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小说) 第二十一集 得胜的小公鸡

第二十一集 得胜的小公鸡

西哈全名西哈卢康,是中国邻国一个叫詹国的王室领袖,曾多次担任该国首相,还两次即位该国国王,在中国还有朝鲜国流亡多年。 像朝国的领袖一样,在中国老百姓中流传着许多关于西哈卢康的轶事,比如说他有多少老婆,多少孩子,而且越传越多、越传越神,是中国老百姓茶余饭后的一道不多的外事加餐,当然这些轶事从来没有得到过官方的确认,也不可能确认。他在中国老百姓中还有一个外号,叫嘻嘻哈哈,因为他的名字,也因为他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朝国的领袖常常来华,频率就像平常老百姓串门一样,当然规格比串门要高很多,有欢迎、欢送的仪式,走的时候也是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西哈卢康也常常来中国串门,也享受朝国领袖同样的规格,但是每次他住在中国的时间比朝国领袖要长很多,而且传说他在中国还娶了一个中国老婆。

这不,西哈卢康又来中国访问了,噢,来中国串门了。而且还要来梁州走走看看。 凌霄所在的望江学校得到通知,要去机场欢迎西哈卢康。于是乎,全校上下的老师还有小学三年级及以上中小学生都被动员起来,要求完美地完成这个政治任务、外事任务。 小学三年级以下的学生太小,而且还没有戴红领巾,所以学校设了小学三年级这个坎儿。 学生们被要求课间还有下午下课后反复练习“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必须是普通话,不能说当地方言。各班班主任必须负责自己班级的练习。这对师生都是一个考验。 梁州方言不分前后鼻音,所有后鼻音的词都发前鼻音。而“欢迎” 的迎是后鼻音,要把迎发好实在不容易。 学校请了当地话剧团的演员来教大家发音,学生们都很兴奋,一时之间,学校里“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的声音此起彼伏。有语言天赋的学生很快就掌握了要领,但也有一些学生没有什么语言天赋,费了很大劲儿还是没有多大改变。 于是乎,普通话、梁州方言交织在一起,很是有趣。 凌霄说不上有很高的语言天赋,她的发音时好时坏。她记得当时为了改掉江中土话,能说一口正宗的梁州方言,自己可是下了不少功夫。江河俩姐妹也帮了不少忙。

这天,凌霄和董小虹走在放学的路上还在练习“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好胜心强的凌霄对董小虹说:“我的嘴都练干了,还是不行。”

“我也是,就那样吧。” 董小虹叹了一口气。

凌霄情绪有点儿低落地说:“我好羡慕那些学得快、发音好的同学哦。”

“人家那是有语言天赋。 哎,凌霄”, 董小虹突然拉了拉凌霄。

“怎么啦?”

“有卖零食的。” 董小虹指了指右前方的街边。顺着董小虹指的方向,只见街边一位中年妇女坐在一个小竹凳上,她前面有一个小竹篮,篮子旁边有一块深蓝色的布铺在地上, 上面有大头菜、馓子、鲜花饼。 七十年代,可选择的零食很少,而且一般人家也很少有零食。

此时,中年妇女前面站着几个学生正在买零食。 董小虹的眼睛发光,拉着凌霄就往中年妇女那儿走,边走边说:“我要吃大头菜,蘸辣椒的 大头菜。”

凌霄听了吞了一口口水,咬了咬嘴唇,轻轻地对董小虹说:“我没钱。”

“嗨,多大点儿事情啊,我请你。” 她边说边拍了拍右边的裤兜。

“那怎么行啊。” 凌霄不好意思起来。

“哎呀,你怎么那么麻烦,我请你有什么不好啊。”

“我为什么要让你请我啊。” 凌霄很纠结。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董小虹一副理所当然,“以后你有钱了,就请我啊。”

凌霄嗫嚅道:“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钱啊。”

“你爸妈不给你零花钱吗?”

