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城住了一个星期,我回单位上班,晓山去C城。离开新城前,晓山特地给自己买了一套高档西装,他不想让叔叔婶婶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
晓山出现在叔叔婶婶面前时,老两口着实吃了一惊。前几天父亲给叔叔打电话说,晓山最近状态不好,可能出了精神问题,如果他去C城,一定要好好开导开导他。叔叔见晓山这副神气活现的样子,觉得父亲的电话有些夸张。
“叔叔、婶婶,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让二老操心了?”晓山诚惶诚恐地看着叔叔婶婶。他这副样子有几分是装出来的,也有几分真心,叔叔是他心中的神,他对父亲都没像对叔叔这样恭敬,他内心深处权力比亲情更重。
叔叔呵呵笑道:“蛮好,蛮好,听说你赚了不少钱!”
“还可以吧。”他拉开旅行袋,从里面拿出三捆放在茶几上。“叔叔婶婶,这点钱是我孝敬您二老的。”
“晓山,不要这样搞,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呢!”婶婶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钱放回晓山的旅行袋。
“婶婶,您就让侄儿尽一点孝心吧,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大街上要饭了。”
叔叔笑着说:“晓山,你有这份孝心我很高兴。钱你留着办企业,把企业做大做强,多为人民多做些贡献。”
“我一定努力,决不辜负叔叔婶婶的希望。”
婶婶说:“晓山,听你爸爸说你办企业过程中遇到了不少困难?”
“唉,”晓山叹了口气,“北方的经商环境太差了,不适合办企业,我准备把企业搬回南方。”
婶婶说:“我听陈东风说他给你去过电话?”
“对,陈总想让我们三兄弟,加上成健强,一起去绿岛开一家分公司。婶婶,您什么意见?”
“我觉得少中是难得的管理人才,他稳重,足智多谋,又善交际,如果他能出来掌舵,再加上你和晓舟给他当帮手,你们兄弟应该能干出一番事业。唉,可惜我家洪旗不在了,要不然你们三兄弟在一起干多好啊。”
“婶婶,我上个星期和晓舟一起去新城劝少中出来一起干,他拒绝了。他现在工资很高,舍不得那份工作。”
婶婶说:“这也可以理解,他的工作那么好,为什么出来跟你们创业?陈毅同志不是说过么,‘创业艰难百战多。’”
“婶婶,你看成健强怎么样,让他出来当经理,我给他当副手。”
婶婶想了一下说:“我觉得你们要慎重。坦率说,我对他的印象不太好,他骨子里对我们是有敌意的,我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考虑的,为什么同意芬田跟他结婚。”
叔叔笑道:“婚姻自由,文哥又是个热爱自由的人,他如何能干涉孩子们的婚姻呢?我倒是觉得成健强这个孩子蛮好,他有头脑,有文化,有组织能力,据说他当年手下有好几千人嘞。”
婶婶瞥了叔叔一眼:“我的武奇同志,你真是老糊涂了,难道你忘了当年死里逃生的遭遇么?”
叔叔呵呵一笑:“成健强那时候还是个孩子,被人利用了,再说后期他也退出了,这说明他还是有是非观念的。在那个极左的年代,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嘞!”
婶婶皱着眉头说:“武奇,你这个人太善良,一辈子也改不了。”
叔叔笑道:“你是做组织工作的,看人要看大节,要用发展变化的眼光看人,不能有成见,更不能求全责备,只有这样才能团结大家向前看。”
婶婶不想争论,她拿起电话, “是陈东风吗,晓山到了。”放下电话,婶婶指着电话说:“陈东风说他马上过来。晓山,你还没吃饭吧?”
晓山点点头。
婶婶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夏阿姨,我侄子来了,给他搞点东西吃。”
“李部长,还有现饭,让他过来吃吧。”
婶婶对晓山说:“快去吃饭吧。”
晓山来到厨房。
“饿了吧,快坐下吃饭。”夏阿姨端上一盘馒头、一碗大米粥、两个茶叶蛋。“你先吃着,我再给你炒一个小菜。”
吃完饭,晓山拿着碗筷走到水池前。
夏阿姨赶忙过来抢,“我来洗,你去陪你叔叔婶婶说话。”
晓山拿起笤帚走向客厅。
“哎吆,快把笤帚放下,说了不用你就是不用你。”夏阿姨追上来,从晓山手里抢过扫帚。
叔叔笑道:“晓山这孩子不是蛮好么!”他心里嘀咕,为什么文哥总说晓山有问题,看来文哥对晓山有偏见。叔叔想不到晓山在自己亲爹面前会是另一个样子。
门铃响了。
晓山跑去开门。
“陈总好!”
“晓山,一路上还顺利吧?”陈东风亲切地问。
“还行。快请进屋吧。”
陈东风走进客厅,“洪老,李部长。”
“坐”叔叔笑呵呵地指着身旁的沙发说。
婶婶说:“陈总,你的腿脚好快,我刚打完电话你人就到了。”
“李部长的电话我哪敢怠慢呀。”
婶婶笑道:“陈总嘴巴越来越甜了。”
陈东风哈哈大笑,他转向晓山,“我们去公司谈吧,就在马路对面。”
婶婶说:“晓山,去看看吧,熟悉一下环境。”
华强公司就在省政府对面,是一栋四层大楼。陈东风和晓山上二楼,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办公室很大,地上铺红地毯,一张长沙发,两个单人沙发,一张长茶几,窗前有一张老板桌、一把老板椅,窗外是芭蕉树。
“晓山,坐吧。”陈东风指着沙发说。
晓山在长沙发上坐下来,“陈总,公司好气派啊!”
