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十八 杯且从容,醉笑陪公三万场

“哎哟,我的皇帝陛下!想死我啦。”温俭良张着双臂大呼着闯进睿乾殿,正要上前抱住成铿,邬江邬湖绷着脸拦在成铿前面,俭良顿时明白成铿身份不同了,他不能像以前那样没规矩,急忙收手,也晚了,撞在邬江邬湖身上,俭良享受地笑着胡撸胡撸了二人,“碰疼了呗?”

成铿笑着站起来,抱住了俭良,“不错,褚遂璋没亏待你,瘦了。”

俭良拍了拍扁下去的肚皮,“老褚真狠,不给吃饱。要知道如此,我跟着老王了。”

“哈哈,”成铿笑道,“那你不光是饿肚子,怕是要带些伤回来呢。”

“陛下,求你了,还让我回来做护卫吧。打匈奴多痛快!”

成铿有些感动,“现在六司新建,司马司正缺人,我可是厚禄哟。”

俭良咂了咂嘴,“算啦,哪儿都不如陛下身边。”边说边瞟一眼邬湖。

“说到厚禄,”郑拓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书吏,怀里抱着竹简书卷,“陛下这等花钱的势头,刚才在殿上又提什么轻徭薄赋。”

成铿见郑拓说的不紧不慢,那意思明白的很,便示意俭良邬江邬湖退下,“郑公请坐,我正想找你呢。”

郑拓躬身施礼,刚才确实鲁莽了些,“臣将越州府近年来的税收看了一遍,罗公所言不错,邘都年年加税,三成五啦,即便如此,想支撑与张贼抗衡的军队,收十年也不够。陛下还要厚禄,钱哪里来?抢吗?”

成铿眼睛一亮,“抢?郑公请细说。”

郑拓楞楞地看着成铿,见他嘴角微挑,才知是玩笑,便正色道,“陛下要招贤要扩军,又不加税,入不敷出,不可长久啊。”

成铿的微笑并不是玩笑,他想到了法子,“郑公,咱们南成从张贼那里征关税啊。”

郑拓拍案称赞,“现在是两国对峙,实当收取关税。只不过,”转念一想,又似乎不妥,“那商人利薄,便不南下了?岂不是反倒断了商税,关税商税两失?”

成铿点头,“那就减商税。”

郑拓以为成铿说反了,“陛下,商税现在是十而取一,已经很低了,难道不应该增加么?”

“减了税率,才有人为利而来,来多了,关税不就多了?四十而取一。”

郑拓张着嘴,不知如何反驳,心里算账,“这,屠公定然欢喜。”

屠家经商,南北都有产业,成铿想,如果北方效行,屠海不一定那么欢喜了。

“郑公,北方历来产铁产盐,不能让张贼卡我们。”

成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福州临海,可盐场不多,这相邻几个小诸侯国,”

“陛下,”郑拓担忧地提醒他,“现在非是兵戎相向的时候。”

成铿笑了,“郑公说的对,该打还是要打,时机选好。”

郑拓摇头,这两个皇帝真是亲兄弟,那一位登基就打宁田,这位倒是话说得更好听 ,“陛下,祸福在君不在天时。”

成铿看了一眼郑拓严肃的样子,咧嘴道,“郑公错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用钱打他们,用金子打。”

郑拓不由得再次拍案,“对啊。南朝可以大量收购,压低进价,朝廷统一卖价,薄利多销,私盐便无利可图,百姓受益,陛下可以增加税收。”

成铿笑了,“还是郑公厉害,比我想的周全。就这么定了。那么这铁,武器农具都少不了的呀。”

郑拓也一时没有好主意,“铁矿倒是有,但没有像北方那样大规模开采,这个需要和大司空商议。”

成铿在地图前走了几圈,一拍手,“有了。”

郑拓瞪着眼睛等他说下文,成铿嘻嘻一笑,“我先去找罗公去。”

 

罗府离留春苑不远,在越州城东市热闹正中,因为院子宽广,门前行人不多,闹中取静,大门一进院子当中一棵大樟树,夏日正好驱虫乘凉,罗秀屠海在树下博弈,两个倔老头都要悔棋,谁也不让谁,拿着黑白棋子互掷。温俭良忍不住笑出声。

罗秀屠海见成铿几人站在大门口瞧热闹,赶忙起身相迎,正堂落座。

“陛下屈尊驾临,寒舍蓬荜生辉。”

成铿一笑。

俭良大大咧咧的说,“嗨,我们又不是没来过,去年我还在那棵树下登东。”

罗秀尬笑了笑,“咳咳,怪不得今年那大樟树异香扑鼻。”

这下连邬江都憋不住笑了。

屠海赶紧接过话来,“陛下可是为流民一事而来?”

“流民只是其一。”

“愿闻其详。”

“大司徒,”成铿问罗秀,“这些年西北战事不断,台州颍州叛乱,水灾旱灾,多少流民涌入越州?”

