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亚为》第一卷 第十二章 硝烟散尽 千里托孤

来源: 2026-04-01 14:45:57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忠叔将孙为护在怀里,四人掉落下来,却是掉在一堆枯草之中,所幸未曾受伤。上方不知是什么机关设计,石板翻转后重又盖住。这石板极为厚重,将声音相隔,只能隐约听到上面敌人骂骂咧咧,又传来兵器敲击石板之声。

孙为躲在忠叔怀中,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喊道:爹爹,专叔叔!忠叔轻抚他头,黑暗中只听得孙丰道:为儿,爹爹在这里。孙为摸索着向出声处爬过去,找到孙丰大哭道:爹爹!爹爹!我怕!孙丰笑道:为儿别怕,有爹爹在没事。又向忠叔道:忠叔,可有带火折子?

忠叔便即找出火折子点燃,原来这地下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地上一层层铺着厚厚的枯草,四面都是墙,墙上无窗,只有一面墙上有个门,空气却未觉污秽,想是自有通气之处。石室墙壁上有烛台伸出,上有蜡烛,忠叔将蜡烛点燃,顿时一片光亮。

孙丰道:忠叔,门边墙上有个拉环,烦你找一下。忠叔走到门边,果然墙上有个拉环。孙丰又道:你将拉环向左旋三圈,再向右旋五圈,再将拉环用力拉出来。忠叔依言照做,孙丰喜道:成了。

过不多时,忽听上方传来巨响,石板震动,响声连动不绝于耳,那石板上灰尘泥土漱漱而下,许久之后方归于平静。孙为被这巨响吓得哭了起来,孙丰忙抱住他轻言安慰。这日孙为受尽惊吓,颇为疲惫,过得一会儿沉沉睡去,孙丰把他放在枯草上,又抓了些草盖在他身上。

专锐一直没有出声,忠叔过来看时,见他面目全黑,忙将他扶好坐起,孙丰运起真气,力贯指尖,连点专锐几处穴道,又以手掌贴在他背上,以内力逼毒。不多时专锐脸上黑气稍退,悠悠醒转,孙丰脸如金纸,猛喷一口黑血在地上。

忠叔心中焦急道:庄主,你也中了毒么?孙丰将身子背转过来,他背上赫然插着三只飞镖,原来适才暗器众多,终究是被敌人打中。忠叔忙伸手要去拔,孙丰摆手阻止道:不能拔。这时专锐苦笑道:不能拔,越拔死得越快。孙丰道:不想今日连遭暗算,我等怕是命绝于此。专锐问道:炸了么?孙丰道:炸了。

忠叔正不解其意,孙丰又道:忠叔,供桌下的翻板,连同这个石室皆是家兄早年设计好的机关,如遇强敌形势危急之时便从此逃生。家兄师从鬼谷先生,学得各类机关设计之法。刚才那个拉环亦是家兄设计,鬼谷先生有火药硝石炼制之法传于家兄,这山庄底下早已堆满了火药硝石,你转动拉环时已启动机括,最后拉出时便点燃了火药引线,如今上面山庄已被夷为平地了。忠叔道:便是全部炸没了?专锐含笑道:是没了。忠叔叹道:鬼谷先生真学究天人,火药硝石竟有如此威力,似此等物事若是用于战场,怕是要生灵涂炭。

专锐看了看熟睡中的孙为,叹了口气道:为儿,叔叔不能陪你了。他将鱼肠剑连鞘解下,双手递给忠叔,道:忠叔,请你收下。忠叔依言接过鱼肠剑,专锐又道:我是不成了。这鱼肠剑本是我家传至宝,为儿尚小,请你代他收着。

忠叔点头应允,专锐继续道:鱼肠剑锋利无匹,只是剑身偏短如匕,待为儿长大一些的时候可用来防身。忠叔问道:中的是什么毒?可有解药?专锐摇头道:没用的了。那毒针上淬的是鹤顶红,本来我已封住了穴道不至立刻便毒发,适才强运真力已是毒气攻心,早已扩散到了全身,只是庄主用真力护住我心脉才延续到现在。

