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大巴扎
清晨,齐羽背着摄影包和藜理出门一起登上了去巴扎的公共汽车。车上人多没有座位,两个人就并肩站在车厢里,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摆。藜理扶着座位把手,忽然感觉到齐羽的手覆了上来盖住了她的。她的脸红了一下,任由他握着。
到了一站很多人下车了,两人终于有位置并肩坐了下来。喀什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的车里的一切都明晃晃的。
“你家在海淀吗?”藜理侧头好奇地问。
“嗯,我从小就在那里长大的。”
“在家门口上大学,还能被父母关照,简直不要太方便和幸福啊。” 藜理羡慕的说。
但是齐羽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沉默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说:“我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每次吵架我就哭着跑出来,去姥爷家躲着。”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藜理惊讶地看着他。她没想到他的童年居然是这样的。藜理爸妈也吵架,妈妈经常生爸爸的气,生藜理的气,但是一家人大部分时间还是开心亲密的。能让小孩子吓得经常跑出去躲着,这个家的氛围得是什么样的?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齐羽平日里这么敏感和疏离了。他沉默,因为他从小就在吵闹的环境中学会了不出声;他爱观察,因为一个在不安全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会本能地学会察言观色;他疏离,是因为和人保持距离是一种自我保护。这些性格的背后原来是那么让人心疼的原因。
眼前这个看上去很成熟的男生,其实还是一个孩子,一个一直在难过的孩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翻过手握住了齐羽的手。
——
喀什的大巴扎每日才有,是整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各种摊位挤得满满当当,各种新鲜鲜艳的玩意儿让人目不暇接。琳琅满目的的工艺品在阳光下闪着光,金灿灿的铜器在光影中微微晃动,彩色头巾层层叠叠,花纹繁复的挂毯像一幅幅浓烈的画卷。还有堆成小山般的葡萄干和无花果,带着阳光晒过的甜香。藜理惊讶地发现很多摊位上还摆着漂亮的刀具,上面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好像童话里阿拉丁佩戴的匕首。
两个人十指相扣,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齐羽时不时停下脚步举起相机取景,拍生活,拍人物,拍街道和路边的各种小玩意儿。藜理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东张西望、四处游走,而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次次专注地对焦按下快门。她喜欢看他拍照时那种全然投入的神情,就好像世界里只剩下他和镜头里的画面一样。
他们路过一家餐馆,餐厅门口站着一个很美丽的维族少女,穿着一件粉红的衬衫,站在那儿看着路边人来人往。她长着一双长长的大眼睛,白皙的小小的脸,眉目如画。最奇特的是她的眉毛画的连在了一起,后来藜理才知道,这是南疆的维族女孩经常画的一种妆容。
少女的明媚和异族风情让两个人停了下来,藜理最爱看美女了,齐羽也举起相机对着她拍了一张。少女看到镜头也不躲避,神情自若,齐羽就专注的去捕捉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然后又是一张,又是一张。
藜理一开始还一起欣赏着微笑着,但是等到齐羽拍到第六张时,她就有点笑不出来了。新疆女孩飞快的瞥了藜理一眼,好像也觉察到了什么。藜理没作声,在一旁好脾气地等着齐羽拍完,但是心里不由得想起了何丽说过的话:齐羽身边的女孩子很多。她心里微微沉了一下,回想起了铭铭和那个火车站的女孩……
齐羽没留意到她的那些小心思,拍完低头查看了一下相机,就牵起藜理的手走开了。两个人拉着手继续在巴扎里穿梭,一直逛到晚上才坐车返回旅馆。
夜色微沉,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旅馆门口他们停下脚步面对面站在路边,四周的喧嚣仿佛被隔在远处。
齐羽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手掌托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他停留了一瞬,便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不再克制,而是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热意。她的唇齿被温柔而坚定地一点点被打开,他试探着一点一点慢慢的进入。当他的舌尖轻轻触碰到她的那一刻,藜理整个人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低低的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齐羽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沉浸在那份柔软与温润之中,难以自抑,贪恋地一直深入下去,探索下去。藜理的脸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紊乱,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只能软软地依在他的怀里。
过了很久齐羽才慢慢松开她。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绯红,两个人在街边就这样静静的相拥着。过了一会儿,藜理轻轻说,“我和何丽她们明天一早就要坐车就去帕米尔高原了。”
