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亚为》第一卷 第六章 智擒阮老七

李忠正在盘算怎么除掉这高矮二人,忽然背后一把钢刀向他劈落。

原来这帮贼人向来粗鄙,小解都是去甲板上对着大海就地解决,这人本在楼内看守,适才尿急出来,正见到李忠蹲在楼外偷听,于是拔刀相向。幸得那人举刀之时,月光反射至甲板上晃得一晃,所以地上有光影闪动。

总算李忠反应过来,虽来不及回头,情急之下一个懒驴打滚躲过了这一刀。李忠一个翻滚就势站起身来,跟着蹭蹭蹭连退三步,那人收刀不及,却是哐当一声斩在甲板上,随即怒喝:什么人?高矮二人同时惊觉,两人抽出兵器,转头向这边看过来。船上的楼阁里转眼又跑出来两个黑衣人,也是手执兵器,五个人霎时间围成一个半圆之势。

李忠知已暴露行藏,眼下阵势寡不敌众,硬拼显然毫无胜算,此地不宜久留。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也不必跟贼人废话,须得速速离开。他也不答话,一个转身就加速向船舷边跑去。

群盗本还在等着他自报山门,哪知他竟一声不吭拔腿就溜,欲追时却已慢了一步,纷纷破口大骂:你奶奶的什么玩意儿你个乌龟王八蛋!有本事留下姓名再走别让他跑了!哪里走!

说时迟那时快,李忠几个箭步已蹿到船舷边,他手撑围栏往外奋力一跃,却听得身后传来破空之声,敌人几枚暗器同时打来,这时他人在半空已不及闪避,忙抽出短刀乱挥当当当打掉了两三个袖箭,钢镖,大腿上却还是中了一枚飞蝗石。

他与群盗已相距两三丈有余,其他几枚到他这里已是后继乏力,这枚飞蝗石却是势大力沉,直打得他痛彻心肺,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在空中扭一扭腰调整身姿,头朝下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劈开海面,一头扎进了海里。

李忠毕竟是海上呆惯了的人,他水性极佳,尤善闭气。他落水之后往下潜了一些,在水下憋了一会儿不露出头来,群盗虽是常在陆地上横行,这海里却是无人下得,靠在船舷边又往海里乱打了一堆暗器,那些暗器被海水一阻尽皆绵软无力,沉入海底去了,群盗无可奈何,骂了一阵回去了。

他悄悄游到小船那一侧,伸头出来扶着那小船换气,大腿上中了暗器的部位尚在隐隐作痛,心想打这枚飞蝗石的人当真好大手劲,若是当面对上这人须得加倍小心为是。

他在小船边上靠了一会儿,脑中百转千念,觉得若是把船凿沉,阿鱼和一众水手说不定有机会可趁乱逃生,可一来这远洋商船构造极为厚实,本就是军船改造而成,轻易不能凿穿,二来手边并无趁手工具,即便有工具也非短时间他一人所能完成,三来凿船动静声响都不小,群盗如今已被惊动,往后定会加强戒备,想想还是不妥,摇了摇头。这时正上方却又传来说话声,他忙躲到小船和裕兴号之间的夹角处,此处甚为黑暗,光照不到,不至被发现。

他隐约听到上方两人谈话,听声音却又是那高矮二人。

只听那矮个道:老大让咱们在甲板上巡逻,人爬到船上了都没发现,可丢大人了!高个老七道:三哥,你老说我疑心重,这回还说甚么,依我看,那人八成就是楞小子说的什么师父定海龙。头天晚上在那个沙滩上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说不定这人从那时起就一直在跟着我们!矮个道:好好好,之前是我说你不对。这人中了老大一枚飞蝗石,又掉海里了,你说这人会不会已经淹死了?

