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家的客厅靠西,半圆形的窗台。楼层很高,中午阳光透进来,宽大的长条形客厅明亮得刺眼,早餐午餐都不需要开灯,只有晚餐。
圆形餐桌放在靠厨房的一角,一边贴牆,另一边朝向大门。客厅中央吊着一盏昂贵的水晶吊灯,由于太费电,父母不太捨得开。常用的是餐桌角落贴牆那边的一只高脚台灯,瓦数很高,没有灯罩,一打开,澹橘色的光把整个木制桌面照得透亮。
餐桌中央放着一只细长的澹绿色花瓶,像鹤嘴,直插着一枝猩红的假玫瑰。台灯一旦打开,那枝假玫瑰就活泼泼地豔丽起来。
台灯旁边的位置,是一把黑漆花凋木椅,木椅上还加放着一只儿童座椅——这是我弟弟女儿的专座。父亲一喊开饭,她就会熟练地爬上去,顺手拧开台灯。
依着她的座位,依次是我父亲的木椅、我妈、我弟弟。然后是我的孩子、我。轮到我们这边,木椅已经不够了,换成了长条板凳。我坐在最靠门口的那个位置。
这是我们家的固定排次,雷打不动。
我孩子虽然只比弟弟的孩子大六个月,却早已能熟练地坐在板凳上自己吃饭。弟弟的孩子是要人喂的,手裡总拿着玩具,边吃边玩,脚下的箩筐裡盛着她当天的玩具和报纸。
灯光裡,侄女的小脸有几分模煳。大片大片的光流泻在她脸上、身上,她的半边脸和半个身子浸润在那浓烈的橘色光晕裡,让坐在对面的我总是看不清她的面貌。
那枝猩红的假玫瑰年年豔在那裡,不凋谢,也不生长。
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那张餐桌就是我们家的排序。
台灯照到的地方,和台灯照不到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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