罗秀捻着胡须,“年前记录详尽,这几个月太多了,还没有报上来,少说二十万嘞。”

“虽然按籍遣返一些,很多愿意留下,已入户籍。”屠海说,“何清府衙开仓赈济才免饿殍遍野,再有殷晟将军管制,杜绝流寇。”

成铿点头,“张贼篡位,恐怕流民会更多。安置他们是当务之急。所以,我想按土地分配流民,大地主们多些劳力,岂不是更好?”

罗秀犹豫着,“只是这人头税。。。”

“人头税减不了,至少现在不行。我需要关税来补,以后逐年递减。”成铿想了想,“我倒有个主意,二公看看如何?”

罗秀屠海点头,“愿闻其详。”

“人头税呢,算我借的,五年以后还。”

罗秀屠海对看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成铿一笑,“还有更好的主意呢,二公可想听听?”

罗秀屠海只好又点头,“愿闻其详。”

“卫州呢,有公田待垦,屠公,咱们要打回邘都要屯兵屯粮是不是?罗公,我租给你公田,除了头年的抵押金,所产粮草你留一半,流民免人头税,如何?”

罗秀脑子里转了半晌,“主意倒好,只是这租期,”

“五年。”

“陛下,这头三年开垦,哪里会有出产,五年怕是,”

“十年。”成铿也不犹豫,“但要屯兵,”他瞟了一眼屠海,“帮你管制这些流民,嗯,我收四成吧。”

罗秀有点算不过来,一成要养多少兵?

屠海大喜,“陛下这生意做的好。罗公,你那些大地主们快来抢地啊。”

成铿笑道,“郑拓那里有契约,还有我领地上试行的账目,你看了就知道,不会亏的。”

屠海搓着手,“我也领地去。”

成铿拍手,“多开垦,多种粮,多屯兵。”

“屠公,我有一事请教。”

“不敢,陛下请讲。”

“我南方造兵器的铁矿不多,屠公,为之奈何?”

屠海沉默了,“陛下,你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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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思文摇着羽扇,远远看见成铿一行人过来,扇子一挥,跟往常一样,一顶竹椅轿子过来,请成铿坐了,又朝余下的人看了看,目光停留在邬江邬湖脸上。

“看什么看,”俭良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的轿子呢?”

贾思文扇了扇,才看到俭良,微施一礼,“不知这位大将军随行,你自己走上去吧。”

俭良翻个白眼,看邬江邬湖在轿前两侧,楞二何二在轿后两侧,自己只好跟在轿子后面,一边慢慢蜿蜒上山,一边观山景。

所谓山寨,实时是一处道观,四周竹林,潺潺流水声从观后传来,俭良看见一两鬓斑白中年男子站在殿门口相迎,正要上前搀扶,成铿把手递给了脸上蒙着黑布的男子。

“李寨主久违了。”成铿躬身施礼。

“皇帝陛下忙啊。”李辰的眼角堆起了皱纹。

成铿没有答言,只是微微一笑,朝观后指了指,两人便坐在林中竹椅上,两个喽啰送了茶来,见前后无人了,李辰摘下黑布,笑眯眯的看着成铿。

成铿抿了口茶,等他开口。

“陛下早就看到张家父子要篡位,想必做好准备了,何时北进?”

“三五年吧。”

“嗯,急了点,陛下是怕人心倦怠偏安一隅?”

成铿摇摇头,“缺人缺粮缺兵器,张贼占据着北方积累多年深厚的财富,我们没有,成功又经年苛以重税,正如李寨主所言,民之用力有倦,卫越两地以有时与有倦之力,养无穷之君,没有喘息,连桑郡都因削藩而人丁稀落。我现在无力北进。”

李辰沉吟着,“听说陛下有了不少敛财的法子。”

“都是长远之策,”他抬眼看了看李辰,“我可不想花光你的财宝。”

李辰目露黠色,“那陛下只有去抢了。”

成铿瞪着他,“这也是郑拓说的。”

“郑驸马,会说,抢?”轮到李辰惊讶了。

成铿想起郑拓的神情,笑着摇了摇头。

李辰笑了,“抢有抢法。比如,陛下,你必有想法,先听听你的。”

成铿想了想,“我不信张贼篡权能服众,各地必有反抗,让他疲于平叛。”

李辰点头,“这个可以安排。”

成铿咧嘴笑了,他最喜欢李辰这份潇洒,“听说他要去泰山封禅,可见他急于收买人心。”

“哈,”李辰耻笑一声,“那咱们就给他造些祥瑞出来,什么白狐,美玉,再来几个邘都官商高价来买,贪利百姓弃田猎奇,粮产歉收,或遇个旱灾虫灾,到时候咱们散些开仓放粮的消息,灾民流寇,足可以消耗他几年了。”

“可行?”

“试试呗,江湖上法子多了。”李辰朝成铿挤了挤眼睛。

“小心行事。”成铿随他去了。

从山寨到常州不过一天时间,和李辰聊了许久,忘了时辰,邬江便先行安排驿站,天傍黑成铿一行到达驿站,邬江笑眯眯的站在门口,俭良没见邬江给过他笑脸,浑身的舒坦,正打算栓马入站,邬江伸手拦住他。

俭良回头一看,一张笑眯眯的俏脸露出窗外,吓得他一缩脖,“九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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