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味道,能让人窒息。
那是腐烂的稻草、发霉的血渍和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雷万钧被吊在刑架上,两只手腕粗的麻绳勒进了肉里, 脚尖勉强能沾地。他的左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早已变黑、 变硬。即便如此,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依旧挺直着脊梁, 眼神像两把淬了火的钢刀,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墙壁。
他已经在想,如何用最后的意志扛过这一关,保护组织,保护同志。
“雷先生。”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地牢门口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雷万钧艰难地转过头,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看到了贾宙利。
这个贾家的少爷,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藏蓝色棉袍, 但此刻那棉袍的下摆已经被地牢里的污水浸湿,变得乌黑。 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贾少爷,”雷万钧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嘲讽,“ 令尊大人没把你叫上去审我么?怎么,舍不得这顿富贵了?”
贾宙利没有回话,他快步走到雷万钧面前,放下马灯, 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你干什么?”雷万钧肌肉紧绷,以为对方要动手杀人灭口。
“闭嘴。”贾宙利低声喝道, 手里的匕首却划向了捆绑雷万钧的绳索。他的动作很笨拙, 显然没干过这种活,好几次差点割到雷万钧的肉。
“你疯了?”雷万钧急了,“我是共党,你放了我, 你们贾家就是通匪!满门抄斩!”
“少废话!”贾宙利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我爹为了抓你, 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就是为了去向国民党邀功!我告诉你, 雷万钧,我贾宙利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我分得清是非! 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你们在前线流血,我爹在后面积粮发国难财! 现在日本人投降了,你们想建设国家,我爹却想抓你们去领赏! 他不是人!”
绳子断了。
雷万钧重重地摔在地上,腿伤让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贾宙利连忙扶住他,将一个包袱塞进他怀里:“这里有点干粮, 还有银元。你腿受伤了,走不远,往南边山里躲,那里有你们的人。 ”
“那你呢?”雷万钧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神复杂。
“我?”贾宙利惨淡一笑,回头看了一眼地牢入口,“ 我既然敢放你,就没打算独活。我爹马上就要下来了,我得拖住他。 ”
就在这时,地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快走!”贾宙利猛地将雷万钧推向通往后山的暗道,“从这儿走, 别回头!”
雷万钧深深地看了贾宙利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转身钻进了黑暗中。
贾宙利看着那个背影消失,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额头。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染红了他的半张脸。
“快来人啊!犯人跑了!劫狱了!”贾宙利声嘶力竭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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