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长篇世情小说《亲爱的陌生人》之 冰火同器

本帖于 2026-03-27 15:40:05 时间, 由普通用户 黎程程 编辑

撂下电话,方怡梅感觉自己的心口堵得慌,它不流血,因为血都凝固了。

坐在学武身边,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问:“学武,头还疼吗?”

学武佝偻着身子,下巴颏埋在膝盖间,把两只眼睛露出来,他目光游移,怯生生地问:“嗯,更疼了……那个人,走了吗?”

“甭怕,他走了,妈拿擀面杖把他打得屁滚尿流……学武,太阳都老高了,你起来,先把饭吃了,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医生怎么说。”

“不去,我没病!”

“妈没说你有病,可总头疼也不是个事儿啊,睡不好觉不说,还影响工作跟学习,学武,听妈话,咱就去医院问一嘴医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咱去去就回,啊?”

学武紧紧拉着方怡梅的胳膊,眼里盈满了惊恐与无助,“妈,不能去,千万别去!医生跟那些人是一伙的,您小点儿声,别让他们听见了,他们会害了我,说不定还会牵连您。”

眼见大好年华、锦绣前程的儿子沦落成如今这副模样,方怡梅的心好像在被刀剁,碎成了带血的渣。

“那,咱去找文医生,妈跟她是老熟人儿,文医生是个好人,你还是她接生的呢。”

“文医生是妇产科的,不管治头疼。”

“那咱就,去找院长?他什么都懂,要不然也做不了院长。”

“那些人就是院长派来的,去找他不就正好中了他的奸计?!妈——,您别带我去,千万别,求您了。”

“好好,咱不去。这样吧,妈给你单位领导打个电话,帮你请个假,你今儿就在家休息,妈给你做好吃的。”

“不能打电话,不能打,会出大事的!有人在咱家放了窃听器,妈,千万别打电话,咱整个楼都被监听了,哪儿哪儿都不安全。”

见儿子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犯糊涂,方怡梅心里不是个滋味儿,泪水和着鼻涕流到嘴边,又流到了前襟,她都没有察觉到。

潜意识里,方怡梅猜测,儿子可能是因为王璨悔婚的事一时想不开,可她不敢这么往下想,更不敢这么问,怕戳到了他的伤心处,那样,无异于一脚将他踹下悬崖。

“学武,你是不是,单位里遇上什么事儿了?领导批评你了?怎么好好的……学武,别怕,说出来,妈帮你参谋参谋,有事千万别憋在心里一个人扛,啊?无论怎样,你还有妈。”

“嘘——,那双眼睛又来了,妈您快躲起来,快点儿,再晚就来不及了”,学武慌乱地钻进了被窝,身子窝成了一只大虾米,一直在抖,方怡梅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只‘大虾米’ 也一起抖个不停,直抖得她心慌意乱。

泪如泉涌,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下嘴唇的牙印子整整齐齐,渗出了血,她感觉不到疼,愈发咬得紧了些。

世事难料,一树繁花如梦似幻,荣枯只在一瞬间。

阳光照进了屋,却照不进躲在被窝里怕见光的人。想着儿子原本再有一个多星期就要结婚的,可一阵风吹来,一对恋人曾经的海誓山盟便化作云烟,随风而逝。

王璨,你个可恶的女人,毁了我的儿,也毁了我的家!唉,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方怡梅不知道该怎样劝说儿子,思来想去,觉得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解铃还须系铃人,无论她如何痛恨那个女人,可她还是打算老着脸皮,亲自去找王璨,想以一个母亲的资格卑微地乞求,让王璨看在与学武高中同学三年、恋爱四年的情份上,跟儿子破镜重圆,和好如初。

方怡梅始终不相信,这么多年纯真的感情,怎会抵不过留美的诱惑?!况且,当初还是王璨从高中时期就倒追的学武,更何况,感情又不是做买卖,怎能货比三家,退换自如?!

方怡梅拨了一圈儿电话,终于找到了向梅,她让向梅找人打听一下王璨的近况,越详细越好。她还是不放心,给丈夫打了两遍电话,嘱咐他下了班儿哪儿也不许去,赶紧、直接回家。

李建新无奈辞了饭局,下班回到家,见向梅也在家,他心里诧异,“小梅,怎么你也回来了?”

“唔,妈让我打听点儿事儿,我怕电话里说不明白让她着急,就回家了。”

“你哥的事儿?”

“嗯。”

“多大点儿的事儿,弄得惊天动地的,好像全世界就你妈养了个儿子似的”,他一扭头,漫不经心地问方怡梅:“学武好点儿了吧?”

