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故人相逢
这夜,这少年把那三十六式剑法一一施展开来。这蒙面的姑娘对慕容氏的武功研究数年,对他家的各种招数都了如指掌,却从未见过此剑。因此存了观摩的心思,除了在剑招发过来的时候,被迫接招。其余时间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这少年,竭力想把他的全部剑招和走位都记在心里。
这少年也猜出了她的意思。只是他现在已然明白自己的武功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这姑娘,便想用这落英剑法再消磨片刻功夫,等到亥时爹爹入定完毕,自己便可凭借轻功逃回到长乐殿。
虽说这是“引狼入室”,颇为狼狈,但是面对如此强敌,也只好如此了。
“这姑娘的武功再厉害,也不是爹爹的对手。等爹爹擒了她,再揭开她的面纱,看看这小姐姐生得美不美?”这少年一边出招,一边心里胡思乱想着。
突然间,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位姑娘为什么要蒙着面纱呢?是不是怕给我们瞧出了真面目?
“我以前见过她吗?”少年想了想,很快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终年在这“大燕国”逛荡,除了偶尔跟着阿碧姑姑上香祈福,很少会见到其他少女。
“那四个臭小子应该也没有见过,否则早就按耐不住告诉我了。
那她蒙着面一定不是为了我们,而是怕给母亲、爹爹和阿碧姑姑认出来。
母亲和阿碧姑姑都是与世无争的人,应该不是找她们的。那只能是冲着爹爹寻仇来的。
爹爹少年成名,闯荡江湖时间已久,自然是结过不少仇家。
可是不对,这少女虽然蒙着面,但是看她那一双眼睛,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爹爹躲在这‘大燕国’已经躲了十几年了,那她当年应该还是个小娃娃才对?”
那少年盯着那姑娘的眼睛看的时候,忽然发现她的一双眼睛稍微有些不一样,左边的那只眼睛重睑略微明显一些,若是仔细盯着看才会看出来,好像是比右边的大一些。
饶是如此,那姑娘的一双小鹿眼圆润明亮,如同一湾清泉让人久久难忘。
那少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又盯着那少女的耳朵看了看。只见,她的两个耳朵尖尖翘翘,如同林间闯荡的小狐狸的耳朵一样。
这位少年终于知道这姑娘是谁了,想起那以往从阿碧姑姑那里听来的话,再也忍不住,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下可惹恼了这位姑娘,他刚才那眼神在她脸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已经让她心里积攒了七分火,现在更是明目张胆地取笑她。
于是,那姑娘再也无心观看这少年的剑法,一招“白云出岫”,便向这少年面门刺来。
这少年不承想这姑娘突然变招,一个躲闪不及,斗笠险些被她削了下来。
危急情况,他只好开口求饶,“靓靓姐姐!你是靓靓姐姐!你终于还是来了!”
那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竟然满是喜悦之情,最后一句更像是对一位分别多年的好友说的。
那少女被他认了出来,先是心里一惊,继而多年的冤屈和仇怨涌上心头,一时百感交集,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原来这位是姑娘正是当年慕容氏四大家将之一包不同的女儿包靓靓。
只是在包不同口中,他称女儿为“包不靓”,还说他那个六岁的女儿“眼睛一大一小,鼻孔朝天,耳朵招风,叫她哭必笑,叫她笑必哭,哭起来两个时辰不停。”[1]
包不同说话逢人就怼,是那号嘴里从来不吐“象牙”的人物,即使对自己的女儿也不会“口下积德”。
这包靓靓长着一张小巧精致的圆脸,一双眼睛灵秀可爱,只不过左边的重睑比右边的多一个褶,两只小耳朵稍微支棱了些,可他爹包不同专拿女儿的这两处“缺点”来取笑她。等到把小靓靓说恼了,她便仰着小脑袋使出全身的劲儿冲着他爹哭,这下又成了“鼻孔朝天”,“一哭起来两个时辰都不停”。
更过分的是他还给女儿起名叫做“包不靓”。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女孩儿肯叫这号名,人家姑娘明明叫做包靓靓。
只是“不靓”这声呼唤,她六岁之前一听就恼,她六岁以后便永远都听不到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那位昔日在她爹爹心目中“公子世无双”的姑苏慕容复!
