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天意】第一章《倔强的命运》 31
“哥，给你。”杨武跑过来，手里拿着半个冷馒头，硬塞给王天意，“待会儿演饿了就啃一口，别真饿晕了。”
王天意接过馒头，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杨武，这个五年级还在尿床的男孩，此刻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在这个由破烂组成的家庭里，王天意成了他们名义上的“弟弟”，但在现实中，他是这两个“坏孩子”唯一敬畏的“大脑”。
舞台左侧，是他们的阵营。破败、肮脏、吵闹。
舞台右侧，则是另一个世界。
那是“只生一个好”的样板间。那个叫小芳的女孩，正被几个妇女围着打扮。她穿上了那条在这个镇上绝无仅有的蓬松红纱裙，脚上是崭新的白色蕾丝袜和小皮鞋。最刺眼的是她头上的那个大蝴蝶结，镶着亮片，在灯泡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光芒。
王天意站在侧幕边，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那边。小芳的父亲，那个扮演模范父亲的镇长，正慈爱地给女儿整理衣领。那种干净、体面、优渥，像针一样扎在王天意的心上。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粗糙的锅底灰，那是刚才杨威胡乱给他抹上去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自卑感涌了上来。他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穿上那样的裙子，戴上那样的蝴蝶结，该有多好。哪怕只是一分钟。
“六毛！上场了！”音乐骤起，锣鼓喧天。
王天意深吸一口气，猫着腰跑上了台。按照剧本，他要扮演那个最傻、最饿的孩子。他在台上打着滚，抢杨温手里的破碗，还要发出那种干瘪的咳嗽声。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他们把这当成了笑话。
王天意演得很投入，或者说，他被这种身份的巨大落差逼得不得不投入。他忘了自己是班长，忘了重点初中，忘了李金宝老师的豪言壮语。他现在只是“六毛”，一个没人看得起的“超生娃”。
高潮戏来了。
超生游击队的父亲因为养不起孩子，要把“六毛”卖掉。而杨威饰演的“大毛”坚决不让，王天意要按照剧本，死死抱着父亲的腿，哭喊着：“爹，别卖我，我能吃糠！”
台下的笑声和掌声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混乱的、喧闹的、所有人都沉浸在表演快感中的时刻，王天意蹲在舞台的最深处，靠近幕布的边缘。他正准备退场，突然，他感觉身后有一股大力袭来。
那不是普通的碰撞。
是一只脚，或者一只手，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又或者是猛地拽了他一下。
王天意整个人失去了重心。他原本就站在那临时搭建的、一米五高的土台边缘。他惊恐地挥舞着双手，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抓到了空气。
后脑勺朝下。
“咚！”
一声闷响，像是石头砸在冻土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剧痛并没有立刻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濡湿感，从后脑勺慢慢洇开。
原本刺耳的锣鼓声、笑声、杨威的台词声，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抽离。王天意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视线里，那几盏巨大的灯泡变成了旋转的白色漩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模糊地看到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芳，正惊恐地扒着幕布往下看。她头上的那个大蝴蝶结，在眩晕的视野里，像一只巨大的、嘲弄的眼睛。也看到了“八毛”，朝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六毛！！”
杨威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成了王天意坠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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