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主宰新宇航线的光 - 第三十三章 错认的星轨涂鸦

《开不了口》/周杰伦 

”我一定会呵护着你,也逗你笑“

KTV那晚之后,钟玉璋整个人都烦得厉害。

不是因为哪一句话特别伤人,也不是因为谁真的把她怎么样了。
而是那种从头到尾都说不清、理不顺、偏偏还一个接一个往她头上砸的情绪,搅得人脑子发胀。

她回去得早,却没睡好。

夜里翻了几次身,脑子里一会儿是邵君红着眼说“男的都喜欢你”,一会儿又是卓子瑜那张冷得像冰一样的脸。她越想越觉得离谱,越想越觉得帝工这帮人简直个个都有毛病。

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发涩,太阳穴也隐隐发胀。

她抱着资料进自习区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带着一点没睡透的钝感,只想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待着,把这一页翻过去。

可偏偏翻不过去。

她刚坐下没多久,卓子瑜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还是那样,利落、克制、没一点多余。
像昨晚那场乱七八糟的KTV和走廊里的残局,都和他没关系。

玉璋本来不想理他,低头翻开终端,准备把昨晚没看完的记录补掉。可还没安静两分钟,对面那人已经不紧不慢开了口:

“你昨晚走得挺快。”

玉璋指尖顿了一下,头都没抬:“有事就先走了。”

“有事?”卓子瑜语气平平的,“我还以为你只是不想理人。”

玉璋这才抬眼看他:“我理不理人,关你什么事?”

卓子瑜也看着她,神色淡得很:“是不关我事。我只是没想到,你对别人也这样。”

玉璋皱眉:“什么意思?”

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却比平时更冷一点:“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平时看着挺会说场面话,真到别人难堪的时候,倒走得很干脆。”

这句话一落,玉璋脑子里“嗡”地一下。

昨晚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本来就没消化完,她还没找谁算账,结果这人一大早坐到她面前,顶着一张最平静的脸,说这种最欠揍的话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胸口那股火一下就顶上来了。

“卓子瑜,”她声音压得不高,却发硬,“你是不是有病?

对面的人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料到她会炸,语气却还是那样不急不缓:“我只是实话实说。”

玉璋差点被这四个字气笑了。

“实话实说?”她把终端一合,声音也冷下来,“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吗?你看见什么了你就在这儿实话实说?”

卓子瑜没接她前半句,只盯着她:“我看见的已经够了。”

“够个鬼。

玉璋是真烦了。

她本来就不想把昨晚那场烂戏摊开来讲,更不想当着一片人把邵君那些话复述一遍。可这人偏偏就抓着她最不想解释的地方,一下下往里戳。

“行。”她忽然不吵了,只点了点头,“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说完,她抱起资料,直接换到了另一边空着的位置上。

椅子腿拖过地面,发出一道不算轻的响声。

她没再看卓子瑜。

这一换位置,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懒得理你。

那天之后,好几天都是这样。

能不对坐就不对坐。
能不搭话就不搭话。
交接资料时,她也只说必要的话,多一个字都懒得给。

她不是发脾气,也不是故意给谁脸色。
她只是很明确地把“少管我的事”这几个字落到了实处。

卓子瑜起初还觉得清静。

可清静了两天,他就发现,那点清静并不让人舒服。

她对别人照样说话,照样点头,照样在讨论时把逻辑讲得又快又清楚。唯独到了他这里,像凭空多出一道看不见的隔板。

她不是吵,也不是闹。她只是把他排除在外。

卓子瑜看着她,心里那股气一直没顺下去。

他当然知道,那天早上自己那几句话说得不算好听。可真让他回头去补一句什么,他又做不出来。

说轻了,像示弱。
说重了,只会更糟。

于是就这么僵着。

***

直到几天后,轮到实战课。

模拟舱的灯一暗,金属舱壁把声音压得很低,只剩设备启动时稳定的嗡鸣。每个人各自进位,对表、校准、接入系统,一切都按着规程往前走。

玉璋来得有点晚。

她一路快步进舱,护目镜还没完全戴好,脸上像是匆匆冲过水,鬓边碎发都还微微有点湿。

卓子瑜本来只是下意识往她那边扫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目光却停住了。

她眼尾那一圈,隐约泛着一点红。靠近下睫毛那一小片地方,还带着没擦干净似的淡淡水痕。灯光一照,像是浅浅一道泪迹挂在脸上。

卓子瑜指尖在操作杆上顿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她哭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钟玉璋那种人,平时再烦、再气,也不像会随便掉眼泪的样子。可那一瞬间,她脸上那点痕迹又太像了,像是刚刚在洗手间或者哪个没人的角落里,匆匆抹过一把脸,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

他盯着那点水痕看了半秒,心里那股原本就没彻底压下去的别扭,忽然又往下沉了一点。

——难道真是他说重了?