李忠心道:原来扔飞蝗石的是他们老大,难怪准头力道俱佳,这人实在不可小觑。

高个道:我看死不了,你别忘了,这帮船上的都是长年累月在海上混的,论水性可比咱们强多了,依我说他多半都已经逃到岸上去了。矮个又道:反正捅了篓子了,不管怎么样,老大让把下边那小船检查一下,你下去看看吧。

高个显是有些畏惧,道:啊哟三哥,刚才老大给我好一顿揍,我这腿脚疼得,动不了哇!矮个怒道:要不是你刚才拉着我啰里啰嗦聊个没完,也不至于人都上来了还发现不了!你看看我这腿被老大踹得,别废话了赶紧下去!李忠心中暗笑,想是两人刚才被老大斥责办事不力,招致一顿毒打。

高个不再做声,过了一会儿,只听淅淅索索之声,有一绳梯慢慢从裕兴号船舷侧面降到小船上,那矮个在上面将绳梯固定住,高个则顺着绳梯慢慢爬下来,李忠遂悄悄潜到船尾闭气藏住。

待高个上到小船上,先是四周瞧了瞧,接着便冲着上方喊道:三哥,没有人,一切正常李忠在他说到一切的时候突然钻出水面,两手把住小船猛的一摇,那高个本就重心比常人为高,登时立足不稳一个趔趄,砰的一声摔倒在船上,口中正常两个字还在惯性喊出口。

李忠再把船又是一晃,高个哪里会水,登时惊慌失措,平日练的那些马步,站桩,铁板桥功夫统统扔到了九霄云外,头伸在船边,双手只是死死地抓住船舷不肯松手,他刚要大喊救命,船边海水被激起来尽数呛到他口中,这救命便没能喊出口又随着海水吞入了喉中,满口咕噜咕噜之声。

下面黑漆漆的,矮个在上边又看不清,怒道:没事就没事,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玩水,我去那头看一下,你待会儿自己爬梯子上来。说着矮个便自顾走了。

高个刚被那海水呛得七荤八素,一听矮个居然要走,又急又怒之下使出全身力气把船舷边上猛地一按便跳将起来,口中正要大喊:好你个王八蛋!

可巧这时李忠也是在同一边使力,便成了这两人合力下压那船舷一侧,这小船哪禁得住,顿时整个翻了过来,另一侧船舷翻过来的时候正好砸中高个的后脑,他这句话便又只喊出一个好字就戛然而止,人当即被砸晕过去掉进海里,小船整个倒扣在海面上,甲板上则远远飘来矮个的声音:好你个头!

正当船翻之际,李忠伸手一举一托,顺势往下一沉,潜到船下,把他拖了出来,高个已是被灌了一肚子的海水,奄奄一息,李忠便把他的手臂环勾在绳梯上,让他不至落水淹死,又把小船推到裕兴号边上顶住,费了老大的劲把船翻过来,再把高个拖上船,把他兵刃卸了扔进海里,自己也是累得气喘吁吁坐在一旁。

歇了一会儿,李忠把那高个平放在船上,用手往他肚皮上使劲按了几下,高个噗地吐出几大口水,终于悠悠醒转,刚睁眼却见一把钢刀寒光闪闪架在他的咽喉处,顿时一激灵忙道:好汉爷爷饶命!李忠锤了一下他脑袋道:小声点!高个喉咙处架着刀,想点头又不能点,只好拼命眨眼。

李忠低声问道:船上有几个人,都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高个答道:好汉爷爷,小的们是七个人,江湖上人称天柱七雄,现时还有六个都在上面,还有船上的大概九个人,都被关在那阁楼里。我在里面排行老七,他们都叫我阮老七,刚才你见着那个是赵老三,还有朱老四,钱老六,吴老二,鲁老五,风老大。

他情急之下,说得颠三倒四的也没个顺序,李忠看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笑道:什么天柱七雄,我看是天柱狗熊。高个忙道:是是是,爷爷说得是,小人是天柱狗熊,您老人家才是大英雄,天柱狗熊的小命在爷爷手里就如同一只蚂蚁,一捏就死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这高个此时为了保命不住地阿谀奉承,一张驴脸上挤着眉毛满天飞舞,满面堆笑,看得李忠厌恶至极,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劫的船,给我讲一遍。

高个便把那天劫船的事情讲了一遍,原来他们先前在鹭岛附近作案的时候,船上水手们见势不妙跳海逃走,群盗虽是杀尽船上剩余人等,却竟无人能把这等大商船开走甚至靠岸,只能对着满船货物干瞪着眼无计可施。后来只好拣些最值钱的拖上小船划走,北来的路上也是正好经过东瓯地带。

案发之后他们不敢逗留,回程一路打探却是风平浪静,官府既没有线索,也没有对他们画影图形,发出通缉榜文,风老大就想了一招,打算再劫一艘船,胁迫船上的人一路开回富春,可谓一举多得,海上既可躲过官府盘查追捕,又可省去回程上奔波劳累。

