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主宰新宇航线的光 - 第二十九章 失约者的冷板凳

《丑八怪》/李荣浩

“无关痛痒的是非 又怎么不对 无所谓”

白天的钟南塔城,大飞舰总是稳稳地往前走。

外圈星轨一圈圈划过防护层,舱壁低低发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钟玉璋上舰找史玉洁,顺便拿宿营段的临时通行卡。

两个人照旧站在走廊尽头的观景窗边。窗外是缓慢滑动的星轨,窗内光幕上浮起几行小字。

我航票买好了。”
她把腕环一投,光幕同步过去,“三个月后,从钟南塔城回羲和星港。”

什么特殊安排?真的会去见家长”,史玉洁问得很淡。

“嗯。”她点头,“答应过的。而且,总得见一下家长才能定下来,不是吗?”。

她说得平静,视线在日期上停了一拍,很快移开。

史玉洁“哦”了一声,从出发地看到目的港,又看回她,“你想清楚了,那可是长期两地分居,到时候别反悔。”

不会。”玉璋道,“回羲和的票,退来退去也没意思。”

光幕一收,走廊恢复成冷白色,只剩“回羲和”“别反悔”几个字还飘在空气里。

转角那头,辛晶晶踩着点路过。

“航票”“见家长”几个词从那边飘过来,她脚步轻轻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手里的资料板晃了一下。

——钟玉璋,三个月后回羲和,去见家长。

她在心里记了这么一句,连标点都省了。

***

男生休息舱的灯已经调成夜间模式,桌边还坐着几个人,懒懒散散地拆营养棒。塑料包装窸窣作响,混在一串接一串的哈欠里,整间舱室都透着一种训练日将尽未尽的疲惫。

门一开,王刚进来,把胸前工作牌摘下来,随手挂回墙上。

“回来啦?”彭大勇正靠在椅子上嚼东西,抬头看他一眼,“和辛晶晶对稿对到现在?”

“对什么稿。”王刚走到桌边,顺手拧开一瓶水,“刚在资料室门口碰见她,听了个消息。”

“你这语气一出来,准没好事。”旁边立刻有人笑,“又谁翻车了?”

王刚本来都坐下了,听见这句,反倒来了点劲,水瓶往桌上一搁,压低声音道:“钟玉璋。”

舱里好几个人同时抬了下眼。

“她怎么了?”有人问。

“也没怎么。”王刚故意卖了半秒关子,才慢悠悠往下说,“晶晶说,她票都买好了,三个月后回那边,还要去见家长。”

“见家长?”立刻有人吹了声口哨,“那不就是定下来了?”

“差不多吧。”王刚嘴上说得含糊,神情却明显已经把这消息当成八九不离十,“反正晶晶说,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这一下,原本昏昏欲睡的几个人都清醒了点。

“原来航期都定好了。”
“可以啊,动作挺快。”
“新宇这边还没熬完,人家那边人生进度条已经往前拖了。”

几句起哄混在一起,舱里短暂热闹起来。

齐天信本来正低头摆弄手里的小零件,听到“见家长”三个字,动作轻轻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先闪过去的,反倒不是“回羲和”这件事,而是走廊那天她随口说东敖话时的样子,小笼馒头,老乡,还有她抬眼看过来时那一点很自然的笑。

那点笑原本一直被他规规矩矩放在“同乡”“熟人”那一栏,这会儿却像忽然往前滑了半格。

他指尖一紧,零件在掌心里停了半秒,才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语气轻轻松松的:“她本来就有男朋友。回去见家长,流程正常。”

这话不重,也不深,刚好够把自己那一点突如其来的不顺压回去。

旁边有人立刻接:“你倒看得开。”

齐天信笑了一下:“不然呢?替她紧张啊?”

这一句把场子带松了,几个人跟着笑了两声。

另一侧,卓子瑜正坐在桌边翻明天的课程安排,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一下。

“三个月后具体哪天?”他问得很平,“第几航段?”