此刻,杀父仇人的儿子就在眼前!
包靓靓想到这儿,强行按下心中的酸楚,拿出她最擅长的华山派剑法,一招又一招攻向眼前像这位少年。
自从包靓靓懂事以来,知道爹爹是被慕容复害死的,心里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
先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时常宽慰她,希望她能忘切仇恨,过好自己的生活。但是杀父之仇,岂能说忘就忘,自从母亲抑郁而终后,她先跟着大师伯邓百川修习了两年内功心法,然后便一直跟着现在已是华山派掌门人的四师叔风波恶学习华山派剑法。只因为二师伯公冶乾也曾像她母亲一样劝诫过她,包靓靓便留下一封书信,不辞而别。
孙子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包靓靓坚信她报仇一定能成功,正是出于她对慕容复的家传武功太了解了。
她不但知道慕容复没有练成“斗转星移”的至高境界,最擅长的不过是熟知各门各派的招数而已,而且也知道慕容复武功最大的弱点便是内力不足。
因此,她日日夜夜,宁神打坐,孳孳不息,一日也不敢停下从大师伯那儿学来的内功心法。
饶是如此,大师伯告诫她要想报得复仇,至少还要再练三十年。
再过三十年,他慕容复都要入土了吧!包靓靓渐渐明白了,这是几位师伯和师叔存了跟母亲同样的心思,希望她能放下仇恨,因此一起唬着她,能拖一年就是一年。
他们究竟是怕慕容复,还是内心深处对这位旧主还存着忠义之情?
后来包靓靓听说他们慕容一家在大理国的庇佑下建立了“大燕国”,慕容复和他的皇后、淑妃、太子还是公主,过着皇帝般的日子,便再也按耐不住了。
我的爹爹已经冤死九泉,凭什么你们全家过得如此逍遥快活!
她一开始是打算这找慕容复报仇,毕竟冤有头债有主。但是当她发现这位少年就是慕容复之子时,顿时就改变了主意。
“我未必会要了他的性命。只是先通过他的武功,探探慕容复的虚实,最后一刻再把他打成重伤。他们父子连心,慕容复的心智必受影响。我既然存了为父报仇的心思,又何必心存那‘宋襄公之仁’[2]?”包靓靓刚才心里是这样想的。因此一开始和少年对招式时,还留了三分实力。
少年一看包靓靓换了招数,知道她因为被认出来,想起了往事,起了杀心。这可不是胡闹的,一招不慎,脑袋就没了。
危急时刻,这少年忽然想起了母亲的话。
若是真的遇到危险,舍弃落英剑法的招式,只走步法,关键时刻可以保命。只是千万千万不要在爹爹面前练习这个。
少年虽然没问出这是为什么,但却在心里牢牢记住了这条。
确实如此,虽然这落英剑法”施展出来青光激荡,剑花点点,便似落英缤纷,四散而下,但是说到避敌的效果,比起单纯地只走“凌波微步”还是大打折扣的。
如今,他只能借这“凌波微步”来躲避靓靓姐姐的追杀。好在,这步法设计得确实太过于精妙,乃是世间第一等的逃命妙法。当年慕容复都抓不着段誉,如今这年纪轻轻的包靓靓又焉能碰到这少年的半片衣角。
不仅如此,这少年在躲避逃跑之机,还能保持气息顺畅,心跳平复。他当然要趁此功夫和靓靓姐姐说上几句,说出那些在他心里藏了好几年的真心话。
“靓靓姐姐,你先停一下,就听我说一句。说完之后,要杀要剐随便你!”这少年此刻正停在“既济”一位上。他心里算定,若是包靓靓不听,他也可以迅速飞至“泰”位,自然可以躲过她的剑招。
没想到包靓靓听了却是一怔,真的停了下来等他说。
那少年见得逞,又调皮了起来。只见他先是诡谲一笑,然后又问了一句:“那两句成不成啊?”
