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长尾怪人
作者: 八峰
第九节
当天晚上八点,茅口镇东顺街上的华波巷里出现了几个身穿便衣的男子,他们叩响了51号小院的门环,一个脸色憔悴的中年妇女打开门扇迎入了三位不速之客。原来,她就是九月十七日渡船被袭案中受害人魏子峰的妻子陈爱兰;而三个男人分别是周源和助手钟贤、还有被钟贤专门从石盘村秘密接来给他们带路的魏子峰的堂兄魏立新。客厅里的灯光下、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趴在桌子上用铅笔写着作业,见母亲带着几个陌生人进来、顿时睁大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原来是魏子峰的独生子。把小男孩带进里面的房间安顿好之后、陈爱兰坐到了警察们的面前,她眼圈发红、头发略显蓬乱,憔悴的脸颊上带着明显的悲哀。
“陈大嫂,对魏子峰魏老板的不幸遇害我们深表同情;也正在展开相关调查争取早日抓获杀害他和其余三名伙计的凶手。今晚到你家来就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譬如说在这茅口镇上、魏老板是否因为生意上的竞争或个人恩怨而得罪过什么人?我听魏子峰的堂兄魏立新说——两周以前他曾听见魏子峰抱怨过、说有人敲诈他在罗家坝设下的那个药材收购站、强迫征收什么保护费?不知在这茅口镇上魏老板是否也遭遇过类似的事件?有没有被人敲诈或欺压过?而敲诈欺压他的人又是些什么人?”周源开门见山地问道。
“唉——”陈爱兰长叹一声,“在茅口镇上还能有其他啥子人嘛——还不就是薛勇那帮人干的!我不清楚子峰在罗家坝那个分店的事情;但是在茅口镇上,自从子峰开始经营药材收购加工生意以来一直就受到这个薛勇的欺压和敲诈——当然也不仅仅是我们家子峰受到欺负、镇上好多的个体户都受到过这个薛勇的欺压;他是民兵大队长,手底下有一帮人;平时看到哪个不顺眼就整哪个!还经常打起各种名义搞摊派、强行征收啥子‘管理费’——其实就是保护费!你要是不交钱、他就叫你做不成生意!”
“薛勇?”侦探目光一亮、继续追问道,“那魏子峰有没有跟这个薛勇发生过什么直接的冲突呢?特别是在近期?”
“当然发生过呀!”女人擦抹了一把眼泪,“就在上个月,薛勇又派人又到店里来摊派啥子‘市容维护费’——张嘴就要两千块钱!子峰当时跟那个人商量能不能少收一点,那个人说一分钱都不能少!子峰一激动就拒绝了,还跟派来收钱的那个人对骂起来;结果当天晚上就有人跑来把我们店铺的玻璃窗都砸碎了、还用油漆在外墙上面写下了那些恐吓的话!”
“那你们报警了吗?”侦探眉头一皱。
“没有——”女人摇摇头。
“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呢?”一旁的钟贤忍不住忿忿地插嘴问道。
“报警?报警有啥子用嘛?派出所才不会管这些事呢!”女人凄惨地一笑;魏立新也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
“嗯,你为什么说派出所不会管这些事呢?”周源沉吟了片刻追问道。
“薛勇是茅口镇委会和镇派出所联合任命的治安联防民兵大队的队长!还经常受到镇委会和派出所的表彰!我们去报警告他——你说哪个会管嘛?!”女人瞪着眼睛反问道。
“嗯,这个薛勇是个什么背景?请你再仔细的把这个薛勇的情况跟我们说说,包括他手下的那些爪牙——譬如像那个来替他强行征收‘市容维护费’的人?”周源要求道。
“薛勇就是茅口镇上的一霸!”陈爱兰忿忿地说道,“他仗着和镇上领导的关系当上了这个民兵大队的队长,一天到晚不做好事专门欺负老百姓,尤其是靠做点生意养家糊口的个体户!他手下的那帮人也不是东西!像那个来收‘市容维护费’的姚三就是个小偷,以前在码头上偷东西被人抓住还挨了打的——”
“你刚才说薛勇仗着与镇上领导的关系——他和哪个领导?是什么样的关系呢?”侦探追问道。