舱里静了半秒。

王刚一愣,低头翻了翻刚才辛晶晶顺口提过的日期,大概报了个时间。

卓子瑜没立刻接话,目光在光屏上停了两秒,像是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那时候自己会在哪一轮模拟里。

他顿了顿,才抬起眼,语气依旧很淡:

你确信她亲自说的?”

王刚被他问得一愣,随即道:“晶晶是这么说的。她路过时听见的,应该错不了吧。”

卓子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把课表往下划了一页,神情和平时并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她亲自说的”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轻轻转了一圈,像一根不长不短的刺,扎得不深,却怎么都不算舒服。

他于是只淡淡补了一句:

“三个月以后,很多人都会离开一阵。先把这三个月过完吧。”

说完,他把课表关掉,语气听上去和往常一样平。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地跳出了先行者厅后排那句旧话——

有男朋友的人,少往台中央站。别惹麻烦。

那时候她说得理直气壮。
现在再想起来,反倒像什么东西从原地转了一圈,又绕回了自己身上。

“对,先撑过第一航期再说。”彭大勇举了举手里的营养棒,强行把话题往轻松处带,“明天谁有空去看新艇?昭敏那边不是刚拿到一艘新的?”

“我去。”齐天信反应很快,顺手把零件往桌上一丢,笑着接道,“顺便叫上钟玉璋,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能睡人的艇。别老窝在她那艘小船上。”

“记得挺清楚啊。”立刻有人起哄。

“她自己说的。”齐天信摊了摊手,口气还是散的,“我顺便帮老乡长长见识。”

这一句说得足够自然,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几个人又顺着新艇、宿营舱、谁打呼噜最响这些无聊话题扯开去,舱里的气氛很快重新散漫下来。

灯一点点调暗,舱室里只剩压低的说话声和此起彼伏的翻身声。

卓子瑜仰躺回床上,闭了闭眼。

可“回羲和”“见家长”几个词却像没有关灯,仍旧安安静静悬在脑子里。

他翻了个身,把那点说不清的别扭一股脑压成一个字:

烦。

至于是学业烦,还是别的什么烦,先不分。
反正眼下谁也没空细究。

***

第二天,帝工新宇语课教室里,空调开得偏冷,窗外的光很亮,桌面反光,连粉笔灰都显得很有存在感。

老师拍了拍手:“两人一组。口语讨论,五分钟后我抽查。”

玉璋把讲义摊开,先用手掌压平折痕,再把关键词一条条划出来,神情认真得像在做舰队任务简报。她头发随手扎着,额角有一点汗,像刚从训练场赶来。

子瑜坐在她对面,原本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点。

可昨晚男生休息舱里那句“票都买好了,三个月后回羲和,还要去见家长”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最让他不舒服的不是“见家长”,而是那种被别人说得理所当然的口气——好像钟玉璋三个月后就会直接回羲和,把这边的训练、项目、合作,全都留在身后,像翻过一页就算了。

他低头看了两眼讲义,字没看进去几个,反倒先抬了眼,语气平平地开口:

“三个月后,你真要回羲和?”

玉璋笔尖一顿,抬头看他。

“……什么?”

她那表情不是装傻,是真愣住了,眉心都轻轻蹙起来,像根本没听懂这问题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子瑜盯着她,继续问:“回去以后,就不回新宇了?”

这下玉璋是真的懵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你在说什么?

“谁告诉你我要不回来了?”

子瑜没答,神情还是淡淡的,像默认消息从哪儿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不回答。

玉璋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心里那点烦一下就冒出来了。

一大早不讨论课堂任务,也不说正事,上来先问她三个月后是不是要走,而且问得像她已经把后半辈子都安排完了似的。她脑子里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解释,而是:

——卓子瑜今天有毛病吧。

她把笔放下,语气也淡了点:“我是假期回东敖,顺便见家长。跟回羲和,更跟回去以后不回来,都不是一回事。”

子瑜眼神没松,像还在确认:“所以你不是走?”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玉璋一脸莫名,“你们男生消息是不是传着传着就自动升级,怎么连‘放假回去一趟’都能听成‘以后不回来了’?”

