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秋天的真相
小杨背着双肩包，一个人站在Y大校园的一家四川餐厅门口。秋风很凛冽，一阵阵的往人的领口里灌，他忍不住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对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广州南方小土豆来说，北京的秋天冷得实在太过直白了，风一吹好像连骨头缝里都被渗透了。
“小杨！”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小杨猛地抬头，看见藜理正穿过稀疏的人流朝这边跑过来，长长的发丝在风中飞扬。他开心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藜理冲到他面前，想也没想就一把抱住了他，完全顾不上路边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群，就好像他们还置身于新疆那片无拘无束的旷野，大家一起唱歌一起露宿的时候。
“你居然来北京了，我事先都不知道！” 她松开手，连珠炮似的问道，“你去看过老师了吗？你要待多久啊？”
小杨被她抱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红了，挠了挠头说：“我就路过两天，昨天刚去看了于老师他们，今天晚上就坐火车回广州了。我想着都到北京了，怎么也得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两个人边说边走进了餐厅，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他们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新疆跳跃回北京的校园，又聊到各自回到学校后那些琐碎而真实的日常。
“在北京的同学还是经常来往的，我和刘天经常互相帮忙。”藜理摇头晃脑的汇报情况。
“那……你跟何丽他们也还是经常联系呢吧。”
“以前一些事情都一起做，不过他们马上要毕业了，都很忙，不是时常联系了。” 藜理低下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其实从杂志打印出来那天之后，她就没再和何丽和陈帧主动联系了。
小杨似乎松了一口气，说：“既然都过去了，我想我也可以说了。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
“怎么了？”藜理往嘴里塞了一个拔丝地瓜。
“怎么营里的漂亮女生都喜欢齐羽？” 小杨疑惑地说。
藜理差点被拔丝地瓜噎着。
“啊？” 她惊愕地抬起头，看着小杨。
“那天在乌鲁木齐火车站，铭铭在齐羽怀里哭的可厉害了。“小杨回忆着，眉头皱了起来。
藜理的筷子停住了。
餐厅里人声嘈杂的声音仿佛忽然都远了。
她看着小杨，嘴唇动了动，想问一句“后来呢”，但她马上明白，他已经把他能知道的都说了。
“那些女生不包括我。”藜理平静的说。
小杨的神情更加困惑了，似乎不太理解她这句话。这一路上，齐羽明明一直和藜理在一起，不是吗 ……？
——
送走了小杨，下午紧接着就是计算机课。
藜理盯着眼前的电脑，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的。老师讲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的脑海里像卡带一样，总是反复回放着小杨刚才的那句话：
铭铭在齐羽怀里哭。
这意味着，在她离开乌鲁木齐之后，在她全然不知的时间和地点，铭铭和齐羽之间发生了一次亲密接触，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而更讽刺的是，那天早上她还傻乎乎地去和铭铭促膝长谈，安慰她。那时的铭铭看上去友好而温柔。可她前脚刚离开，铭铭紧接着就在火车站当着所有人的面扑进了齐羽的怀里。
这不是暧昧，而是对她公开的、赤裸裸的攻击。
还有齐羽。
如果齐羽对她没有一丝暧昧和心软，铭铭怎么会敢这样做？他一边公开追求她，一边默许另一个女生公开地在他怀里哭泣，这把她置于何地？把她和他那一天天的相伴相随，又置于何地？
那个夏天里，她以为坚如磐石的东西，此刻却像深秋枯黄的落叶一样，被风一吹，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真相。
而最让她难受的是，她还总觉得自己对不起铭铭，一遍一遍主动给铭铭打电话，甚至拉着她重新去见齐羽，去见那些共同认识的朋友。
“你傻吗？”
她对自己轻轻的、有点心疼的说。
——
下课铃响了。藜理回过神来，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书一股脑塞进书包，和慧慧起身向门外走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下大雨了唉！”
“完了，我没带伞……”
慧慧和藜理跟着人流挤到走廊口往外一看，顿时都傻了眼。外面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秋天的雨说下就下，上午明明还是灰白发亮的天，这会儿却雨水哗啦啦地倾倒下来，发出密密麻麻的响声。冷风裹着雨丝斜斜地往走廊里吹，门口站得近的人都被溅湿了裤脚和鞋面，忍不住往后退。
门口和走廊里很快挤满了人，大家都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场大雨，没几个人带了伞，都饿着肚子看着那场雨发愁。几个男生等不了，就干脆把书包往头顶一扣，喊了一声“走了啊”，顶着雨就冲了出去。还没跑几步，他们的衣服就已经被雨淋透，鞋底踩在积水里啪啪作响。
慧慧和藜理对望了一眼，心里都琢磨着：淋上这一场，未来几天就别想下床了。
两个人只好老老实实地缩回走廊里，和其他同学一起困在门口。慧慧百无聊赖地倚着墙，看看外面那片灰蒙蒙的雨幕，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藜理：
“你的那位齐羽呢？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藜理眼神暗淡了下来，轻声说：“他在学校复习考试呢。上学期社团活动太多，有一门要补考，现在挺紧张的。”
“哦——” 慧慧拖长了声音，又盯着她看， “那你到底怎么打算啊？”
“我也不知道。” 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迷茫：“我有点没信心，你说我们如果在一起了，结局会好吗？”
“为什么没信心呢？你们不是感情很好吗？”
藜理沉默了，她又想起了铭铭，想起了小佳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藜理困惑的问。
这个问题难住了慧慧，她想了想说：“我看书里说，爱情不等于激情，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大家不都说要珍惜眼前人吗？会不会相处久了都会变得平淡？ “她眼里也带着困惑，“也许你跟向涵就是这样。”
藜理明白这些道理，在别人眼里，她有一个帅气体贴的男朋友，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关系冒险呢？那段夏天的记忆会不会只是一段短暂而不稳定的夏日浪漫，像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湿冷的狼狈。
门口忽然有个女生转头喊了一声：“藜理！好像是来找你的！”
藜理一怔，下意识地拨开人群往前走。雨幕里一个高高的身影正撑着一把黑伞，从教学楼前那条被雨水打湿的小路上朝这边走来。伞面微微倾斜着，遮住了大半边雨，但是伞下那张温润如玉的眉眼，隔着雨帘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向涵！
“哇！好帅啊……”
几个女生忍不住低声感叹，脸上全是羡慕，目光齐刷刷地朝藜理投来。
藜理脸微微一热，赶紧迎了出去。她快步走到伞下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向涵的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我看到下雨，想着你估计没带伞。”
他一只手接过她怀里的背包，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伞下带近了一点，用身体挡住侧方吹进来的冷风，免得她被雨打湿。
“走吧？” 他说。
藜理怔怔地看着他。他额前和脸侧沾着几滴雨水，发梢也微微有点湿。他居然记得她今天上课的时间和位置，记得她没带伞。从宿舍到教室要走好远的路，他就这样冒着大雨来接她。
一股柔软的感动从她心底涌了上来。
她忽然想起还在走廊里困着的慧慧她们，赶紧回过头喊了一声：“伞不够，我回宿舍拿几把给你们送过来！”
慧慧站在人群里正捂着嘴笑，冲她拼命摆手，示意她赶紧走。藜理收回目光，伸手挽住向涵稳稳的手臂，两人一起慢慢走进雨里。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细密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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