那日天柱七雄早已躲在码头沿岸附近,裕兴号刚停靠不久李忠便下了船,他们才发现裕兴号,于是便摇着小船靠过来,是以他们没人见到过李忠。小船靠过来之后,吴老六和阮老七两人率先冲上裕兴号,阿彪和阿鱼见他二人脸生,不是船上客商,便过来询问,两人假意要付钱搭船,招呼其他五个人也陆续上来,问明阿彪和阿鱼是船上管事的,当即出其不意动上了手,其他人则去控制船上其他客商和水手,风老大使出点穴功夫,先把甲板上的人点了个遍,其后冲进楼阁和船舱,又控制了其他的人。

吴老六和阮老七满以为阿彪和阿鱼就是两个普通水手,心想能有多大能耐,两三招之内必然束手就擒,哪知阿彪和阿鱼尽得李忠真传,阿彪一对拳头打得吴老六是连连后退,阿鱼短刀近身缠斗,招招不离要害,阮老七那长兵器施展不开,只能做短棍使,衣襟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一个不留神胸口还吃了阿彪一记重拳,直打得他头晕眼花。

眼看两人就要败下阵来,这时风老大却带着其他人过来参战,阿彪和阿鱼寡不敌众,被风老大伺机点中穴道,动弹不得。随即风老大以阿彪性命相胁,迫使阿鱼去解开缆绳,起锚驾船离开。沿途也不停港口码头,只找那僻静去处停靠,当晚便把满船客商全数杀了个干净,阿彪也一并杀了,只留下阿鱼带着其他水手们每日摇橹掌舵驾船,对阿鱼只说把阿彪单独关在了底下船舱内,阿鱼却不知阿彪其实已遭毒手。船上所需食物清水补给,每两日就由赵老三和阮老七两人下船统一采买送到船上,花的也都是那些死去客商身上搜来的金银。

李忠又问道:人都关在哪,船上看守的都是谁,如何轮换?阮老七道:人都关在下边船舱里,我跟老三白天睡觉,每天快晚上的时候起来在甲板上巡夜,里边看守的是两人一班轮换,老二和老四,老五和老六。李忠问:你老大在哪?阮老七道:风老大平日自己睡在阁楼里。

李忠又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阮老七其实心里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从他那丑脸上硬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道:小人猜到,好汉爷爷定是那楞小子的师父了!他刚说出愣小子,心中忽觉不妥,对好汉爷爷的徒弟怎可称作愣小子,马上改口道:不,是那个小好汉的师父!那小好汉拳法刚猛无匹,虎虎生风,直打得小人毫无招架之力,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名师出高徒,这定是好汉爷爷教出来的!

李忠神色森然,道:我徒弟有名字的,他叫阿彪,他是不是你杀的?阮老七吓得脸色大变,忙道:爷爷饶命!你那徒儿阿彪兄弟是风老大杀的,那天风老大说掌舵的两个只需要留一个就可以了,然后当晚他就把阿彪兄弟连同其他客商一并给杀了,当真不是小人干的啊!

李忠心伤阿彪惨死,无心与他纠缠,又问道:使短刀的是我另一个徒弟,他叫阿鱼,他现在怎么样?阮老七忙道:爷爷放心,阿鱼兄弟和其他人都很好,老大说了要留着他们驾船,不会杀他们的。他虽已知道风老大计划到富春之后杀尽船上所有人,此时却哪敢提起,只怕眼前这好汉迁怒于他,手中钢刀一动可就要了他的小命。

李忠冷笑一声:是么?只怕是到了富春,一个都不会留吧!阮老七闻言便知已瞒不过去了,脸色惨白,连连求饶:爷爷饶命!这都是风老大的主意,实在不干小人的事啊!接着他赌咒发誓,又大骂风老大如何丧尽天良,如何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干各种坏事,平日里稍有不顺心就对手下百般虐待殴打,把风老大祖宗十八代往上挨个骂了个遍,总之风老大十恶不赦,坏事做尽,逼良为娼,而他阮老七则是良心大大的好,以往种种全是被逼无奈之举,如今得遇好汉爷爷,他阮老七正是要弃暗投明从此改邪归正。

李忠听得作呕,心道天下之大,果真无奇不有,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正欲一刀了结此人性命,突然上面传来赵老三的声音问道:老七,你还在下面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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