子瑜顿了一下。

那股撑着他问出口的劲,忽然就有点没地方落。原本卡在心里的那点烦躁也像一下失了支点,悬在那儿,不上不下。

可话已经起了头,也不好直接收回去。他只能低头翻了下讲义,硬把语气往课堂上拽:

“先练这个。”

玉璋看着他那副生硬转场的样子,心里更确定了。

这人今天就是很烦。

她没拆穿,只把讲义往中间推了推:“行。练哪个?”

子瑜抬手在一行句子上点了点,指尖敲得像打节拍:“这个。你刚才发音不对。”

玉璋愣了一下,眼睛眨得很慢:“哪个?”

子瑜又点了两下,语气恢复成那种平冷的挑刺口吻:“这个。再来。”

玉璋“哦”了一声,唇形重新摆好,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净利落,像把一句话擦亮了。

子瑜本来准备好的第二句卡在喉咙里,脸上那点“我今天非得挑出点什么”的意味还没起来,就先落了回去。

他不死心,眼皮一抬,又找:“语速太快。”

玉璋点点头,居然还笑了一下——不是讨好,也不是嘲讽,就是那种“行,你说什么我配合一下”的笑。

她把语速放慢,慢到近乎字正腔圆,还很客气地问了一句:

“这样可以吗?”

子瑜:“……”

他手指无意识地去转笔,转到一半,笔帽“啪”地掉在桌上。

他把笔帽捡起来的时候,脸更冷了一点,仿佛刚才那一下不是失手,是桌子不听话。

“你这句语调也不自然。”

玉璋没翻白眼,也没怼人,反而坐直了一点,像真在配合课堂练习。她把那句读得抑扬顿挫,标准得像教材自带音频。读完还很认真地看着他:

“这次呢?”

子瑜突然觉得自己像在对着一面镜子找茬——茬没找出来,自己先显得有点无聊。

他咳了一声,把视线移开,装作整理讲义:“……勉强过关。”

玉璋嘴角压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低头继续划重点,手指夹着笔,姿态乖得不合时宜。

可她心里对这整件事的判断始终没变。

卓子瑜今天很烦。

先是莫名其妙问她三个月后是不是要走,问她是不是回羲和以后就不回来了;问完又开始抓她发音语调,像憋着一股劲非要在她身上挑点毛病出来。至于他到底在烦什么,她没兴趣猜,也懒得猜。

下课铃响时,教室里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子瑜像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还算体面的出口,合上书,语气硬得像在说公事:

“你新宇语底子不错,但口语还可以再磨。我可以带你练。”

玉璋把书往怀里一抱,眼睛微微眯起来:“你不是很忙吗?”

子瑜不看她,盯着走廊尽头来来往往的人流:“下一个项目要搭档。一起做,效率高。”

玉璋盯了他两秒,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只觉得这人今天前后情绪跳得厉害,怪得很。

不过话说回来,能白捡一个口语搭档,也不算坏事。

她最后还是点头:“行。明天咖啡厅,九点。”

子瑜点头:“明天九点。”

他站起来走得很快,背影直得像怕自己回头会露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玉璋坐在原地,抱着书看了他背影两秒,低头把讲义收好,心里仍旧只有一个简单直接的结论:

卓子瑜这个人,今天有点烦。

***

那天晚上,玉璋原本只是想把第二天要用的项目材料过一遍。

可一坐下来,脑子里却总晃着白天子瑜那几句——
“三个月后,你真要回羲和?”
“回去以后,就不回新宇了?”

