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长尾怪人
作者： 八峰
第三十节
九月二十八日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驶入了位于茅口镇北面石马峰下、依山傍湖风景秀丽的水榭山庄，停在了后园里一栋掩映在樟树丛中的两层小楼前。一个身材矮小五十来岁有些驼背的男子领着两个身穿服务员工装的年轻女孩迎候在小楼门口。
从轿车上下来了三个人——在前面殷勤引路的是镇委会行政助理赵学军，后面是两个陌生的男人，一个身材瘦削、脸膛黑红，留着分头长发、两道浓眉下戴了一副茶色眼镜，脸腮和嘴唇上蓄着经过修剪的胡须；他上身穿了一件米色的西式便服、下面配了一条蓝色的牛仔裤；长发男子的身旁是一个身材魁梧壮实、平头方脸，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手里还拎着一个棕色皮包。
“哎呀，欢迎欢迎！久仰唐副总经理的大名！欢迎您和吴助理来到我们茅口镇！我是茅口镇镇委会办公室的主任、兼水榭山庄总经理陆季怀——”矮小驼背的山庄总经理点头哈腰地迎上前来笑咪咪的对两个陌生男人说道。
“陆主任，带我们去看看你们转运货物的船只、码头和仓库吧！”吴烈打断了陆季怀的献媚与客套、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
“哎呀，唐副总和吴助理真是勤勉与事呀！只是您二位舟车劳顿、一路辛苦，是不是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去码头考察不迟？”
“不用了！”唐小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声音尖细且带着明显的陕西口音，“马上带我们去看——回来再休息！”
“好的好的，请唐副总和吴助理在客厅里稍事歇息，我马上去安排一下，然后就和赵助理一起陪同你们两位去参观考察！”陆季怀连忙点头说道。
当天晚上、水榭山庄后园贵宾小楼里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客厅里灯光明亮，陆季怀在此做东摆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宴请两位从陕西来的重要客人——陕西唐龙集团副总经理唐小山与其高级助理吴烈。作陪的还有茅口镇委会的助理刘学军、武装部助理夏侯安和茅口镇东华农副产品贸易公司的代表刘义。
“来来来，唐副总、吴助理，我先代表我们老板敬二位一杯！”陆季怀首先举起了酒杯，一阵杯觥交错后他又拿起筷子向客人殷勤地劝道：“请唐副总和吴助理品尝一下我们当地的几道菜肴吧，当然也是培陵的名菜——今天这桌宴席上的菜都是由我们老板专门从县城里请来的名厨亲自掌勺做的！”
酒过三巡之后、陆季怀放下酒杯擦抹了一下嘴唇上的八字胡，满脸堆笑地看着唐小山问道：“怎么样？唐副总经理——今天下午陪您和吴助理在我们茅口镇里转了一圈、该看的地方也都去看了，譬如像两江交汇处的地势水情、转运货物的码头、运送船只和临岸的仓库；不知两位贵客看了以后觉得怎么样？”
唐小山放下酒杯皱了皱眉头，右手的几根手指突然神经质地在桌子上轮流敲动起来、根本没有理会陆季怀的问题；坐在他一旁的吴烈则会意地开口说道：“陆主任，谢谢你的款待！”唐龙集团的第二代表飞快地瞥了一眼宴会的主人说道，“但是说实在的，今天下午我们看到的几个地方都很一般，跟我们唐龙集团其他的合作伙伴比起来甚至还有点成问题！而且到现在为止你们也没有给我们详细介绍这个茅口镇的情况？特别是你们在这个镇上所掌握的资源？到底有些什么优势？包括紧急情况下处理相关问题的能力？而你们背后的老板也一直没有露面——居然不愿意出面接见我们唐董事长派出的代表、他的亲侄儿，唐龙集团的副总经理和第二把手！坦率地讲这样的待客之道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很抱歉吴经理这样讲——”陆季怀脸红到了耳根，“唉呀，看来还是我们安排不够周到、工作做得还不够好，让两位有些失望了；不过我可以向两位保证：我们是诚心诚意想与唐龙集团合作的，而且在川东、特别是沿水路从渝北嘉陵江到九盘江上下游运输走货这一块，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我们茅口镇！在这个镇上我们才是真正的说一不二的主人——连公安派出所都听我们的，所以两位完全不用担心——”