包靓靓感觉自己遭到了戏弄,心中气急,举剑就刺。
“靓靓姐姐,饶命啊!你今晚杀了我,日后你若想我了可怎么办?你每天在心里把我想上七八百遍,可是我却再也不能出现在你身边陪着你了。”那少年一边逃着包靓靓的剑招,一边丝毫不避讳,把那世上最热烈的小儿情话吐露出来。
这包靓靓之前哪里听过这么直白的表述,又羞又气,满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我为什么会想你?!”包靓靓恶狠狠地问他。
其实她问出这句就是着了这少年的道儿,正确的做法就是不管他胡说什么都不要理他。
果不其然,那少年接下来的话就听不得了。
“你不想我吗?你不是每天心心念念地要来找我。”
包靓靓每天都想着要来找他确实不假,可那是想着来取他脑袋的。可在这少年嘴里成了每天心里都装着她。
“姐姐不知,我其实也是一样的,每天在心里都要把姐姐想上七八百遍啊。”那少年越来越口无遮拦,包靓靓本想不听,可是抓他也抓不住,那炙热的情话伶伶俐俐地飞进了耳朵里。
“我总是想着,若是我们两个一起长大,那可真叫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时候,我们就每天一起上山摘花花儿,逮蛐蛐儿,等长大后,我们就······”少年说到这儿,突然发现包靓靓的剑招停在半空中,仿佛是在等着这下一句的答案,于是那少年笑着说道:“等长大后,我们就拜天地,做夫妻。”
包靓靓听了这话险些气得晕了过去。她此番是为报仇而来,没想到反被这仇人的儿子调戏一番。更可气的是,他又身具如此诡异的轻功,每到快要抓住他的时候,就在她手边莫名其妙地滑走了。
这小孩儿的武功都如此高深莫测,更不要说是他爹慕容复了。想到今生报仇无望,包靓靓顿时觉得万念俱灰,两行清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打湿了她的面纱。
月光下,她忽然一阵糊涂,举起长剑,便向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这一举动到把那少年搞懵了。他何曾知道天底下会有人因为听了他的几句玩笑话,就要挥剑抹脖子自尽呢?
少年赶紧一个箭步跳跃过来,一只手握住包靓靓拿着剑柄的手,另一只手趁机点了她的天泉、青灵两处穴道。
然后关切地问道:“靓靓姐姐,你疯了吗?你死了,我怎么办?”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情真意切,如同发自肺腑一般。
原来这少年今晚虽然和包靓靓是第一次见面,但却是正如他刚才说过的,之前在心里早就把二人相见的事预想了七八百遍。
那是自从他从阿碧姑姑那儿听来了曼陀山庄那晚的故事以后。
阿碧本来并不想提这段往事,可是后来发现不讲不成。他爹爹慕容复年少时还只是把那鸿鹄之志立在心里,这少年倒好,哪一天不把那中兴“大燕”说上个七八十遍。
慕容家已经疯了一个了,难道还要再出一个不成?
于是,阿碧就把曼陀山庄那晚,她爹爹怎么和王夫人一道用悲酥清风把众人迷倒,怎么绑架了段誉一干人,然后又是为什么要去认段延庆为义父,后来又是怎么杀了包不同,乃至最后如何彻底疯了,杀了段正淳和她的一众夫人们·······全都讲给了这少年听。
没想到,这少年听后,问出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悲酥清风,爹爹可还记得怎么做?