可下一秒,玉璋已经低头把护目镜戴好,动作依旧利落。她接入系统时眉头还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不舒服。再抬头时,那点“像泪痕”的东西已经被她随手抹掉了,只剩眼尾一点浅浅的红。

卓子瑜还没来得及再看第二眼,前面已经传来助教的声音:

“各组准备,倒计时三十秒。”

系统界面一瞬亮起,航道线铺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强行拉回正轨。

卓子瑜也把视线收了回来。

可手指压上控制杆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去的,却还是她刚才那张脸。

冷光下,一点没洗净似的水痕,挂在眼下。

像哭过。
又不像。

而另一边,钟玉璋根本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只是昨晚没睡好,早上又莫名其妙过敏了,洗脸的时候眼周一片发痒,偏偏快迟到了,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照,匆匆冲了把水就往训练楼赶。

这会儿进了舱,眼角还在隐隐作疼。

她抬手揉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最好谁都别来烦她。

尤其是卓子瑜。

***

三艘训练艇一字排开,在静谧的真空里平稳滑行。 最前面那艘编号 YZ-17,飞得一板一眼,姿态近乎冷酷; 中间 HY-0X3,动作带着实战派特有的干练; 最后一艘,按驾驶者齐天信的话讲,这叫“带薪看戏位”。

卓子瑜坐在 YZ-17 的驾驶位上。仪表全绿,参数完美。他本人却没那么高兴,屏幕角落里还闪着那个让他太阳穴突突跳的尾号HY-0X3。 上次实战课,对方在空中用飞行轨迹写了三个大字——“猪头三”。那是他职业生涯唯一的污点,教官截了图,还点评说“批评要讲艺术”。

同时,玉璋刚才红着的眼角,也在他脑海里不时闪着,挥之不去。

看着前面那段漆黑的星轨,卓子瑜的手指在副屏上轻轻滑过。他调出尾灯编程界面,在规章允许的范围内,悄悄改了一个模式。 三组白灯在黑夜里一闪一灭,拼出一个幼稚的轮廓圆圆的头,两只短耳朵,下面连着三格方块。 ——猪头三。 他面上毫无表情,心里却略略痛快了一瞬这笔账,先记个扯平。

HY-0X3 舱内,钟玉璋刚复核完油量,余光就瞥见前方的尾灯变了形。 圆头,方身子,三格像素。 她愣了两秒,下意识扫向雷达。由于是直线编队,领航的 YZ-17 和垫后的尾舰在坐标上几乎重叠。她心想,卓子瑜这种“连领口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人,要是能做出这种出格事,除非塔城明天就降落到地面。

倒是后面那位……

还没等她定论,私人频道的光标就跳了起来。 

【HQ-0T4(齐天信) → HY-0X3(钟玉璋)】 “钟同学,看前面。那猪头闪得这么欢,是不是某人系统崩了?要不要我上去帮他重启一下?”

玉璋盯着这行字,又看了看前方还没散干净的灯光余韵,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掐着点发信息,

原来这“猪头”是他在认领。 “认人认得挺牢,还挺记仇。黑客技术玩的很溜,还来一出贼喊捉贼。”

她在心里笑了一声,“不过,记仇记得这么好笑,这老乡倒是比想象里顺眼多了。”

***

补给站挂在星轨边上,像一只亮着边的小壳。三艘艇入港,泊位灯亮起。

齐天信跳下艇,明显比在舱里活泛得多。他一边活动手腕,一边斜着眼朝那排售卖柜努了努嘴,用一口地道的方言开了口

侬看呀,塔城讲个‘特别米道’,吃起来么总归是一股子值班室味。” (你看啊,塔城说的‘特别味道’,吃起来到底还是一股子值班室的味道。)

齐天信忽然停下脚步,像想起什么似的,从背包里摸出终端,神神秘秘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给侬看个物事。”他说。

(译:给你看个东西)

玉璋偏头看过去。

齐天信手指一划,调出一张照片,直接递到她面前:“侬绝对没看过。阿拉东敖最近热到离谱,温度直逼四十度,学堂里空调偏偏又坏脱了。” 

照片里是一整片黑压压的老校舍天台。

凉席一张挨一张铺得密不透风,几个男生横七竖八地躺在水泥地上,有人把校服卷成枕头垫在脑后,有人手里还慢悠悠摇着一把快散架的破扇子。背景是东敖那种灰蒙蒙、闷得发黏的夏夜,连天色都像被热气蒸得发皱。

玉璋盯着那张照片,脚步都慢了一下。

“古是……侬同窗?”
(这是……你同学?)