“嗯我在喀什再逛几天,把小佳送回乌鲁木齐再上火车回北京。” 齐羽温柔用手轻轻理着藜理的头发, “我在乌鲁木齐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回北京。”
藜理乖乖地点头,又要分别几天了,她把头又埋到他的怀里。
第二天清晨。
一大早陈帧就把早餐买好塞进了背包,小佳也一起帮着她们把行李都给准备好。几个人一起来到喀什汽车站,大包小裹的等着去帕米尔高原的汽车。
“藜妹妹,我把水也已经放进你们的背包里了,”小佳特意走过来,微笑着注视着她,“去帕米尔高原路途远,你们要小心。”
“嗯好的记住了。“藜理感激地说,她觉得小佳好像一个和蔼的大姐姐。
“车来了!” 陈帧喊,果然一辆汽车缓缓地进站了,何丽赶忙拿起背包跑过去,藜理也赶紧拿起行李跟着。上车坐定她转头看向站台,齐羽和小佳一起在向他们挥手,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神情。
此刻她才敢放任自己一直掩饰着的表情,不舍的望着齐羽,目光不肯移开。车子开动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渐渐的,看不见车的背影了。
小佳轻轻呼出一口气,侧过头看了身边的齐羽一眼,他的目光还在追随着那辆已经看不见了的车子。小佳轻声开口提醒他:“我们也走吧。” 齐羽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小佳心里隐隐的有点痛。她甚至分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从她在乌鲁木齐火车站重新见到齐羽的那一刻起,这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就悄悄地跟上了她。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来了一切就会恢复。她一次次提分手是因为她在乎他,想看他挽留,想从他的难过里确认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可是这次分手,他竟然在新疆整整一个月没有消息。她忍不住终于主动找了他,电话接通的时候齐羽的声音正常得出奇。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一个人躺在他们一起租的小屋里,看着天花板几乎整整想了一天。屋子里到处都是两个人共同生活过的痕迹:书、衣服、连空气里都像还留着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味道。她第一次感到了模糊但尖锐的不安。
于是当天她下了一个决定,无论新疆有什么发生了什么,她都要亲自去看一眼,亲手把齐羽带回来。她知道自己的到来会打乱他的旅行安排,可她并不在意。齐羽本来就该是她的世界的一部分,她只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终于抵达乌鲁木齐,她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齐羽。她快步走过去,等着一个久别重逢的长长的热烈拥抱,但是齐羽只是轻轻抱了她一下,然后接过她的包。
在去鹏鹏家的路上,小佳试探着提议说他们要不要单独去喀什或者别的地方转转,享受一下二人时光。
“我是摄影师,我得去喀什拍照,小分队还在等着我。”齐羽说,歉意的冲她笑了笑。
小佳疑惑地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但是又好像没有真的在看着她,然后他转过了头看向了窗外。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鹏鹏早早就在家楼梯口等着了,一看到小佳就赶紧礼貌的打招呼迎进屋里。小佳走进留给她的卧室,坐在床上把背包打开慢慢地收拾东西。鹏鹏在客厅里看看齐羽又看看一旁卧室里的小佳,欲言又止。他知道这屋子不隔音,但是消息又一定得给带到。
“怎么了?”齐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们来电话了。”鹏鹏不知道声音是不是该放轻一些,但是如果放轻了会不会显得更心虚?
“怎么样?”齐羽马上意识到他指的是谁。
“藜理说她们在一个叫佳成旅馆的地方住,我把地址和电话号码记下来了。你们到时候去找她。。。她们就行。”
“她有没有说别的?路上还顺利吗?”
“没有就这些了。”鹏鹏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隔壁收拾东西的小佳。
小佳低着头一件一件地整理衣服,但是他们的谈话一个字都没有漏掉。她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对齐羽来说,“她们”是很重要的人。
到了喀什,小佳终于见到了鹏鹏口中的“她们”,那群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的女生。她打量着每个人,努力地和她们一起笑一起聊天,她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突兀的外来者,不想让齐羽觉得她和他的世界已经隔了一层。
可那个问题却始终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盘旋着:有什么东西变了?
深夜,当齐羽和那个女孩一起走出去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自己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小佳并不担心齐羽身边那些女孩子,那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她为此生过气提过分手,可无论怎么折腾她才是那个会被他挽留的人。
可这一次好像不一样。
汽车站,小佳慢慢走在齐羽身后,她看着前面他的背影,心里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但是她不敢问,或者说她其实心底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还有时间,他们还会在一起待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足够了吧。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