“都说他是赵镇长的啥子远亲嘛!具体啥子关系我也不晓得,但肯定是有关系咧,不然他咋个能当上管治安联防的民兵大队长?”女人摇摇头。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钟,茅口镇派出所的一间会议室里,专程从培陵县城驱车赶来的县公安局副局长吴振海主持召开了一场专门针对九月十七日渡船被袭凶案的案情分析会。县公安局侦办组主要成员何方平、谢东军和钟贤,省公安厅派驻代表周源和文定国参加了会议;茅口镇派出所的所长黄立民也列席了会议。
“何队长,黄所长,我在来这儿的路上看了你们勘查渡船被袭现场后的报告;这个案子还真是有点蹊跷——你们说那个袭击渡船、杀人劫货的水鬼是个什么长了尾巴的‘怪物’?嘿嘿,那这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是人还是鬼啊?”吴振海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笑着问道。
“哦,吴局,您看的那份报告是我前天夜里第一次去勘查了现场后写的;昨天和周处、文编辑他们一起再次去凶案现场和石盘村勘查了之后又发现了一些新的疑点、还没有来得及重写报告补充;呃,重点还是让周处直接跟您说吧。”何方平连忙解释道。
“嗯,吴局长,我首先要告诉你的是——袭击渡船杀人劫货的水鬼并不是什么怪物、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周源正色道,“其次,参与这次作案的水鬼不止一人、而是有多人——至少有四个人;其三,这些人都非常熟悉九盘江从罗家坝到石盘村的渡船航线、运行时间和途径航道的水流情况,肯定是本地的歹徒!这是一次有预谋、精心策划后实施的袭击事件;这是我根据昨天对四具遇难者尸体的检查、两天来在石盘村渡口对遭劫渡船和事发水域等处的查看以及对相关证人讯问之后得出的结论——”
“哦?”吴振海敛起了笑容,“受害者的尸检报告我也看过了,县局法医得出的结论跟你差不多——也认为尸体上的那些伤痕是人为造成的、尤其是几处致命伤;那些看似为野兽爪印的痕迹像是伪造出来的;然而,你为什么说这是一次有预谋、精心策划而实施的袭击呢?凶手为什么选了这条渡船?选择在石盘村渡口外的江面上动手?选择在九月十七日夜晚的那个时间作案?难道真是有什么针对性吗?”
“吴局果然敏感,”周源脸上露出了笑容,“你问得好!经过两天的调查,我们发现这次袭击确实是有针对性的——凶手主要针对的是当晚乘坐那趟渡船从上游北岸罗家坝返回下游南岸石盘村的茅口镇药材商人魏子峰及其手下的三个伙计、以及他们收购到手的几麻袋生药材;自从在罗家坝开办经营分店以来,魏子峰因为拒绝与本地的一些黑恶势力合作、交纳保护费,得罪了罗家坝乃至于茅口镇上的这些势力,成为了他们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我的猜想是——歹人们打听到了魏子峰每个月的第二周都要去罗家坝的收购站结算运营费用、同时把一批收集好的生药材运回到石盘村加工厂的行为规律;于是这些人便策划了利用夜色掩护袭击从罗家坝到石盘村渡口的晚班渡船的谋杀抢劫行动!”
“原来如此,”吴振海点点头脸色沉重起来,“你们了解到的这些情况经过了证实没有?有没有具体的嫌疑对象呢?”
“有一个人非常值得怀疑——罗家坝民兵队的副队长、市场管理员罗兴成;他也是罗家坝村委会主任的儿子;”何方平翻开小本、把和周源去罗家坝从生药原料收购站经理朱丽华那里打听到的有关罗兴成敲诈勒索、向收购站强征保护费、遭到魏子峰拒绝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我已经派人去调查这个罗兴成,了解他事发当晚的行踪——必要时对此人进行监控。”
“哦?这个罗兴成的背后呢?”副局长眉头一皱。
“黄所长,”周源把目光转向了刚刚端起茶杯的镇派出所所长,“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就是这茅口镇上的薛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勇?”黄立民一怔、放下茶杯反问道,“周处长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人?”