还有他后来那副冷着脸挑她发音、挑她语速、挑她语调的样子。

烦是真烦。

可玉璋更烦的是,自己居然真被他挑得有点上心了。

她把讲义摊在桌上,对着光屏里新宇语的标准发音,一句一句跟读。先练词,再练整句;语速快了就重来,语调平了就再读一遍。宿舍里安安静静,只有她自己的声音一遍遍响起来,像拿砂纸去磨一把看不见的刀。

练到后面,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只是去咖啡馆碰个头,硬是被她练出了第二天上舰答辩的架势

可笑归笑,手上还是没停。

她心里只有一个很朴素的念头:

明天无论如何,不能再给卓子瑜抓到机会羞辱她。

不就是新宇口语么。他要挑,她就练到让他挑不出来。

等最后一段录音也跟完,窗外的站灯已经调暗了一轮。玉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才发现自己肩膀都僵了。可训练场那边夜训名单又发了过来,她叹了口气,还是拿上外套出了门。

这一晚特训加练得比平时还狠。

等她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宿舍,光屏往桌上一放,人几乎是挨到枕头的瞬间就断了电。

醒来第一眼看光屏——9:31。

她整个人像被舰队警报当头炸醒,脑子嗡地一声,连心口都跟着狠狠一沉。

完了。

她一把抓了下头发,胡乱拢了两下,外套往身上一套,鞋带都没系好就冲了出去。

一路跑过宿舍区、穿过环形连廊,冷风灌进领口,玉璋胸口起伏得厉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别让卓子瑜逮到。

可她也知道,这个点赶过去,逮不逮到都已经晚了。

***

等她一路冲到咖啡馆门口,推门那刻,门顶风铃“叮”地响了一声,她胸口还在大口喘气,额前碎发都被汗打湿了一点。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咖啡机,不是菜单——是窗边的两个人。

子瑜坐得笔直,像把自己焊在椅子上。
对面坐着晶晶,手托着脸,笑得很甜。两个人用新宇话聊得热火朝天,晶晶笑到肩膀轻轻抖,子瑜也在笑——还不是礼貌笑,是那种“聊得投机”的笑。

玉璋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脑子里第一个弹出来的不是“我迟到了”,而是——
这人到底是在学习,还是在泡妞?

她眼睛一眯,嘴角微微往下压,像把“花蝴蝶”三个字在心里盖章盖得很响。

花蝴蝶。
真不是浪得虚名

她手指把包带子攥得发白,下一秒又松开,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还特意把门铃撞得“叮”一声更响,像给自己一个体面:我不是逃,我是撤。

***

玉璋顺路去了玉洁的船舱,喝了一大口水。

玉洁正坐在桌前梳头,看到玉璋冲进来,发梢都带着风:“你不是去喝咖啡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玉璋把包往床上一扔,脸色像刚降温的锅底:“不去了。”

玉洁梳子停在半空:“你迟到?”

玉璋咬牙:“迟到三十分钟。到的时候,人家跟晶晶用新宇话聊得热火朝天。”

玉洁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所以你就走了?”

玉璋理直气壮:“我为什么不走?我又不是去给他们当翻译的。”

玉洁憋笑憋得肩膀抖:“那你待会儿怎么解释?你没去,他肯定问。”

玉璋下巴一抬,嘴硬得像在宣誓:“我就说我换partner。我还是跟焦卫比较熟。”

玉洁“啧”了一声:“真有你的。”

她放下梳子,转过身,慢悠悠把玉璋从头打量到脚,像在做结论:“不过你这反应——怎么这么像查岗失败?”

玉璋瞬间炸毛,耳尖都红了:“我哪有!”

玉洁摊手:“那你急什么?你不是说你对他没偏见吗?”

玉璋语速飞快,像在给自己写辩护词:“我没偏见。我只是——不喜欢这种一边约我学习,一边跟别人聊得起飞的行为。”

玉洁点头点得很认真,脸上却写着“我懂我懂”:“嗯,不是偏见。”

她笑得更坏:“是占有欲。”

玉璋:“……你闭嘴。”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半秒——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刚才走得那么快,心里那口气其实不是因为迟到。

是因为他笑得太开心了。

***

一个小时前,咖啡厅。

子瑜九点不到就到了。

他选了窗边那张桌子——离门口最近,视线最清楚,别人一推门,他就能第一时间看见。
他把桌面擦了两遍,擦到服务生都忍不住看他一眼:这人到底是来喝咖啡,还是来验收桌子。

九点整。

他抬手看表,表针走得像故意跟他作对。
他把新宇语的资料摊开,摆得很端正,端正到像在开会。

九点零五。
他翻页。
翻得特别用力。

九点零十。
他把杯子挪了挪,从左边挪到右边——纯粹为了让手有事可干。

九点十五。
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记住?还是……故意的?

