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小龙，来端汤吗？已经热好了。”花灯见之琛会走进来，立刻换上一个别扭的笑脸，又忙乎着找了两块布去端那早已冒起白烟的汤锅。
“不用管汤。把炉子封了，我们出去走走。“之琛接下花灯手里的汤锅，放在地上。
花灯还想说什莫，张了张口，又点点头。跟着之琛，走到外面。
这是个良夜，风不冷，满天都是星。很适合年轻的男女出来走走。不知道之琛是否有意，他带着花灯又来到河边的那片树林。
“花灯，我见你房里有把古琴。”
“是爹留下的，我不大会操琴。”
“那可是把难得的好琴，你爹一定是个不简单的。”
“爹不仅会操琴，还看很多书。不过爹是个最简单不过的人。”
“那你娘呢？”
“娘不爱看书，她喜欢笑，我们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喜欢娘。”花灯说着也笑起来，看着身边的河，思绪像一阵风，不知道飘去哪里。
之琛看她沉默不语，只好又找个话题，“花灯，你喜欢这树林吗？”
“喜欢。我也经常来。”
“是吗？你常来？来干什莫？”
“我。。。嗯。。。”她似乎认真地想了想，接着说，“小龙，假如。。。你看到一些很神奇的事情，比如小鳞和泥巴会变身这样的事，你会不会怕？”
“怕，倒不会。我是行伍出身，比一般人胆子要大些。记得，第一次小鳞变身的时候，我吃了一惊。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
“吃惊？不是怕？那后来呢，你看到泥巴呢？”
“连吃惊都不会了。我倒是很羡慕。三个男人里，泥巴，小鳞都会变身，只有我不会。”
“羡慕？有什么好羡慕的？”
“当然羡慕。要是能像泥巴那样，能够日行千里，该有多么好。”之琛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咚，咚，咚，石头在河中响了三次。
“那，你想不想现在就跑跑？反正我很想跑。”花灯试探着问。
“原来你经常来这林子里跑步啊。好！跑就跑，就怕你跑不过我。”之琛说。
“那可未必！我说开始，我们就跑。”花灯说了句开始，就嗖得一声跑了出去，之琛起初还勉强看得见她，一转眼功夫，她人就消失了。
难道见鬼了。怎莫可能这莫快？
“花灯？！花灯！”他也不敢大声叫，但是非常焦虑。忽然，一片灌木林中传来悉簌声，转头一看，惊得他忘记了呼吸。
满月照着树林。月下是一头青鹿蓝幽幽的剪影。它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美丽的眼睛，尖尖的下巴， 脚步轻巧而活泼， 伴着如丝绸般光滑涌动的月光，之琛内心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是你吗？花灯？”
“是我。你怕吗？”
“不怕。你真美。”之琛忘了礼数，由衷地赞美着。
那青鹿害羞地微微侧了一下头，“想不想感觉一下飞起来的滋味？”花灯衔起一个衣服包，“拿好了我的衣服，上来，我带你飞。”
之琛坐在青鹿的背上，任它带着自己在林中恣意地穿行。真的有飞起来的感觉。
之琛的手扶着青鹿的脖子，脉搏突突，突突跳得很快。它那尖尖的耳朵始终警觉地竖着，细细的白色茸毛在月下闪着银光，之琛发现它的耳朵内侧是一片粉红色，像春日里的桃花。
“我小时候很淘气，喜欢满山上跑。” 花灯边跑边说。
“想不到你会淘气。你看上去总是非常懂事的样子。”
“那时候，我爹娘还活着，我根本不需要懂事。每天就知道在林子里玩，我脑子里总有很多古怪的问题。”
“古怪的问题？比如说？”之琛问道
“比如说，树为什莫不会吃东西？鸟为什莫不在水里游？鱼为什么不能在天上飞？”说起鸟儿，它有快快跑了一阵子，渐渐又慢下来。
“这些问题，我都不知道如何作答。”之琛笑笑。
“很天真，是吧？后来我爹娘都死了。我再看见云，看见花，就会觉得，一朵云聚了会散，一朵花开了会谢。人也终究会分开。比如，你和我，还有小鳞，泥巴，爷爷。有一天大家终究会离开的。我很怕分别。”
“总有不会离开的东西。你看，天上的月亮，每天都会伴着你。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月亮作证！”之琛在它耳边认真地说。
“真的？”
“真的！”
整个晚上，花灯都很快活。
跑累了，她让之琛在毛竹林里等她，自己一个闪身，消失在河水里。接着就有熟悉的歌声传出来，
“你唱的歌，是我的。我在河边打瞌睡，你从我口袋偷去的。”原来真的是她！之琛对着月亮笑。月亮你对我真好。
回到家里，夜已经很深了。爷爷还没睡，在院子里的大桧树下喝茶。看到他们回来，就好像平日一样，根本没有责备的话。
“回来啦。”
“爷爷，您还没睡。”
“老头子哪有那么多的觉。对啦，小龙，日子定了，就在明天。”爷爷喝了口茶，说。
“明天？明天！爷爷您说可以给小鳞做法事了！”
“嗯。快去睡吧，明天你要出不少力哪”爷爷说。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爷爷仍然在大桧树下喝茶。如果不是脸色红润，还以为他一夜未曾离开。大家都到齐了，爷爷差遣着众人先把院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然后摆下一口大缸。缸里住满清水。
时近黄昏，老人才让大家沐浴更衣，自己也不再穿俗人的衣服，而是换上了那套斩蛇时的披挂。他手拿一个琉璃樽，让小鳞卧在里面。念了一个决，立刻那个樽就被一团紫气封在里面。小鳞好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老人从药葫芦里取出一些粉末，洒在一盅酒里，让之琛即刻喝下。喝完，他拿出一个蒲团，让之琛面对东南方向坐下。把琉璃樽放在他旁边。告诫他说
“不管你看见什莫，神鬼，天堂，炼狱，或者你家人受苦，那些都不是真的。千万不要说一句话。你只要不说话，不动，内心平静，任何人也伤不了你。时辰到了，小鳞自会变成人身。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老萨满说完，就带着花灯和泥巴离开院子，进屋去了。
萨满他们刚走，之琛就看到院中的大缸，水犹如沸腾了一般。接着，就有一群群的兵士从缸里出来。只见到军旗飘展，刀枪闪亮，成千上万的骑兵遍布了一座山林的空地。
战鼓声，厮杀，呐喊声惊天动地。
前面打马奔来一队骑兵。为首的是个大将军。人和马都披着金色的铠甲，阳光之下，发着万丈光芒。那队骑兵，后面是近百亲兵，一个个拔出剑，拉满弓，直奔了之琛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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