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克拉玛依的八卦
大巴驶进了克拉玛依。
车窗两边，绵延向远方的黄土丘在阳光下泛着干燥而粗粝的光，一架架采油机像不知疲倦的巨兽，整齐又孤独地分布在荒原上，在这片沉默的土地里不停地汲取着深埋地下的秘密。
往前开，城市的轮廓一点点显现出来。克拉玛依像一座忽然从荒漠中生长出来的城市，没有过渡，没有缓冲，荒凉和繁华在这里奇妙地叠在一起。
白天，大家在克拉玛依市里游荡。市中心的广场上五彩的灯光和美丽的喷泉，映衬着圣洁的建筑，人们和着优美的音乐、跳舞或散步。
何丽和几个女生很快被街边的小店吸引住了。那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玻璃柜里摆着一排排桔子冰棍，三毛钱一根。
“这么便宜？！” 刘天瞪大眼睛。
远处的李玲正背对着和别人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于是她们偷偷摸进去，一人买了一根。一咬下去，浓浓的桔子香在口里漫开来，冰凉清甜。
“太好吃了吧！” 刘天嘴里含着冰棍，含糊不清的感叹。
女生们之间经过几天的交头接耳和分享八卦之后，彼此已经熟络得像是认识了很久。晚饭后，回到宿舍，何丽张罗着把几个女生叫到了自己房间里。
房间不大，七八个人一挤就显得满满当当。女生们最喜欢这样的小茶话会，一关上门，各种八卦和心里话都能聊。
窗外是戈壁滩沉沉的夜色，黑得无边无际，窗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照着一屋子女孩子。铭铭靠坐在床头，晓云和另一个女生挤在另一张床上，其他几个女生坐在凳子上或者干脆挤在床边。
何丽半靠在床上，大眼睛来来回回地打量着大家，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是这场聊天的发起者，也自然就是话题掌控者。
“来，大家都说说，自己多大了？” 何丽把话题抛了出来。
女生们报上年龄。何丽数了数，“那藜理最小啊，比我们都小一岁。”
“以后叫你藜妹妹吧。” 旁边的陈帧说。她梳着短发，为人很敦厚，是营里的学习委员，经常主持营里会议。“是不是挺好听？”
大家表示赞同。
藜妹妹——这个称呼，就这么定了下来。
何丽忽然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你们都有男朋友了吗？” 她那双大眼睛在每个人脸上转来转去，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大家互相看了看，摇头。
藜理举起手小声说：“我有男朋友。”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她，余聆先睁大了眼睛：“藜妹妹居然有男朋友？”
“在哪儿？” 何丽立刻追问，“哪个学校的？”
“我们学校的。” 藜理老老实实地答。
“本校的？那就是同学了？”
藜理点点头。
何丽像是还想再往下追问，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
“哎，你们知道齐羽吗？”
房间里静了一下。
何丽故意停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慢悠悠地接着说：“我刚知道，他前一阵刚跟女朋友分手。”
只要是八卦，女生们的耳朵就都自动竖了起来。
何丽带着一点得意：“我还问过他，咱们营的女生里，他觉得谁漂亮。”
“谁啊？” 有人忍不住问。
何丽又顿了顿，慢悠悠地说：
“他觉得——铭铭漂亮。”
房间里女生们都哄笑起来，朝铭铭看过去。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铭铭，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低下头，有层红晕从脸颊一路到耳根。
“哎呀不好意思了！” 大家坏坏的笑得更欢了。
铭铭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带着一点笑，轻声埋怨了一句：
“别开玩笑了……”
刘天笑完了，似乎有点良心不安，就很正义的插了一句：“你们别欺负铭铭了，她很厉害的。有一次我们学校社团出去拉练，她是唯一一个坚持下来的女生，走了几十公里呢。所以她才被选进我们夏令营的。”
大家都惊讶了，没想到眼前这么一个说话都轻声细语、外表柔柔弱弱的女生，居然一口气能走几十公里？
何丽张大了嘴，“你太厉害了！” 她由衷地说，转身问刘天，“那你也坚持下来了？”
“显然，没有。”刘天翻了个白眼。
大家又哈哈的笑了。
——
第二天，大巴继续向前，但车厢里的气氛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余聆站在过道里正组织大家做游戏，车厢里笑声不断。李凝一如既往地活跃。唱歌第一个站起来唱，余聆说做游戏，他也第一个举手报名。
“接下来——齐羽！” 余聆忽然点名。
齐羽正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看窗外，听见自己的名字，怔了一下。
“起来起来，做游戏就不能躲了哈！” 余聆笑着招手。
齐羽无可奈何地站起来。他个子高，站起来就比别人高出半头，在狭窄的过道里显得格外醒目，有一点无处可藏。
“先抽签，” 余聆拿着一把叠好的小纸条走过来说， “抽到谁就和谁搭档完成任务。”
齐羽伸手从里面随意抽出一张，低头展开。
余聆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很意外。
“铭铭！”
车厢里静了一瞬，然后，何丽似笑非笑地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
像导火索，全车厢瞬间点燃，大家哄笑。
看来昨晚何丽宿舍的小八卦，已经传遍了营里每个角落。
铭铭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慢慢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点羞涩和浅浅的笑意，走到齐羽旁边。
两个人站在一起，两个修长的身影好像一对俪人。
晓云忍不住和旁边人悄悄说：“看上挺般配的……”
齐羽站在那儿，无奈又带着点好脾气的笑。
游戏开始了，两个人要一起完成一个小任务，铭铭低着头按指令做着动作，偶尔抬眼看一下齐羽，又飞快地移开。齐羽神色自若，时不时侧头看看她，确认她跟上了没有。
任务不算难，很快完成了。铭铭赶紧回到座位上，埋着头假装看窗外。齐羽也在一片目光和笑声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余聆继续组织下一个游戏，李凝继续踊跃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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