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熵殃》——第十二章

六月的城郊小镇,小老头一伙来到一家小饭馆。
旁边一桌当地小混混也在喝酒,他们不时投来挑衅的目光。
小老头压低声音说:“弟兄们,旁边那桌想找事儿。”小老头把书包挪到身前,一只手伸进书包。
众弟兄也把手伸进书包,书包里装着砖头、匕首。
旁边的光头与大眼儿目光相遇,局势立刻紧张起来。大眼儿站了起来,光头也站了起来,两人目露凶光。
“打!” 小老头大喊。
众弟兄扑了过去。
对方迅速撤离。
众弟兄刚追到门口,砖头就飞了过来,一场砖头大战开始了。街上砖头飞舞,行人四散而逃。
晓山与光头扭打在一起,光头身高力大,晓山被打倒在地。大眼儿冲过来将光头撂倒。光头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没等他站稳,小老头冲着他脑袋就是一砖头。光头瘫倒在地。
警察来了,将他们都抓了起来。
晓山被带进审讯室,警察说光头死了。晓山非常惊慌,但一口咬定当时他被大头打倒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警察说有人看见是他打死了大头,他可能要偿命。
从审讯室回来,晓山两眼发直,脸色惨白。
小老头凑过来问: “他们问你什么了?” 
“他们说,那个光……光头死了。”
“死了?!”小老头大惊,“谁打死的?”
“我说我没看见。”
“说的对!”小老头吐了一口粗气,“老十三,以后就这样说,要是胡说八道,别怪哥哥心狠手毒。” 小老头狠狠地盯着晓山。
晓山点点头。
警察最终搞清了真相,光头是大眼和小老头打死的,与晓山无关。根据“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的政策,几个月后晓山被释放了。
刚回家那几天,晓山整天躲在屋里,窗帘关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狼,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静静养伤。所有人都是威胁,只有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这些年他虽多次见过死亡,但死亡离他这么近还是头一次。他非常恐惧,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没完,说不定哪天自己会被枪毙。他看过行刑,一想到那个情景他就浑身冰凉。他连续几天夜里都被噩梦惊醒,梦见自己被押上刑车,被拉到了刑场。
大约过了一个月,晓山才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他突然明白过来,比起拘留所,比起死亡,平平静静地活着是最美好的事情!
一天黄昏,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跑去开门,门前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身穿军大衣,头戴军帽,帽檐压很低,遮住了眼睛。
“你们找谁?”我问。
“这是洪晓山家么?”矮个儿问。
晓山听到声音从屋里跑出来,他把我推到一边,恶狠狠地说:“回屋去!”接着他惊叫起来:“你们怎么出来了?!”
矮个伸手捂住晓山的嘴巴,大个跟进来,转身把门拴上。这两个人就是小老头和大眼儿。
晓山把小老头和大眼儿带进自己房间。
“你们怎么出来的?”晓山问
“越狱。” 大眼儿说。
 “对,越狱,我们还杀了人!” 小老头死死地盯着晓山。
“越狱?还杀了人?!”晓山惊叫起来。
小老头一脸狞笑,拍了拍晓山的肩膀,“老十三,别怕,哥哥是不会杀你的!”
我把房门关严,走到父亲身边小声说:“爸,两个人,没见过,都穿军大衣,帽子压得很低,非常紧张。”
父亲皱起眉头。
“爸,我再去看看。” 说完我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往晓山房间走去,地板在我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小老头正在喝水,听见响动他紧张地问:“谁?”
晓山说:“是我弟。”
小老头说:“告诉他待在屋里别动,否则……”
大眼儿说:“快弄点吃的进来,能吃的都拿来,我们带走。” 
晓山推开房门,迎面撞见我。
“你干什么?!”
“上厕所。”
“回屋去!”
“我要上厕所。”
晓山吼了起来:“我叫你回去!听不懂吗?!”
我只好返回。
晓山冲进来吼道:“你们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走出这道门!”说完他关上房门,把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凑近父亲,“爸,他今天特别反常,估计那两个人是危险人物!”
父亲点点头,“晓舟,要做最坏的准备!”
我从裤兜里掏出三棱刺。
“哪儿来的?”
“晓山送我防身的。”
“给我!”父亲伸出手。
“不,我得自卫!”
“唉!”父亲叹了口气。
我和父亲都没睡。父亲手里捧着书,耳朵却在听外面的动静;我斜倚床帮,手放在裤兜里,紧紧地握着那把三棱刺。
夜里两点半左右,晓山卧室门开了,隐约可以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重归寂静。
我松了口气,“爸,他们走了。”
父亲点点头。
十几分钟后,街上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接着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猛地站起来。
“冷静!“父亲抓住我的胳膊,摇摇头,示意我别动。
敲门声越来越大,开始砸门了。
晓山从屋里出来打开了大门。
“不许动!举起手来!” 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冲进晓山房间。
一会儿,脚步声来到我们屋外;接着传来陌生人的吼声,“洪晓山,把门打开!”
门开了,冲进来一名警察,他用鹰一样的目光扫视房间,然后盯着父亲问:“你是洪晓山的父亲吧?”
父亲点点头。
“我们是来捉拿逃犯的。”警察回头喝道:“洪晓山,进来!”
两名战士把晓山押了进来。
晓山双手铐在身前,低着头,面如死灰。
“同志,请坐吧。”父亲说。
警察瞪着眼睛问:“两个杀人犯越狱逃到你家,你们知不知道?”
父亲回答:“我知道有人来,不知道是什么人。”
警察回头对晓山喝道:“洪晓山,你把杀人犯藏哪儿了?”
晓山浑身颤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没藏,他们自己来的,他们拿了点吃的就走了。”
“你还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警察转身向父亲说:“你儿子洪晓山窝藏杀人犯,被逮捕了。这几天我们要在你家蹲坑,希望你们配合。”
父亲点点头,凄惨的目光看了晓山一眼。
晓山深深低着头。
两名战士像拖死狗一样把晓山拖了出去,晓山浑身剧烈抖动。
一辆卡车把晓山拉走了。
另一辆卡车藏在街角,车上蒙着绿色帆布。走廊有四名战士,他们手握步枪,背靠墙,坐在地板上。
那天下午来了六名警察,对我家进行了一次彻底搜查。
我正趴在窗台上安装半导体收音机。
一个老警察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他问:“你是洪晓山的亲弟弟?”
我点点头。
老警察拍拍我的头,“小伙子,学点技术,可别学你哥,你哥这辈子算是完蛋啦!”
他们从晓山屋里搜出两把匕首、一部美式留声机和一摞老唱片。
老警察对父亲说:“让你小儿子给他哥送床铺盖。”
傍晚,我抱着行李来到分局拘留所。
我敲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嘶哑的声音。
我怯怯地走进去。
接待室不大,桌子后面站着三个警察,他们死死地盯着我。
“你来干什么?!” 哑嗓子问。
“给我哥送行李。” 我小声说。
“你哥叫什么?”
“洪晓山。”
哑嗓子翻了翻桌上的本子,命令道:“把被褥放到地上铺平!”
我按吩咐把被褥放到地上铺平。
两个年轻警察走过来,蹲在被褥旁边,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捏着被褥,大约用了十多分钟才检查完。
    “你回去吧!” 哑嗓子冷冷地对我说。
一个星期后,蹲坑的战士撤走了,据他们说两个逃犯已经归案。
晓山因窝藏罪被判强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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