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爱情《夏日如昨》北疆篇 (13) 蚊子保护区

来源: 2026-03-28 13:03:32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第13章 蚊子保护区

“保护区到了,大家收拾东西下车。”李玲的声音响起来。“注意外面蚊子很多,大家穿好长袖长裤,涂好防蚊水。”

车里一下忙乱起来,女生们仔仔细细地往胳膊和小腿上喷防蚊水,男生们已经按捺不住,抢先一步跳下了车。才刚在外面走了几步,他们就遭到了蚊子们的围攻。几十只蚊子围着嗡嗡乱转,好像战斗机,叮得大家四处乱窜,脸上手上那些露在外面的皮肤转眼就被咬出了好几个大包,像平地上陡然拱起的小山。

谁都没见过这么凶这么毒的蚊子。

李凝大喊一声:“这是蚊子保护区呢吧!!!” 就逃窜回了车上。

男生们都抱头鼠窜一个接一个跳回车上,女生们一边惊呼一边笑得直不起腰。

但是总得有人先把行李拿到宿舍啊。经过一番思想挣扎,男生们毅然而又无奈地决定再当回勇士冲出去。女生们又同情又感动,伸手纷纷替男生把防蚊水涂好。

鹏鹏跑到齐羽身边,一边嘴里叨咕着“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蚊子”,一边把衣服罩到脑袋上,只露出两个眼睛。藜理笑得够呛。鹏鹏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浑身精力好像用不完似的,从没见过他这么怂。她把他按着坐下,拿着防蚊水替他把小腿仔仔细细涂了一遍。

鹏鹏安静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一分钟不到就涂完了,藜理站起来拍拍手,“成了。“

鹏鹏没说话,呆呆的看着她。

这时李程在旁边喊了一声:“男生都下车,把行李搬进去!”男生们把头和脸都裹得严严实实,深吸了一口气,冲下了车。

经过一番战斗,大家终于大包小裹的成功闯入了宿舍楼。一进楼,就看见一个矮小的瘦瘦的中年人,站在于老师身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欢迎欢迎。” 他说,“哎呀,我们这儿蚊子确实多,尤其傍晚,大家一般都只能待在屋里。不过上午和中午没这么夸张,不用太担心。”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那人笑着自我介绍:“我叫陈京,是这里保护区的站长。大家先把东西放下歇一歇吧。”

于是大家就在宿舍楼里安顿下来,晚饭也是在楼里吃的,谁都没敢再出门。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李玲早早的就把每个宿舍的门都敲了一遍。大家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洗漱,出了门发现三辆敞篷卡车已经等在门外了。陈京在大门口正和于老师说话,蚊子果然如他所言没有昨天那么多了,虽然还有几个会趁人不防备扑过来,但是至少是能出行了。

陈京先带着于老师、晓云、藜理十多个同学先爬上了一辆敞篷卡车,其他的同学上了另外两辆。卡车很快发动起来。

保护区里没有柏油路,全是土路。车子一路太颠簸,大家只好紧紧抓住旁边的栏杆,都坐着不敢乱动,但是陈京却一直站着。于老师抬头说:“陈老师,您坐下吧,坐着稳一点。”

陈京摇了摇头,“我有坐骨神经痛,有时候站着反而舒服些。”

见于老师面露疑惑,他补了一句:“冬天守林子的时候冻的。疼起来的时候有时候能把人痛得晕过去。”

同学们一时都沉默了。

陈京看出大家的神色,笑了笑,“你们能来,我们特别高兴,一直盼着呢。其实我是汉人,只不过从小就在这附近长大,也会说哈萨克语。我知道当地人日子过得不容易,为了生计,他们砍木头烧柴、盖房子放牧,可这些事情也的确会破坏保护区的环境。”

他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可最可恨的还是那些当官的。他们开着吉普车拿着猎枪,在保护区里到处转,打鸽子打野鸭打红腿石鸡。可是我无权无势,顶多也只能提醒他们几句。”

鹏鹏在一旁问:“这儿就您一个负责人吗?”

 “以前还有一位站长,特别负责,他每年都统计整条河流的生物情况。退休以后,为了保护区里的一个水渠工程,他还跑了好几趟乌鲁木齐到处求人。"陈京眼睛向前望去,似乎在回忆过去那些事情,“最早,也是他把我劝进来的,就是他让我从一个复员军人变成了守林人。”

“那您以后打算一直守在这里吗?”鹏鹏又问

陈京笑,“守林子很苦,不过我是自愿的。我老婆开着个小商店,要是我去做点小生意,日子能比现在舒服得多,也不用冒险更不用受这份气。”他停顿了一下,“可这里这些动物好多都快绝种了,我一走谁来管它们?”

晓云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她憋出一句,“等我们毕业了,来帮你。”

陈京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我跟你们说,这个工作很危险,女孩子可不能干。有一次我夜巡碰到了两个偷伐者,我把他们的两匹骆驼牵走,这个挺危险,因为他们完全可以把人拴在骆驼后面活活拖死。”

车上一下安静下来。

卡车继续往前开,土路一颠一颠的,大家没再说话,默默的看着远处的树林和山影在阳光下缓缓后退。

——

卡车载着学生们继续往保护区深处开,渐渐地能看见几个零零散散的哈萨克族人。他们见到这群远道而来的大学生都十分热情,招呼大家进屋歇脚。

帐篷里奶茶很快端了上来,还有一种本地常见的甜点,样子有点像蛋糕,松软香甜。学生们围坐在一起,边吃边笑,都觉得自己很有口福。

短暂休整之后,一部分同学继续跟着陈京往更深的核心区走去,开始真正的考察任务。他们挽起裤脚,趟着冰凉的河水往里走。水流冲刷着小腿,石头又滑,走起来并不轻松。大家低着头,仔细观察沿途生物留下的痕迹:它们筑的窝、啃咬过的树木、踩踏出来的小道。一些人举起相机拍照,另一些人蹲在一旁认真记录数据。

保护区深处安静得很,只有水声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藜理不敢下水,正站着河边的草丛里发呆。她还在想着陈京今天的话。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也包括藜理自己,但是她在新疆却也遇见了好多人,在最艰难的条件下做着最有意义的事情。

一直陪在她身旁的齐羽侧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藜理被他的声音拉回来,转过头惊讶地望着他。

“你经常这样发呆,好像在另外一个世界。我很好奇你在想什么。” 他认真的看着她,认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藜理呆呆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做答。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说出她这个习惯。

她确实经常不自觉地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千奇百怪、天马行空,她从来不跟别人说,因为觉得别人不会懂也不会有兴趣懂。

可齐羽居然看出来了。

藜理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其实我一直在观察你们。”

齐羽确实在观察她。他擅长观察人——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天赋。

他经常看见藜理不自觉地目光游离若有所思,好像她正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个世界有自己的风景,有自己的故事。他想走进那个世界,想知道她在想什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想知道她的心里藏着怎样的山川湖海。

于是他就这样每天偷偷看她、观察她。

只是这些话,他从未和她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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