手机就在手边,他看了又看,没发。
发了显得他急。
不发又显得他傻。

他正纠结,晶晶端着咖啡路过,停下来笑:“子瑜?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子瑜本能想说“我等人”,话到嘴边又变成:“嗯,来……看资料。”

晶晶眼睛一亮:“你也在练新宇语啊?我正好有一段想请教你。”

子瑜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拒绝需要一个理由。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看起来不狼狈”的理由。

于是他点了下头,语气不咸不淡:“可以。”

晶晶坐下,像开了话匣子,两个人很快就聊了起来——新宇语的俚语、发音、还有帝工项目里那些奇怪的术语。子瑜其实心不在焉,眼角却一直盯着门口的铃。

九点二十。
九点二十五。
九点三十五。

门铃“叮”了一声。

子瑜的背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直。

他抬头——看见玉璋站在门口。她跑得有点急,额角有汗,头发也乱了一点,像刚从训练场硬拽回来。

他的心像被人轻轻踢了一脚:终于来了。

他正要站起来,下一秒却看见她脸色一冷——那种冷不是对空气,是对着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在晶晶身上,又落回他脸上,停了半秒。

然后她转身就走。

干脆得像一条撤退指令。

子瑜整个人愣在椅子上,手指还维持着要起身的姿势,像被突然按了暂停。

晶晶还在说:“你刚才那个词用得很地道——”

子瑜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盯着门口那扇玻璃门,喉结动了一下,像把什么话硬吞下去。

等他回过神,第一反应不是追出去——那太像“我很在意”。

他低头,装作继续翻资料,翻了两页,又停住了。

***

第二天的新宇语课,教室里还带着早晨的冷气味。有人刚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讲义角落哗啦哗啦翻页。

子瑜比平时来得早,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桌上摊着资料,笔摆得很直,像在等一个“正常解释”。

他等到玉璋进门。

玉璋背着包,头发还没完全服帖,眼底有点没睡够的青。她一进来就看见他,脚步明显顿了顿。然后像下定决心一样,径直走过来——

子瑜下意识把笔握紧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玉璋站在他桌边,先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像给自己找一个不那么尴尬的姿势,才开口:

“昨天……不好意思,我没去。”

子瑜抬眼看她,没说“没关系”。
他只是很平静地问:“怎么了?”

玉璋嘴唇动了一下,像准备解释,可话到一半又收回去,最后换成那种特别“讲道理”的语气——讲得越道理,越像在避开真正原因:

我想了想,我还是跟焦卫一组比较合适。”

子瑜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为什么?”

玉璋赶紧补得更快,像怕他插话:“我们配合得比较熟,而且我基础差……会影响你成绩。”

这句话落下去,空气像突然变重了一点。

子瑜整个人僵住了半秒。
他本来准备好的那句“你迟到就迟到,为什么直接走”,卡在喉咙里,连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得太合理了。
合理得像把门锁上,还把钥匙塞进了“为你好”三个字里。

子瑜张了张嘴,想反驳——

“我不需要你替我考虑成绩。”

 “我也不是那种会被你拖累的人。”

 “你昨天到底看见了什么?”

可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他在意的根本不是学习。

于是他只能把所有情绪咽回去,咽得胸口发紧。

最后他只挤出一句,声音比平时更硬、更短:

“……随你。”

玉璋像松了口气,又像被他这句“随你”扎了一下,赶紧点头:“嗯,那就这样。”

她转身要走。

子瑜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笔被他捏得发白。
他忽然很想笑——

昨天她迟到,他没问出口。
今天她一句“影响你成绩”,就把他所有话都堵死了。

他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
请您先登陆,再发跟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