阿碧险些要被他气倒。
少年看阿碧姑姑真要生气,这才正色来哄。
他说:“爹爹最大的错,是不该杀自己人,邓伯伯和包伯伯他们忠心耿耿地跟着我们家快三十年,这一掌岂不是寒了所有人的心。”
后来,他还把杀包不同当作爹爹摔得最大的跟头。既然爹爹在这个地方倒下的,那他就得在这里爬起来。
所以就算今晚包靓靓不来找他,他想着日后要能走出“大燕国”,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这位靓靓姐姐。
如果能够真心实意地替爹爹说出他们家的忏悔之情,解决了这个梁子就最好不过了;要是人家不原谅,那也没办法了,一命顶一命,千里送人头算了。这件事不办成,他们慕容氏在江湖中便永无立身之地。
因此,那少年说之前每天想着靓靓姐姐七八百遍虽说是有些夸张,但是确实是心里想过无数遍。
其实他还特好奇包靓靓到底长什么样,是像阿碧姑姑说得眉清目秀呢,还是像他爹爹包不同说得那般丑样子?
此刻,包靓靓被点了穴道,面纱就在他手边,他却再也不敢造次,冒然揭开。
少年收起刚才玩笑的口吻,正色说道说:“靓靓姐姐,刚才的话确实是冒犯了。我在这里跟您陪个不是,希望您能大仁大量原谅我。”少年说完,深深地作了一个揖,然后他又继续说道:“不管你信不信,那些话确都是真心话。阿碧姑姑也曾说过,从前的燕子坞是何等的热闹,要是没有后来发生的事,几家人时常聚在一起,我们几个小孩子也能一起长大,每天说说笑笑玩玩闹闹,该有多好。”
那包靓靓并不答话,只是以一双幽怨的眼睛看着他,仿佛是在质问:“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呢?”
那少年看到包靓靓的眼神,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恨我爹爹,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是等你真正见到他,见到他如今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可能也就心软了。他已经遭到了天谴,再也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包靓靓只是被点了两臂的穴道,并没有被点哑穴。她心里完全不认可这这番话,“我为报父仇筹谋了近十年,岂会听了你这几句装可怜的话就放弃?”但包靓靓此刻也懒得跟他争,还是用那一双眼睛冰冷无情地瞪着他。
那少年瞬间便读懂了她的恨意,于是又继续说道:“靓靓姐姐,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我只是问一句,在那夜曼陀山庄我爹爹发疯之前,他待你们全家人如何?”
这一问倒是让包靓靓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三分。
当年邓师伯一干人把爹爹的尸身抱回来时,一开始,她母亲怎么也不肯相信这是慕容公子干的。
包靓靓的母亲姓陈,闺名一个“黛”字,以前是伺候慕容夫人的大丫鬟。
在阿黛眼里,姑苏慕容一家最是宅心仁厚,对待手下更是宽宏。四大家婢,她和早先去了的阿墨,还有阿朱、阿碧,不仅平日里吃穿用度讲究得不得了,而且每人各司一项才艺,各自拥有一间院落。这待遇便是很多官宦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的。
而四大家将邓百川一干人更是凭借慕容家的势力,在江湖中立下赫赫名声。他们四人各是一庄庄主,持的是朱锦白圈金“燕”字旗,每人统领江南、西南的数十家门派。[3]
其中大爷邓百川在姑苏燕子坞慕容氏属下位居首座,当年就已逾四旬,办事最是妥帖稳重的,江湖上但凡是识得他的,无不敬重,为慕容氏立下汗马功劳;二爷公冶乾除了偶尔贪杯误事外,并无大过。给姑苏燕子坞招惹麻烦的主要还是包不同和风波恶两人。四弟风波恶主要是因为好斗成性,只求有架打,打得越是紧张火炽,就越是心满意足,因此树敌颇多,他自己也是经常要么中毒,要么挂彩,让众人为他牵挂不已。但他也有一样好处,那就是“胜固欣然拜亦喜”,打架的结果,是输是赢,全不萦怀,深得“斗道”的三昧。