“不给。” 凌霄摇摇头。

“真的,邹老师真不给你? 嗨,不给就不给吧,反正今天我请你。” 董小虹直来直去,边说边拉着凌霄往中年妇女面前凑。

“我要两串大头菜,要蘸辣椒哦,多少钱?” 董小虹边说边往裤兜里掏钱。

“一分钱一串,两分钱。” 中年妇女边说,边拿起两串大头菜往竹篮里的辣椒蝶蘸。

接过蘸过辣椒的大头菜,董小虹把两分钱递给中年妇女,然后把其中一串大头菜递给凌霄。

凌霄仍然不好意思接,董小虹不满地说:“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好朋友。好朋友就应该分享的。你不是也常常给我糖吃嘛。” 凌少扬不时去海城出差,每次都会带些那儿的糖果回来。 海城糖果在除了海城以外的中国十分有名,也很难得。 在青江镇的时候,凌霄和凌云就常常与小朋友分享海城糖果。

凌霄感激地看了一眼董小虹,轻声道:“小虹,谢谢你。” 她同时接过那串大头菜。

两人边吃大头菜,边往家走,不时闭闭眼,细细品味大头菜的咸香,还有辣椒的辣味。吃完大头菜,董小虹发出满足地声音,“太好吃了。凌霄,哪天到我家来,我刚听说了怎么做一道零食的秘方。”

凌霄把最后一口大头菜吞下,心想,“要是大头菜的味道可以在嘴里保留长一点儿就好了。” 然后对董小虹说:“什么零食?” 眼里充满向往。

董小虹调皮地说:“暂时保密。”

凌霄故意赌气地说道:“爱说不说。”

董小虹挽住凌霄的胳膊,一蹦一跳,“哎呀,让我保留一点神秘感嘛。”

凌霄无奈地说:“好吧,好吧,就你喜欢神秘,让人心痒痒的。”

“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到了分手的时候,各回各家。

 

凌霄回到家里,听到凌云正在那儿叽叽喳喳,不知和李卫东说着什么,两人不时哈哈大笑。凌云和李卫东还没上三年级,所以不用参加欢迎西哈卢康的任务,回家也早些, 看来已经写完家庭作业了。

邹慧莲也刚回来不久,作为班主任的她,需要负责她班上学生欢迎西哈卢康的练习。

“霄霄回来了,今天练习得怎么样?” 看见凌霄,在厨房忙活的邹慧莲问道。

听见邹慧莲的问话,凌霄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马马虎虎,嘴都练干了。”

邹慧莲鼓励道:“多练练就好了,熟能生巧。”

凌霄无力地说:“都练了好多次了。”

正在不远处做作业的李卫红突然插话道:“凌霄,不急。 把你的舌根抵住上腭,让声音的气流从你的鼻子里流出就可以了。” 李卫红说话轻轻柔柔,就像羽毛轻轻划过,让人安心、舒心。 凌霄的情绪也稳定下来。

李卫红边说边做给凌霄看,然后说:“就像一个人感冒了说话。来, 我们一起说。”

“感冒了说话。” 凌霄被李卫红的比喻感染,跟着她说了起来。 说来也怪,在李卫红的带领、引导下,凌霄的发音很快就标准了。

凌霄由衷地说:“谢谢卫红姐姐。”

“以后多向卫红姐姐学习。” 邹慧莲从厨房里伸出头。

“邹阿姨过奖了,大家互相学习。” 李卫红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完又埋头做作业。

凌霄走进屋子,拿出作业本,也在饭桌上做起家庭作业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大家的欢迎词都说得不错了,虽然称不上完美无瑕。学生们又开始练习队形,以及挥舞花束。 在学习还有练习中,时间在不经意间很快流走,到了彩排的时候了。操场上,所有的学生按照要求穿上了白衬衫、黑裤子,小学生还要系上红领巾。 因为小学生个子矮,所以站前排,中学生则站后排。 所有学生被平均地分成两拨,站在对面。 话剧团的老师一声“开始”, “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声音顿时响起,高亢悠远、持续绵延。前排的小学生同时挥舞着手上的塑料花,左左右右,随着手臂的舞动,胸前的红领巾也飞扬起来,拉成两道红色的弧线。在彩排的队伍里,凌霄还看到了李卫红,董大伟,还有江河,于是朝他们点点头,笑一笑。 当然他们都在不同的班级,离她或远或近。

到了欢迎西哈卢康的日子,望江学校的师生们早早地来到学校,几辆大客车已经等在校门口,客车已经用数字从1开始编了号。 在校长的指挥下,大家按照班级顺序上了编了号的客车,凌霄和董小虹自然地坐在了一起。城市的建筑逐渐从眼前消失,然后是连片的农田。 董小虹很兴奋,在凌霄的耳边叽叽喳喳。她有一双善于发现不同事物的眼睛,不管是建筑还是农田,她都能看到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然后与凌霄分享,发表自己古灵精怪、天马行空的看法。 凌霄暗暗想董小虹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凌霄,你看,你看, 那个房子怎么是斜的?”

顺着董小虹的手指,凌霄看了看,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说道:“没有斜啊!”