“差弗多呀。”齐天信一脸坏笑,语气里全是东敖人那种混不吝的得意,“大家全爬到顶楼去乘凉了。塔城不是最讲究什么‘恒温控制’嘛,阿拉东敖人——没空调,照样过。”

他说着又把终端往回一收,笑得更欠了点:“今朝中秋,拨侬也解解厌气。”
(今天中秋,也给你解解闷。)

玉璋嘴角终于压不住,轻轻弯了一下。

“咱们东敖人……”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是真的会活。”

另一侧泊位,卓子瑜晚一步进门。 他一踏进补给区,就看见售卖柜前那对人影。齐天信比比划划,玉璋背对着这边,正聊得热火朝天。那种软软拖尾的家乡话,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卓子瑜胸口先是一紧,随即是一股燥郁——他辛辛苦苦编的“灯光回礼”,似乎被对面那个吐沫横飞的人给截和了。他径直走到冷藏柜前,让冷气先拍在脸上。 柜里整齐摆着星冰饮和几瓶冰啤酒。他指节在瓶身上顿了顿,正要伸手,身后传来一个平平的声音

“那一层的,训练间隔里不建议动。”

卓子瑜回头,看见钟玉璋拎着水壶站在通道那头,眼神像在看一个违规的异常值。 “驾驶记录好不容易干净,”她语气不重不轻,“没必要自己往上加备注。”

卓子瑜的手指猛地收紧,又慢慢松开。这在他听来,简直是莫大的讽刺——他在前面替她画猪头,她在这里把他当成不守规矩的差生。

 “我分得清。”他冷冷道,把啤酒推回去,换了一瓶星冰饮,“什么时候能喝,什么时候不能。” 

顿了一拍,他又补充道“钟学员先把自己的速度飞稳了,再替别人担心记录。”

字面没毛病,声音却冷得掉渣。像极了刚才那个画完猪头就装死的人——不承认,也不解释。

玉璋被顶了一句,愣了两秒,把那点不快压回去“那就好。” 

她转身回到齐天信那边,方言自然接上“侬刚才讲,那个……” (你刚才说,那个……)

空气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割成两半。这边是规程、冰柜和卓子瑜那一身压不住的冷气; 那边是家乡、方言和齐天信的笑容。

卓子瑜拧开星冰饮,猛灌了一口。他很清楚,那种“不顺眼”的情绪一旦长了形状,总得找个最近的地方撞一下。

补给结束,三艘艇重新起飞。 HY-0X3 舱内,钟玉璋检查着仪表,嘴角却自己动了一下。 刚才那个尾灯猪头,又在脑子里亮了一遍;齐天信捧着光屏那副邀功的样子,也跟着浮上来。

她在心里给这个“老乡”重新打了分会吃,会说,没想到还挺好笑。

至于那个冷冷回一句“我分得清”的人,最难服气。 但也最容易被记住。

***

实战结束,模拟舱的灯光重新亮起。 三人依次走下舷梯,气压门开启。卓子瑜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玉璋和齐天信并肩而行。

玉璋手里还拎着水壶,眼角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去,神情却因为刚才的飞行而放松了不少。她侧过头,对着齐天信顺口夸了一句: “哎,齐天信,黑客技术有两下子,刚才那个猪头画得挺像,谢了啊。”

走在后方的卓子瑜脚步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一记闷雷直接劈中了天灵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的血在那一秒倒流了——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违规编程,是他憋红了脸才做出的“求和”动作,是他卓某人这辈子干过最幼稚也最真心的事

结果,她不仅没认出来,还把这笔账,分毫不差地记在了那个正咧着嘴笑的齐天信头上?

齐天信愣了一下,虽然没听懂“黑客技术”是什么梗,但他这种高级玩家最擅长顺杆爬。他眼角余光扫到后方卓子瑜铁青的脸色,立马露出了一个更灿烂的笑,语气极其自然地接道: “哪里哪里,老乡嘛,只要能让开心,多画两个也没关系。”

卓子瑜捏着那瓶还没喝完的星冰饮,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冷白的地板,声音低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走着瞧。”

玉璋回过头,只看见卓子瑜像一阵冷风似地从她身边撞过去,背影僵硬得像一块被速冻过的钢板。 她莫名其妙地撇撇嘴:“这人绝对是高压氧舱待久了,脑子还没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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