“你咋还不明白呢！？”唐小山终于忍无可忍，他脸涨得通红、左边脸颊上的刀疤跳动了几下，右手猛地敲了两下桌面打断了山庄经理、说话的声音刺耳且带着浓浓的陕西腔调，“咱做生意讲究个啥？就是两样东西——能力与诚意！可这两样东西我来了以后都没有看到！我来问你：大吨位的运输驳船只你有多少？（注：指载重量三十吨以上的机动驳船） 沿途的中转仓库又有几个？分布在什么地方？大船能否直接靠岸？由重庆发船过来、每班运送人员你能安排几个？需要几天时间周转？紧急情况下如何调配？说些具体的、少跟我扯淡！”
“哎呀呀，唐副总可真是个行家、也是了不起的实干家！”陆季怀谄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尴尬中的他仍然没有忘记怕马屁，“您提出来的这些问题确实非常重要！我会马上转告老板！呃，坦白讲这些问题我自己确实回答不了、也做不了主——”
“你回答不了这些问题就找个能回答我问题的人来！找个能做主的人来！不要再浪费我们的时间——想跟我们唐龙集团合作的人有的是！你们既然没有诚意那就算了！咱们走——”唐小山霍地站起身来、板着脸对吴烈挥了下手。
“唉呀，唐副总啊，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请坐请坐，吴经理也坐下来吧！我们的老板确实是不在家——今天实在是赶不过来跟两位见面，所以才委托我在这里接待；安排招待不周全都是我的责任，请两位多多原谅！这样好不好——请唐副总和吴助理饭后先休息一下、消除一下旅途劳顿；我马上赶去面见老板、转达两位的问题和具体要求，请老板尽快予以解答——您看这样行不行？”陆季怀脸涨成了猪肝色，弯腰鞠躬用近乎乞求的口气说道。
“陆经理，唐副总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们这次到茅口镇来还没有看出你们的能力与诚意，所以合作的事情无从谈起！如果你们仍然想跟唐龙集团合作，那就拿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来证明给我们看——让我们看到你们的真正实力与诚意！如果明天上午还见不到你们的具体方案和你们的老板，我们就立刻离开茅口镇！”吴烈说完转身和唐小山一起离开了宴会厅朝楼梯走去。
十分钟后，陆季怀急急忙忙地敲开了山庄里秀水潭边东边竹林丛中一座厢房客厅的门扇。
“是你？怎么这么早就散了吗？”开门的女人十分诧异地看着他问道。
“哎呀，齐姐，事情不妙啊——老板在吗？”陆季怀随手把门扇关上、脸上现出一副焦急不安的神态。
“老板去了赵镇长那里，你知道的——他们每周都要见面一次的；咋了？到底是什么事情把你弄得这么着急？”女人问道。
“哎呀，老板把我推在前面——可人家陕西来的那两个根本就不买帐！说明天要是再见不到咱们提出的具体方案、见不到老板的话他们就立刻走人！更别谈什么合作了！我可不想搞砸了这件事背个黑锅！你赶快去通知老板吧！”陆季怀眉头紧皱着搓起手来。
“原来是这样——好吧，我马上去打个电话；你就在客厅里等我一会儿吧！”女人说完转身进了里屋。十分钟后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字迹的信笺：“这是老板给你的指示，我全都记录下来了，你好好看了之后再去跟姓唐的他们谈判！还有，老板找了一个人，明天上午会从培陵县城秘密赶过来，此人以前在云南跟唐小山打过交道——老板想让你通过他来试探一下这个唐小山的真假！”
一个小时后、夜里十点半，陆季怀又来到了贵宾小楼的二楼，轻轻敲开了两名陕西贵客居住的套房：“真对不起啊！唐副总、吴助理，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二位！”山庄总经理躬腰殷勤地说道，“我刚才打电话向老板转达了唐副总的意见和要求，老板授权我向唐副总提供下列可以验证的实施方案、以表示我们的合作诚意——由贵集团公司先提供一批试验货物、无论是白面冰糖麻果叶子都可以（注： 代表毒品的黑话），按货品等级和重量定价，贵公司仅需支付百分之二十的头款，也可用货物抵押头款；东西到了茅口镇后由我们本地的船队卸货转运并将货物于两天之内运至贵方指定的交货地点；由贵公司代表验收之后再打剩余尾款；我们老板还说了：因这次运输是为了向唐龙公司展现我方的诚意，所以除了运营费用以外我们一分钱的提成也不收取！怎么样？唐副总、吴助理，现在两位该满意了吧？如果此事办成了，我们老板将亲自拜见唐副总、签署双方同意的合作协议！”
“好吧，”唐小山冷淡地点了下头、推了下鼻梁上的茶色眼镜，捋了捋落在耳边的长发，“吴助理——你马上去打电话安排一下：让重庆那边明天一早就向茅口镇这里发一批混搭的货物过来，就以货物抵押那百分之二十的头款，验货交接后再通知他们送达地点！”
“好，我马上去办！”吴烈拿出一部大哥大电话来走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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