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京畿
是夜。
拓跋历召集京畿诸将入宫议事,直到深夜。
殿中灯火通明,军图铺展,几处通往皇城的要道被朱笔一一圈出,连四门值守、夜巡换次、各营调度都被细细标在图上。拓跋历坐在长案后,神色沉静,整个人像是白日里那一场中军帐接符之后,忽然更稳了一层。
他没有说太多,只一条一条往下落:“近来城中人心浮动,流言四起。京畿各营自即日起严守营门,夜间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若有军令,须经朕与中枢两道印信同验,方可出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将。
“此外,皇城四门守备加倍,夜巡改为三更一换,不许一队人连守同门。”
众将俯首听命。
拓跋历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军图,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若有人假传军令,或持私符调兵——”
殿内一静。
“先斩,后报。”
四个字落下,灯影都仿佛晃了一晃。
众将这才齐声领命。
这一夜,宫中灯火一直亮到很晚。外头风过重檐,吹得窗纸轻轻作响。钰儿立在偏殿廊下,远远望着勤政宫那一片长明不灭的灯火,许久没有动。白日里虎符入怀,夜里军令落地,至此,这个人已经不只是在榻中代答、在书案批折,而是真的开始照着一个皇帝的方式,把皇城、禁军、京畿各营,一寸一寸拢进自己掌心。
风越吹越凉,她站在夜色里,忽然觉得整座宫城都在不声不响地换了经络。
次日巳时,晨雾已散,宫墙在日光下泛出冷白色的光。
太子按例入勤政宫请安。他依旧是一身素常朝服,神色恭谨,步履从容,比起前几日来,反倒更沉稳了些。行礼之后,他没有如往常一般退下,而是俯身立于阶前,低声开口:
“父皇,北境烽燧连日示警,虽未成战,却反复试探。儿臣思虑再三,边防重地不可只凭文书调度。儿臣愿代父皇北行巡边,抚军心,察实情,以绝后患。”
殿中顿时静了下来。
屏风之后,那道人影微微侧动,先是咳了两声,方才低哑开口:“北境路远,军务劳顿,晃儿监国在都城,何必亲往?”
太子低头再拜,语气愈发诚恳:“正因儿臣监国,更应替父皇分忧。如今流言既起,朝野观望,若儿臣亲至边境,军心可安,人心可定。此行不敢久留,多则一月,少则二十日,必返京复命。”
屏风后沉默了很久。
久得殿中内侍连呼吸都轻了下来。
随后,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帐幔后传出。
“既如此……”那声音顿了顿,像是病中气息到底不稳,半晌才接下去,“朕准了。”
太子心头一震,却不敢抬头,只更深地伏了下去。
屏风后的人又道:“北境军务,你可巡视,可安抚,可议策——但调兵之权,仍须中枢印信,不得擅动。”
“儿臣领旨。”
“晃儿此行辛苦了。恕朕龙体未复,不能为你送行。”话音方落,帐后便又传来一阵低低的喘咳。
太子立刻叩首:“谢父皇。儿臣定不负所托。”
说罢,他起身退了出去。
日光正盛,照在宫道尽头,也照在他一路远去的背影上。那背影笔直,步子稳健,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他愈往外走,勤政宫重重殿门与高墙便愈沉愈深,像把人一点点隔离开来。
长廊下,钰儿独自立在风中。风掀起她蓝色宫装的一角,衣带与发梢都被吹得轻轻扬起。她已有耳闻晃儿为何面圣,她只久久望着晃儿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她仍旧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心里很清楚,他这一去,宫里许多事会更快。
这日,钰儿正坐在朝熙宫的花园描着绣品。小顺子突然跑来,附身道:“宫中忽然传出御前口谕——陛下龙体渐安,三日后复临正朝。”
“哦?”钰儿听了,看着手上的绣品抿唇笑了,“很好。说明陛下的身子大好了。”
小顺子倒一脸不解。最近陛下很少来朝熙宫,而且钰娘娘也很少去勤政宫。跟前阵子,陛下和娘娘如胶似漆的模样,完全不同。他摸着脑袋,总觉得皇上变了,为什么有这个感觉,他也不明白。
“嗯?小顺子,有话要说?”钰儿瞄了他一眼。
“主子,现在皇上很少来我们宫了,以前跟娘娘情投意合,现在好像……”他低头道。
“怎可妄议圣上!”钰儿佯怒,心想连内侍都发现了不同,更何况那些虎狼之心的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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