方怡梅心情不好,她没像往常那样在门口迎接丈夫,没有接过他手里的提包,帮他挂好外套。

李建新有点不习惯,他眉头一蹙,把手提包跟外套往沙发上随便一扔。

见来了靠山,方怡梅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化作了泪水,眼眶都盛不下,直往外溢,她翕动着唇,埋怨道:“我今儿一早就喊你回家,都这会儿了才到家,你心里还有儿子啊?”

李建新白天在单位里被领导训斥,只能唯唯诺诺*****,他心里窝了股无名火,这会儿终于找着了发作的机会,他没好气儿顶了回去:“又来了!讲点儿理好不好?我也累一天了,刚回家你就甩脸子,给谁看?!以为我上班儿跟你坐家一样,一闲闲一天?!就算这家是你自己的,我那单位儿也是你开的?凭啥里里外外,啥事儿我都得听你摆布?!”

向梅插了一嘴,劝道:“爸,因为哥的事儿,妈今儿心情不好,您多担待。”

“担待?就她这一点就着的糙脾气,我都担待二十多年了。”

他本想接着抱怨:还要担待多少年?我这下半辈子还有啥盼头?!可碍着女儿的情面,他不好太放任情绪,就忍了忍,把冲到喉咙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爸,您有理就跟妈好好说嘛,幸福的婚姻也是需要经营的,很多当年‘好有话说’的夫妻,最后都成了‘有话好说’的怨偶,这种例子还少见?!妈刚才是着急上火,也没说错啥嘛。”

“你这丫头,胳膊肘子往外拐,白跟我一个姓了,你妈脾气不好,这也能怨我?我都跟你妈好说歹说八百回了,让她改了这见风就是雨的老毛病,她都多大年纪了,还成天跟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她以为她孙悟空啊。”

“爸,您看,八百回都不行,说明您这办法不行,下回换个法子,老婆得靠哄。”

“我吃饱了撑的?!单位里哄了领导哄手下,回家还得哄老婆。”

“打死人偿命,哄死人不用,爸,这是门儿学问。”

见那爷儿俩一唱一和,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方怡梅气得火冒三丈,她‘啪’地一拍桌子,吼道:“都给我闭嘴!火烧眉毛了,你俩还跟这儿说相声,有没有良心?!”

李建新嘴角一撇,讥道:“瞧瞧,又来了,一惊一乍地,怎么哄?!又不是三岁孩子。”

向梅小声道:“爸,哥一天没下床,没吃饭,您过去看看他吧,小点儿动静,他可能睡了。”

李建新蹑手蹑脚,刚推开儿子的房门,就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冲着自己的面门飞过来,他心头一慌,下意识一扭头,就听见一个什么东西“嗖”地擦耳过去,“咣”地撞在门上,随即又落在地上,摔得细碎。

学武撕心裂肺地吼叫:“走开!走开——!”

李建新没想到儿子居然病得这么厉害,这么突然,好好一个斯文内敛的年轻人,居然一夕之间变得如此狰狞暴躁,面目全非。

他来不及看清楚儿子的样貌就赶紧退了出来,反手又把房门给关上。

李建新心有余悸,下意识地联想到那一系列可怕的后果,他不敢承认儿子这是精神出了问题,问方怡梅:“学武他,怎么成了这样?你怎么他了?!”

“嗬,你这话说得,是我的责任吗?”方怡梅泣不成声:“还不都怪那个丧尽天良的女人?!当初死乞白赖倒追咱学武的是她,如今为去美国翻脸不认人的也是她!我儿万里挑一的好男人,掉这种提裤子就不认人的*****手里,他咋就这么倒霉啊。”

李建新摇头叹气:“天涯何处无芳草,男子汉大丈夫,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唉,造孽,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没出息的儿!”

方怡梅一听这话就急了,跟被人剜心一般,她腾地站起身来,用脚后跟狠狠地往后踢了一下椅子腿儿,吼道:“说说清楚,你啥意思?!当初学武考上北大时,看把你嘚瑟得,满世界嚷嚷去,恨不能连咱平昌里门口要饭的都必须知道,你家公子中了状元。如今他不过遇到了点挫折,难道你这是嫌他丢你人,想扔了他不成?!你到底是他亲爹不是?!”

李建新眉头紧拧,他压低了嗓门儿,怒道:“你嚷嚷什么嚷嚷?!左邻右舍都是我的同事,让人知道了,我在单位里还抬得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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