。麦当娜的歌声真切感人，感动了全体摄制组，最后更感动了所有的观众。

Evita的故事不也正是历史的一个缩影吗？女人如花，花开如梦，为了社会的和平和人类的幸福，女人一生都在风雨飘摇中努力。正是女性的无私和付出使得人类的生命得以延续。

然而男人呢？没有一个男人是个好东西。男人永远是社会的破坏者，他们男人之间互相斗，还和女人斗。有男人还说，战争推动了社会的进步和科技的发展。战争是男人的专利品。

仔细想想，在历史的长河中，女人是弱小的，然而终究是最伟大的。收拾残局的永远是女人，拨乱反正的也还是女人。

无论如何，面对男性的自私甚至于背叛，女性是最最不易的，但是：

 

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