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谈
回到房间，藜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整理胶卷，她准备第二天去巴扎多拍一些照片。房门响了一下，小佳和齐羽回来了。两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藜理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摆弄着手里的胶卷盒。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眼前的光暗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齐羽的目光，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要出去聊聊吗？”
他的目光和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藜理很吃惊，隔壁房间里小佳还在。可她来不及多想，轻轻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他走出了房门。
夜色正浓，他们在旅馆后院的一处路灯下停住。喀什的街道已经寂静无人，灯光从叶片的缝隙漏下来，碎碎地落在青砖地上落在他们身上。夜风从院子另一头慢慢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的味道也带着一点白天残留下来的热气。
路灯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齐羽默默的看着她，藜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她轻声问。
“我不知道。我们之前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她又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找我。” 他声音很低。藜理点点头表示理解，任何人都不可能对这么一份深厚的感情做到无动于衷。
“也许别人都觉得我应该答应她，可是我心里却不开心，其实……这些年里很多时候都是不开心。” 齐羽的语气里带着疲惫。
藜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如果爱成了枷锁，那就应该去打破它。”
齐羽忽然转头，盯着她，“你是在劝我吗？”
他的目光直接而热烈。
藜理慌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冲口而出了这句话。她知道齐羽一直在等她表态，但是她不敢，一直不敢。那现在她是在劝他吗？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要说出来，其实这句话在她心底里萦绕很久了不是吗？
一个她一直不肯面对的念头忽然变得清晰得无法回避：她不想失去他，她不想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不再是犹豫和徘徊，而是满满的温柔和想念。
齐羽愣住了。
他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几乎不敢置信。
一霎那，他毫不迟疑地抱住了她。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很久了。
藜理一阵晕眩，整个人一瞬间失去了重心，他的手臂带着不容退让的力道，把她整个人紧紧地抱住，仿佛把他所有长久的等待和期盼都融入了这个怀抱里。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而急促，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点传过来。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跳的很快也很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羽才慢慢松开她。藜理有点站不稳，脸已经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齐羽看着她，拉着她的手带到旁边的石阶上坐下，轻声问：
“我不在你身边，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藜理慢慢告诉他这一路上的经历：吃烤肉、做衣服、清真寺，但是没有告诉他车上那只陌生的手，她不想他担心。齐羽握着她的手一直全神贯注地听着，眼睛没有离开她，像是想把这几天分别的时间都给补回来。两个人絮絮叨叨的聊着，没有再提其他人，明明说的都是最琐碎的日常，但是每句话又好像是最甜蜜的事情。
说着说着藜理又困了，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曲起膝盖把头轻轻靠在上面，眼睛一点点合上。
夜很深，风很轻。
齐羽看着她。她细密的眼睫毛垂下来，白皙的皮肤在夜色里有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偷偷看了很多次的那两片娇嫩的小小的嘴唇，正无意识地毫无防备地微微张着。
他心跳得很快，再也忍不住，慢慢俯下身。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那一刻，他屏住了呼吸。藜理微微一惊，但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躲开。齐羽缠绵温柔而又细致地吻着，这是他想了好久、心里偷偷希冀了好久的时刻。他忍不住一直探索着、纠缠着，有点贪婪地吸取着那柔软和温暖。
夜色很深，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们才慢慢分开。
藜理埋头害羞的不敢抬头，齐羽微笑着看她低垂的脸，两个人手握手心满意足地并肩坐在树影下。
——
很晚了。
藜理和齐羽蹑手蹑脚地回到了旅馆，走廊安静得只有脚步踩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藜理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何丽她们似乎都已经睡下了。
她慢动作走进自己房间脱了鞋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肩上整个人缩了进去。一想到齐羽就在对面房间，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她就忍不住轻轻地笑，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一点点透进来落在床上，外面隐约有说话声和走动的声音。藜理刚睁开眼，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何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探头进来：“醒了？”
“嗯……” 藜理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你们好早啊。”
听声音其他人已经起床在外面客厅里了。何丽关上门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抿嘴笑。藜理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什么情况？”
“你和齐羽昨天晚上出去咋样？”
藜理想起了昨天晚上，脸有点热，小声说：“就是说了说他和小佳的事情，他问我的意见，我们就聊了一些。” 她还不想让别人知道昨天晚上的细节。
何丽点点头：“我昨天晚上和小佳在房间里聊了很久。我问小佳为什么会决心这么远来新疆找齐羽，她和我说了很多他们以前的事情，我觉得小佳真的是很爱也很了解齐羽，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你知道吗，” 何丽忽然压低声音， “小佳昨晚问我，齐羽为什么找那个女孩出去啊？他们都聊什么啊？”
藜理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那个女孩特别真，和她聊天会给人不一样的感受。” 何丽眨眼说。
藜理松了一口气，这种尴尬的局面下，她不希望小佳难堪，也不希望所有人都跟着尴尬。
“刚才齐羽跟我说想和你今天一起去巴扎。”
“啊？那小佳怎么办。。。”
“我和小佳约了去做衣服，你知道喀什有很多裁缝店。” 何丽看出来她怎么想，耸耸肩说。藜理看着何丽，心里不由得充满了敬佩。
“那我现在得赶紧洗漱去了啊！”她想了起来，赶紧跳下床穿上鞋，匆匆开门跑出去了。
何丽坐在床边，笑着透过半开的房门望出去。
客厅里，小佳正在一边吃早饭一边和陈帧聊天，她看上去开朗自信，满面笑容，完全没有流露出昨天晚上的疑惑和不安。
何丽静静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你很好，
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把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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