“那当然,华强公司是厅局级公司。”
有人轻轻敲门。
“进来吧。”
进来一个身穿蓝色西装套裙的女孩,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茶。女孩把茶放在茶几上,笑着问:“陈总,您还需要别的吗?”
“不要了,你忙去吧。”
女孩笑着退出房间,把房门轻轻带上。
陈东风在老板椅上坐下来,笑着问:“说说吧,你到新城跟少中谈的怎么样?”
晓山摇摇头,“他不来。”
陈东风皱起眉头,“为什么不来?”
“香港老板给的工资很高,一年十五六万。”
“确实不低。不过,那毕竟是给香港老板打工,随时都有被解雇的危险。目前这个机会很难得,你叔叔婶婶,包括我,都快要退休了。”
“我都跟他讲了,他在农村待了十二年,目光短浅,小农思想太浓。”
陈东风叹了口气,“唉,可惜了,我们现在就需要像少中这样有实践经验的企业家啊!”
“陈总,你看我姐夫怎么样?”
“我见过几次,他身上有点知识分子的臭架子,搞学问还行,搞企业恐怕会出问题。”
“陈总,我看这样,让我姐夫当经理,我当副经理,我姐夫场面上比我强,让他负责行政和对外交往,我负责业务。”
“可以考虑。”陈东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听说黄秘书长可能要调到绿岛当副省长,不知消息是否属实。晓山,你不是跟他女儿学过缝纫么,你给他女儿打个电话,如果黄秘书长调到绿岛,那对你开展工作就太有利了,他也是你叔叔提拔起来的。”
“好,我现在就打。”晓山从身上拿出一个小本子,找到了黄小萍家的电话号码。“你好福生……我是洪晓山……黄小萍在家么……李阿姨在家么……你知道黄小萍的电话和地址吗……那好,再见。”
“怎么样?”
“黄小萍和她妈妈去绿岛了,她丈夫接的电话,他不知道黄小萍和她妈住在哪儿,也不知道她们的电话,我看他是故意不告诉我。”
陈东风点点头,“起码可以确认黄秘书长确实去绿岛了。晓山,你一定要想办法尽快跟黄小萍联系上,这个关系太重要了。”
“好。”
“晓山,这几天你有没有空?”
“有,有事么?”
“我想让你出趟差。”
“去哪儿?”
“怀山地区,怀北县。”
“干什么?”
“搞几吨五氧化二钒,这是一种非常贵重的矿产,现在深圳一吨炒到七万多!”
“行,我跑一趟。”
陈东风拿出几张名片递给晓山,“这是我的名片,你带上,你回家的时候再拿几张你叔叔的名片。你先到怀山地区找地委梁书记,让梁书记介绍你去淮北县!”
“什么时间去?”
“香港有家公司这几天来了好几个电话要五氧化二矾,你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动身。”
“行,没问题。”
第二天晚上晓山登上了去怀山的火车,他在车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六点到达怀山。
他打车来到怀山地委。
门卫很客气地把他请进传达室。
八点,一辆黑色上海牌小轿车停在地委门前。
“梁书记来了。”门卫说着跑了出去,打开大铁门,弯腰跟坐在司机旁边的男人说了几句,然后跑回传达室对晓山说:“梁书记让你过去。”
晓山走到车窗前,“梁书记你好!我是华强公司的,陈总让我来找您。”说着晓山把自己的名片递给梁书记。
梁书记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然后上下打量着晓山:“陈总是谁?”
“陈东风,他说您认识他,我叔叔是洪武奇。”
“你是洪老的侄子?!”
“对。”
“亲侄子?”
“对。”
梁书记狐疑地眯起眼睛,想了一下说:“上来吧。”
晓山坐进了汽车后座。
汽车在地委办公大楼前停下来。
晓山跟着梁书记走进办公室。
梁书记指着沙发说:“坐吧。”接着梁书记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保卫处张处长吗?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很快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走进办公室,他满脸堆笑,“梁书记,您找我?”
“你等一会儿!”说完,梁书记拿起电话:“喂,是洪老家么?我是怀山地委老梁……您侄子洪晓山在我办公室……哦……那好,我担心冒名顶替,真是您侄子我就放心了……好……我一定尽力……您什么时候来我们这里视察呀……我一定去看您。”放下电话,梁书记对男人挥挥手,“没事了,你回去吧。”
男人退了出去。
梁书记热情地向晓山走过来,“哈哈,洪经理,没想到你真是洪老的侄子,我还以为遇上了骗子!”
晓山低头看看自己,火车上挤了一夜,身上的西装褶褶巴巴的。“梁书记,不好意思,坐了一夜火车,衣服也没换就赶过来了。”
梁书记理解地点点头,“辛苦啦。”
晓山把这次来的目的跟梁书记讲了。
梁书记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钱副县长吗……我是地委老梁,洪老的侄子在我这里,他想搞点五氧化二钒,你带他去趟钒矿,给赵矿长介绍一下……现在是市场经济,生意嘛,让他们谈,你就负责接待,接待工作一定要搞好!”挂上电话,梁书记说:“我给怀北县钱副县长打了电话,他带你去钒矿。你现在就走,下班前能赶到怀北县,我让司机送你到汽车站。”
梁书记的司机把晓山送到汽车站,晓山登上了开往怀北县的长途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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