“我听说这个薛勇与被害人魏子峰之间一直有一些矛盾;”侦探淡淡地说道。
“有些矛盾是很可能的,”派出所长点点头笑了,“我虽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知道薛勇是我们茅口镇治安联防民兵大队的队长,负有协助镇委会和派出所维护本镇的社会治安、也包括市场管理和市容维护等职责;平时嘛他们难免会与一些个体商户发生点矛盾,但好像还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大的冲突。”
“按照被害人家属、也就是魏子峰的老婆陈爱兰提供的情况,魏子峰和这个薛勇之间的矛盾很深、也不是一般的矛盾,而是涉及到敲诈勒索违法收取保护费方面的问题!”周源瞥了镇派出所所长一眼,“不久前薛勇曾派手下人姚三到魏子峰的店里摊派两千元‘市容维护费’,被魏子峰严辞拒绝;结果当晚就有人乘夜跑去砸碎了魏家店铺的窗户玻璃、还用红色油漆在墙上涂写下恐吓的话语;因此有必要对这个薛勇进行调查!”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黄立民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魏子峰他们家人当时报警了吗?”
“这件事情需要深入调查;”侦探平静地说道,“重要的是——这件事可能与袭击渡船杀害魏子峰等人的罪行相互关联!”
“嗯,我同意——对这个罗兴成和刚刚提到的薛勇展开调查,至少是例行的调查以达到排除其涉案嫌疑的目的!”吴振海听完后点点头,又看着派出所长说道,“老黄呀,你们所整理报上来的那些材料我也看过了;辛苦你们了!我调来培陵县不久,不了解历史、还真不知道九盘江上和你们这一带的山区里还发生过那么多起长尾巴怪物作案的事情——好像有上十起之多!你们在报告中说那个怪物跟这次袭击渡船的怪物形貌特征都很相似,但至今也没有搞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刚才周处长也说了——这次袭击渡船杀人劫货的水鬼并不是什么怪物、就是普通人犯下的罪行;对此你怎么看呢?我是说、你认为这次犯罪的水鬼和你们在报告中提到的那个以前曾多次作案的长尾巴怪物是同一个罪犯吗?”
“唉,在茅口镇发生了这么大的凶案,我们派出所当然责无旁贷了;整理这些材料上报也是想请县局领导和侦办组注意到另外一种可能性;”派出所长显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周处长是省厅派来的专家,他刚才的意见也很科学;我也认为说袭击那条渡船的是什么妖魔鬼怪的说法非常荒诞;但目前确实还无法排出是那个长尾巴的怪物或者说野人作案杀人的可能性——从一九八五年以来在九盘江的中下游,特别是靠近茅口镇的这一带、有关长尾怪物或者说野人作恶的报案远不止一次,都是由当地老百姓报的案。虽然有些只是夜入山民住宅偷窃财物与家畜的事件、但也有类似于九月十七日夜晚在石盘村渡口附近劫掠江上渡船、杀人劫货这样的大案;有多个目击证人亲眼见到过作案的长尾野人,说它来无影去无踪,行藏诡秘,又能飞檐走壁,每次干了坏事都逃跑得逞;对其形貌特征的描述也都和这次侥幸逃脱的那个女孩卢小芬和操掌渡船的船老大刘家顺所说的完全一致!令人不得不信!吴局你是晓得的——我们这里的地理位置非常靠近鄂西、而且山高林密,就是从湖北神农架那边跑过来个把野人到此作案也未必没有可能。”
“嗯,既然有这么多次的报案和多个目击证人,那这个长尾巴怪物或野人作案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忽略;”吴振海皱皱眉又扭头看着周源问道:“周处长,你也看过茅口镇派出所整理上报的材料了吧——你觉得怎么样?”
“是的,我看过了;”侦探点点头,“在上报的十一起案件中,总共有五宗是发生在九盘江下游地段劫船杀人掠货的案子,其余的六起则是九盘江下游沿岸几个山村里发生的夜入民宅偷盗家畜的案子。每一桩劫船案中都有人员被杀害或者受伤严重的情况;而六起夜入村民住宅偷盗家畜的案子里却没有一人受伤;其中,在五桩劫船杀人案中都有目击者声称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毛、长着一条尾巴的怪人或野人行凶杀人抢劫货物;而在六起夜入民宅偷盗家畜的案子里、也有两户人家说是看到了作案者像是个长了一条尾巴的野人?所有这十一桩案子自报案之后都没有被侦破——那个传说中长了一条尾巴的怪物凶手始终没有落网、因而都成为了悬案。要搞清楚这些以往发生的事件,光看这些报案记录是不行的;必须实地走访勘查、向报案者和当事人讯问了解进行核实;所以我打算明天和定国一起去走访这些人家,特别是那些据称曾亲眼见到过长尾怪物或野人的目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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