董小虹拍了拍凌霄的手臂,“你仔细看嘛,就是斜的。哎呀,已经看不见了。你说为什么是斜的呢?” 她自言自语道:“斜的好看? 就像比萨斜塔?”

“哟,你还知道比萨斜塔?咋不说埃菲尔铁塔呢。” 后面传来汪刚略带讥讽的懒洋洋的声音,然后又不耐烦地加了一句,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知道,你羡慕?” 董小虹嘴不饶人,“你凭什么不让人说话啊?哼,这又不是你家。”

汪刚骄傲地说道:“我羡慕你?笨蛋,一般房子斜了有可能是因为地基的原因,比萨斜塔也是因为地基的原因。不知道吧,夏天的时候,埃菲尔铁塔有时候看着也是斜的,是因为阳光的原因,热胀冷缩嘛。”

“你怎么骂人呢?” 董小虹不满地说道,“你才是笨蛋,上课都答不上老师的问题。”

汪刚不屑地说道:“答不上问题是我不想答。”

“你不想答?” 董小虹突然停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接我的话?显得你有学问?咦,我怎么不懂你说的话? 什么热胀冷缩? 什么地基?”

“当然比你有学问,” 汪刚反驳道,”你当然不懂了,学校没教呢。” 汪刚傲娇地扬扬脑袋,像一个得胜的小公鸡。

“就你行,瞧你那德行!” 董小虹毫不示弱,又转头对凌霄说:“凌霄,我们别理他。” 她凑近凌霄的耳朵耳语道:“没想到,这人还懂得挺多的。”

凌霄也凑近董小虹的耳朵耳语说:“你不是说了嘛,人的十个手指不一样长,” 然后朝她眨眨眼。

董小虹用小拳头捶了捶凌霄,又看向车窗外,突然又兴奋地对凌霄说:“你看, 水牛。” 然后在凌霄耳边轻轻地唱起了歌:

                水牛儿,水牛儿,先出犄角后出头。你爹你妈给你买了烧羊肉,你不吃,不给你留,在哪儿呢,砖头后面呢。

董小虹的歌声婉转悠扬,充满童趣。凌霄听得有趣,也跟着轻轻哼了起来。唱完,董小虹得意地说:“好听吧?!”

凌霄点点头,“嗯,哪儿学得?” 眼睛里直冒星星。

“哎,小时候,我外婆老哼哼,我就学会了。” 想了一会儿,又说,“她还哼了别的歌,以后有机会唱给你听。”

“好啊,期待。”

 

客车二十几分钟后到了机场。 学生们被安排在靠近停机场的大道两边列队,等候西哈卢康的到来。 天气有点儿热,又有点儿闷,人就像处在一个大的蒸笼里,学生们很快就汗流浃背,也顾不得要整齐排队了,纷纷躲到两边的梧桐树荫下,这才感到一丝凉意。 带队的校长与迎接西哈卢康的组织者商量了一下,觉得等到飞机开始到达的时候让学生们再站到 大道两边列队也来得及,于是赶紧通知各班班主任看好自己班上的学生,等待进一步的通知,到时候尽快让学生到大道两边列队。

班主任们考虑得也算周到,头天一再叮嘱每个学生要带一个水壶,里面要装满凉白开。 还叮嘱大家要带一方手帕,到时候擦汗用。

被太阳晒蔫的学生哪还有平时的精气神,个个像被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躲在树荫下,擦汗、喝水、吐舌头,才慢慢回过神来。 班主任们也走到每个学生旁边,一一叮嘱。 查看完自己的学生,邹慧莲来到凌霄所在班级的位置,朝凌霄招招手,然后朝一棵树的背后走去。

董小虹推了推凌霄,凌霄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跟着邹慧莲走了过去。

邹慧莲在凌霄的脸上轻轻地摸了摸,问道:“你还好吧?”

“嗯。” 凌霄点点头。

邹慧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放到凌霄的裤兜里,“和同学分着吃。”

凌霄又“嗯”了一声。

邹慧莲说道:“回去吧。”

看着凌霄的背影,邹慧莲轻轻地摇了摇头,眼里都是慈爱。 然后也朝自己的班级走去。

 

由远及近,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在各班班主任的指挥下,学生们回到大道两边,各就各位。

军号声响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的童声响起,此起彼伏,学生们边喊边挥舞着手臂以及手上的塑料花束,红领巾在胸前划过一道红色的弧线。 载着西哈卢康的汽车从欢迎的队伍中缓缓开过,摇下的车窗里,西哈卢康满脸笑容,向欢迎的队伍频频挥手。

西哈卢康的车队进城了,学生们也依次坐上了客车,回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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