忠叔心乱如麻,却也不知如何宽慰他,孙丰本闭眼歇了会儿,这时睁开眼笑道:死生有命,早晚都有这么一天。忠叔不必为我等难过,往后有你陪在为儿身边,我们也是放心的。专锐笑道:正是,忠叔,不枉大家相识一场,你很好,很好说着说着专锐声音逐渐微弱,最后头一歪,含笑而终。

孙丰看着专锐,也叹了口气道:你先走罢,转头我来陪你。扭头向忠叔道: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忠叔,上面敌人虽已是被炸死,但朝廷收不到回报,定会再派人来,此地不可久留。忠叔道:可还有什么去处?孙丰道:家兄曾修书与我,留下他在齐国地址,如今可带为儿去投奔他。接着将孙膑地址告知忠叔。

专锐平日里一向身着白衣,孙丰从他身上撕下一块布,笑道:对不住啦,还得借你衣衫一用。拿剑割破手指,用血在白布上简短写下几句话,又取下随身玉佩用白布包好递给忠叔,道:忠叔,有劳你带着为儿去见家兄孙膑,这里有我手书和随身玉佩作信物,见他面时请一并交与他,他见到我信物,定会妥善安置你和为儿。

孙丰深吸一口气压住痛楚,又道:忠叔,你可还记得那个废弃的马厩,当年你上岛之时,我曾让裕兴号上水手暂住在那里。家兄当年设计这石室之时考虑周全,亦在这地下预先挖有通道,从这扇门走出去,一路沿通道前行,可达马厩三房。通道尽头有布一个梯子,你找到它,梯子左边地下埋着一个木箱,里面存有一些银两,请你取出,路上使用。梯子上方便是马厩内地上一块活动板门,只可从下面打开。

忠叔垂泪道:庄主放心,都已记住了。孙丰又看着孙为,对忠叔道:这孩子跟我八年,今日缘尽于此,往后便拜托忠叔照顾。为儿命苦,只盼他平安长大,别无他念。他喃喃自语道:荣华富贵,过眼云烟。孩子,你若是生在普通人家,也不至惹来杀身之祸

那几只飞镖上均淬有剧毒,孙丰适才强运内力为专锐逼毒,自身却毒发,此时毒素散入心脉,奄奄一息,强撑着对忠叔道:忠叔,御前侍卫为何要抓为儿,我知你心中定有疑惑。昔日先祖武公与专诸公皆为吴王阖闾效力,我两家世受王恩,此子乃是后面几个字已如蚊语,几不可闻。忠叔将耳朵凑近他唇边问道:乃是什么?孙丰嘴唇微动两下,却发不出声,忠叔再抬头看时,已闭上了眼。

忠叔只觉心中悲凄,孙丰和专锐可谓他的大恩人,将他从贼人手中救出,又收留他在庄中多年,哪知今日突遭巨变,两人竟就此双双惨死。

眼前却容不得他再多感伤,他将两人尸身摆放好,再用枯草盖上,孙为兀自沉睡未醒。他收好鱼肠剑,从墙上取下一支点燃的蜡烛拿在手上,将孙为背好,推门从石室走了出来。

石室外果然有一条通道,却不甚宽大,将将容得一个成年男子通行,他背着孙为一路前行。这通道并非笔直,走得二三十丈便是向左拐弯,再行二三十丈又是右转,最后行得五六十丈到得通道尽头,乃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正前方果有一面梯子架在墙上,墙上亦有一个烛台伸出。

他将孙为放下,点燃墙上蜡烛,俯身在地上用短刀挖了起来,梯子左边地面泥土甚是松软,刚挖得两下便觉触碰到坚硬之物,他将此物旁边泥土刨开,露出一个木箱,却未上锁。木箱内以一块软布覆盖,揭开这块布,下面白花花的都是银两,约莫有数百两之多。

他脱下外衫,将银两尽数取出包好,再打个结系在身上,爬上梯子去找那出口。他如今只剩一只臂膀,行动颇为不便,在上面摸索良久终于摸到一块木板似可活动,在木板底部再摸时,却摸到一个金属卡扣,一按一抬,便将木板掀开来,这时他一下失去平衡,从梯子上摔下来,好在没有砸到地上躺着的孙为。

孙为这时惊醒过来,叫道:忠叔忠叔,你怎么啦?忠叔落地时摔得颇重,背上包袱里硬邦邦的都是银两,结结实实地硌在背上,差点闭过气去,孙为爬起身过来抱着他使劲摇晃,他缓了缓笑道:为儿别担心,忠叔不碍事。

孙为这才放心,四下一瞅见孙丰和专锐都不在这里,又问道:爹爹和专叔叔呢?忠叔心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不敢说出实情,只好强笑道:爹爹和专叔叔也没事,刚才他们有事先走了,跟我约好到齐国见面。孙为将信将疑,歪着小脑袋又问道:他们都走了么?刚才外面那些坏人呢?

