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審員

陪審員

年前收到通知,讓我過年後第一週到法庭報到予備做陪審員.上班時我請好了假,並把那周要做的事安排了一下. 同事們聽了之後都告訴我被選中是多麼不幸,耽誤多少事,每天等的多么無聊雲雲. 我聽了之後倒不以為然. 從小在極權社會長大, 我對於民眾需要一個公平法庭的感受遠比生在自由社會的同事和朋友們深刻。我半開玩笑地告訴他們,”你們可真是慣坏了,世界上好些人為了這個”不幸”的機會坐牢甚至殺頭呢”.

    新年剛過完,我 就到法院去報到。在法院附近有一個專為陪審員的地下車場停好車出來一看,來的人還真多. 因為是第一天,加上好些人和我一樣是頭一次作陪審員,大伙都和沒頭蒼蠅一樣的到處問路,到處排隊. 終于到了陪審員等候室,又排長隊報到,領陪審員標牌﹐找座位,掛大衣﹐亂鬨鬨一陣子一百多人竟然一會兒也都安頓下來,左右一看,在這兒倒真是“人人平等” -- 不管男的女的,醜的美的,窮的富的,高官顯貴或是平民百姓 都是一人一只椅子坐等.

    稍候,一位法官就穿著黑袍子出來。道了新年好之後,她首先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來進公民義務,然後開始給我們講怎麼作陪審員,頭一次聽,還真長見識.陪審團分為“大”和“小”倆種。大陪審團要21人,我們要作的是小陪審團﹐雖然各州有異,但基本是12人. 要去的法庭有兩種 -- 民事和刑事,民事法庭專門處理老百姓的案子,陪審團通常只有8個人. 法官專管讓打架兩方都有公平機會講理,陪審團最後裁定哪方有理.刑事法庭是政府對被告起訴,由陪審團決定被告是否有罪,陪審團覺得証據確鑿,被告就成了罪犯﹐陪審團覺得証據不足,被告還是清白公民一個. 由於陪審團有這么大的權力,所以希望我們對審案都慎重公平.

    法官講完離去後﹐法庭助理告訴大家等到法庭需要陪審員她就按號通知,然後打開TV並告訴人們後面小屋內有些游戲. 屋內頓時熱鬧起來,人們一夥一夥的開始聊大天。通俗點兒的講兒女家庭鄰居朋友,高雅的兒的談政治罵國會總統. 也有好些人和我一樣有備而來,一書在手,不問週圍春夏秋冬。等,等,等. 新年後頭一天法庭不忙,一上午沒叫號﹐午飯時間一個半小時,回來接著等. 下午3點了,終于等到我的號,於是出去和其它人一塊兒到陪審員等候室外等.另一位法庭助理慢條斯理的來了, 領著帶我們一大群羊似的穿走廊,下樓梯﹐然後到了一個民事法庭.

    民事法庭屋子不大,但橡木牆板壁和沉甸甸的桌椅加上正面的國旗和塗金的禿頭鷹顯的十分莊嚴. 面對門的是法官的正座,兩側各12只椅子。屋中間已經坐好了訴訟兩方及他們的律師,證人。一進門兩邊是予選陪審員的長條椅子,三十來人正好坐滿。我們坐定後法官笑瞇瞇的出來,問好後開始講挑選陪審員的過程﹕

法官或是助理從一個搖桶裡抓號,叫到號的到前方左側12只椅子從前到後按順序坐好。挑好8個人後,法官開始問些決定陪審員能否公正裁判的問題. 若是法官覺得回答者不宜審理此案﹐就再抓號換人.法官滿意了﹐再由雙方律師要求換人. 律師要求換人不用給理由,只要說“請換一下某號”既可. 換到大家都滿意了,這8個人就是這個案子的陪審員了. 沒被選上的人都再回陪審員等候室從新等.

    問明白大家都聽好了,法官告訴大家都要出聲回答,因為法庭要錄音.先問預選的陪審員們和訴訟兩方有無任何來往.有兩人用著訴方的律師所﹐於是被換掉了. 又抓號選上的兩人坐好被問了同樣的問題,偏偏兩人都在用-方的律師所,又被趕走了.法官叫了新抓到的號,說“你們先別坐﹐先告訴我是不時在用著這個律師所﹖”全場大嘩。8個和此案絕無關係人找好了﹐法官讓大家看寫在大紙上的一些個人問題 -- 住址﹐婚姻﹐工作﹐兒女﹐兒女的工作﹐常讀什麼報紙及雜誌﹐業余喜歡什麼. 我看了才明白為什么人們不願意作陪審員了. 在美國待得時間長了,就覺得隱私權是天經地義,哪有大廳廣眾之下講這些細節的呢. 法官一邊問一遍開玩笑,倒挺自然得很快問完了.法官完了輪律師,一方律師要求換掉兩人﹐於是再抓號 重來.終于雙方滿意,被選上的陪審員留下,我們又回陪審員等候室做”老等兒”.

    第二天我發現等候室後方有個小屋門口掛著”安靜”的牌子﹐屋裡人都安安靜靜看書,喧鬧聲很小,我大為開心,以後每天都坐在這個屋子裡. 一週內又被送去幾次民事法庭候選,但都沒被抓到. 次數多了,大家來來去去見了面就問"又沒中?”倒像是買彩票一樣. 只是說不出“不中”是好還是壞罷了.

    到了第四天﹐我正遺憾沒機會去刑事法庭看看﹐下午就被送去了。刑事法庭極大﹐我們一次去了近百人﹐位子還沒坐滿. 法官席和陪審員的位子都在高臺上﹐連被告和檢方的桌子都比民事法庭大. 其實已經選好15個陪審員了,只是一定要12個正式的4個候補的﹐所以還得選一個。刑事法庭可嚴謹得多了﹐領人的不是法庭助理而是法警。法官一出來﹐全體起立﹐待法官坐下後我們才坐下。法官先講了陪審員挑選的要求和方法﹐和民事法庭大同小異.只是法官著重講了被告在沒定罪時是無罪的﹐一定要平等以待. 法官介紹完案情後 就開始抓號。被叫到號的人到前面位子坐好﹐回答了一大堆能否根據法律公平審案的問題。法官滿意了﹐去問兩方律師意見。兩方竟全滿意, 法官大為開心,拿大錘子一敲桌子說“這種事從沒發生過!頭一個人﹐兩邊都同意!”於是我們全體鼓掌﹐興高采烈的打道回府.

作了一週的陪審員﹐我也承認每天傻等式挺麻煩的. 但三年才可能有一次機會,為社會儘儘義務也是應該的. 若下次輪道我時我還會高高興興地再去做一次“老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