而包不同得罪的人比风波恶可要多得多了,主要还是出在他那张嘴上。包不同专爱给人唱反调,逮谁杠谁,就连武林界的泰山北斗少林寺也不放在眼里。
当年江湖群雄齐聚少室山,亲眼目睹虚竹的身世被揭开。包不同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出言讽刺少林,那次他倒没说“非也,非也”,破天荒地说了个“不错不错,少林寺乃佛门善地,是个专养私生子的善地”。
这一句话可把高僧云集的少林寺,统率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的灵鹫宫都给得罪啦。就连虚竹的义兄时任大辽国的南院大王的萧峰和义弟大理国的未来的皇位继承人段誉,听了都觉得脸上无光。
然而天底下只有一个人包不同不敢回嘴,那就是靓靓的母亲,包的爱妻——阿黛。阿黛自然知道包不同的性情,为此日夜悬心,忧思不已。一遇到机会,便劝诫夫君“说话要留口德,做事要留余地”。包不同当面是“晓得晓得”,背后照样“非也非也”。
阿黛见自己说了不管用,还专程找过慕容公子,让他对靓靓爹爹严加约束,不要把江湖上的人都得罪光了。
只是不知道慕容复当年是因为手上的杂事繁忙,无暇顾及,还是心里不以为然。总之慕容复在包不同面前只字未提此事。
因此,这少年问到那晚之前他们慕容家对下属如何,那答案只能是宽宏大度,甚至可以说是过于纵容。
少年见包靓靓不答,应该是在心里想事情,于是他继续说道:
“靓靓姐姐,其实我们两家之间恩怨都是始自于曼陀山庄那一夜。我事后想来,总觉得那一夜,蹊跷得很,是不是周围有煞气,让爹爹被什么邪灵附了体?他在杀包伯伯之前很可能就已经魔障了。你想想,他后来怎么会突然之间连杀五人,这里面甚至包括不识武功的女子。我爹爹当年行走江湖,遇到过多少穷凶极恶的人,他何曾下过重手?”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包靓靓不由得想起,类似的话之前母亲也说过。
阿黛是看着慕容复从小长大的,当她不得不接受自己的丈夫是被主人一掌打死的事实,整个人都呆坐在哪里,嘴里一直在喃喃地重复着:“终究还是疯了!我早就劝过老夫人,‘这样逼孩子是不成的。’”
邓百川、风波恶听了都不言语,只有公冶乾叹息道:“疯了!疯了倒好!他这一生又何尝快活过?如今做个疯子倒能把一切都放下了。只是三弟死得太让人痛惜!”
当年只有六岁的靓靓自然听不懂这些话,她甚至不明白嘴巴一刻也不闲着的爹爹为什么躺在那里睡个不停。她的小手一直晃着爹爹,希望能把他叫醒陪她玩。
此刻,包靓靓即使心里明白这少年说的话都是实情,她也不可能听进去。不管慕容复之前是出于心存仁慈还是爱惜羽毛,一般只是借力打力,对敌人很少主动下杀手,或是那夜真如这少年所说是被邪灵附了体,这一切解释有什么用?谁能让时光倒流,还她爹爹的命来?
任是这小子说的天花乱坠,都无法冲淡她自幼失去父亲的痛苦。
少年看见从包靓靓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他知道多说无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靓靓姐姐,我知道你为报父仇,筹谋数年。今天既然你我相遇,就在这里了结此事吧。我是慕容复的孩儿,你杀了就算是为你爹爹报仇了吧。只是恳求你,杀了我之后,再也不要找我爹爹了。他现在脑子糊涂了,可武功还在,你决计不是他的对手。咳!我真不想让他再造杀孽了,也不忍心你,如此花样年华······你杀我之后,把我尸身连同我的剑一起扔入北面的落英潭中。那潭水深百丈,等我父母发现我的尸身,可能也是几月之后的事情了,自然不会查到你头上。”
那少年嘱咐完毕,真的如同他先前所说,解开了包靓靓的穴道。然后他放下手中的剑,闭上双眼,引颈待戮。
月光下,包靓靓提起长剑,搭在那少年的脖颈之上。此刻,她望着他那张清隽宁静的脸庞,突然“啊”的一声哭泣,扔下长剑,转身飞也似的离去了。
只剩那少年那一声声“靓靓姐姐”的呼喊,在山谷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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