忠叔道:刚才那些坏人都被你爹爹和专叔叔赶跑啦,你爹爹临走的时候跟我说好了,他们要去齐国,找你伯父孙膑,因为有急事他们先出发,你跟忠叔一起走,咱们到齐国再跟他们碰头。孙为噘着小嘴道:他们都不等我,算啦。忠叔,齐国在哪里啊?忠叔道:齐国在越国的北边,咱们从富春出来一路往北走。

孙为又问道:齐国离这里有多远啊?是明天就到了么?忠叔笑道:傻孩子,明天可到不了。忠叔带你坐大船去。孙为拍手笑道:好啊好啊!那咱们快走吧!忠叔道:为儿,你从这梯子先爬上去。孙为依言爬到马厩内,忠叔随后也跟着上来,把那活板重又盖上。

两人出得马厩,忠叔隔着树林向山庄方向看去,隐隐还有缕缕青烟冒出,孙为却还不知山庄已尽毁。此时天色已晚,忠叔带着孙为划船上岸,在镇上吃了晚饭,又找间客栈睡下。次日他雇了辆骡车,自己和孙为坐在车里,向着檇李行去。

彼时齐国都城在临淄,临淄虽非港口,却离琅琊甚近。若从陆上往临淄去,须经水路转车马,他想着孙为年幼,千里舟车劳顿怕是吃不消,檇李去琅琊却有海上通航,到琅琊后下船雇车去往临淄不过百里之遥,整个距离相当,便选择坐海船前往。

当日下午两人便到了檇李,忠叔在镇上备了些干粮,出岛之时未曾收拾细软,给孙为添置了几身衣裳,到得富春湾出海港口处,便有好些大船在此停靠。孙为自幼便在岛上生活,平日极少出岛,此时见到这么些大船和大海,心中着实欢喜,他在码头上蹦蹦跳跳,四处追逐海鸟玩闹。

忠叔寻人打听,今日从檇李去琅琊的船已开走了,却是明日才有下一班,他只得带孙为去镇上寻家客栈又住了一晚。第二日他又带孙为来到码头,旁人指引他去找码头停靠的第三艘商船,到得船前面他抬头一看,这船楼高首宽,白帆上写着两个大字:裕兴

裕兴号这是改航线了么?他带着孙为上得船来,掌舵的和摇橹的都换了人,找人一问才知道,自两年前裕兴号出了事后,东家便给这船换了条线路,说是冲冲晦气,原先那些水手死里逃生后,也纷纷改了行,是以如今船上再无一个他认识的面孔。忠叔付了船钱,掌舵的给他俩安排了位置,他将行李细软放下后便带着孙为去甲板上溜达,待到巳时过半,裕兴号便乘风启航了。

孙为小孩子心性,在甲板上不住地跑来跑去玩耍,坐在船舷两边的水手们喊起了号子,有节奏地摇着橹,推着船向前驶去。

忠叔重回裕兴号,恰似故地重游,心中多有感慨。他半生都在海上漂泊,度过了三十多年岁月,曾几何时,船就是他的家。如今他是忠叔,两鬓斑白,不再是从前的李忠,不再是海上那些同行口中的定海龙,还失去了一只臂膀,可从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起,船上的一切对他都是那么的熟悉,那高高扬起的白帆,他曾身手矫健如猿,轻而易举就顺着桅杆爬到顶端;那旋转的舵盘,永远在他手中掌控自如,就如同给船插上了灵巧的翅膀,带着裕兴号穿过多少风浪。这一切的事情都已变得遥远,却又仿佛就在昨天,他想念着过去的日子,想起了他的两个徒弟,阿彪和阿鱼鲜活的面容似乎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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