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主宰新宇航线的光 - 第二十七章 纤夫的爱

来源: 2026-03-10 19:22:52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纤夫的爱》/尹相杰、于文华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又一个塔城的夜晚,自习区的终端屏一块块熄下去,只剩零星几盏灯还亮着。钟玉璋这一块,就是其中一盏。她摊开演算板,按下发送键。

【对端已接收】

几乎同时,【连接中】的提示闪烁,沈景鹏的脸从淡光里浮出来。

玉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看着光屏里那张熟悉的脸,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光屏两侧,代码与轨道方程各自疯狂生长。一个多小时,两人谁也没说话。景鹏那边是指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他在赶计算机项目的进度;玉璋这头则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天体物理的公式已经铺满了大半张纸。

【玉璋:景鹏,这行绕不过去。】

她下巴抵着手背,声音在深夜软了两个调,全息屏上的死循环报错映红了眼底。

【景鹏:布尔值写反了。别偷懒,手动复核。】 

景鹏没停笔,隔着数万公里的冷白光幕,他的视线利落扫过。

【玉璋:改好了。谢了,沈老师。】 

她揉揉微涩的眼角,拽回了平日的伶俐。

【景鹏:收工吧。别对着光屏睡着了,你们那条熄灯线不把人当人。】 

【玉璋:迎新晚会拖场。】 

【景鹏:帅哥多吗?】

 【玉璋:挺多的,下次给你数数。】

 【景鹏:……那我在里面排第几?】

玉璋停下笔,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 

【玉璋:你不在表里。你是单列——备注写着“不参与比较”。】

空气安静了一瞬,景鹏嘴角的弧度再也藏不住: 

【景鹏:这么特殊?不要撤销,我就待在那一栏。】

【玉璋:那你什么时候来陪我?】 

【景鹏:等你顶过第一个航期。我去星港接你,不只是送机,是接你回家。】

玉璋没说话,直接点开一份加密的电子凭证投向光幕侧边: 

【目的地:羲和星港】 【日期:2030年12月31日】

【景鹏:你早买好票了?】 

【玉璋:本来想当惊喜。怕你逢人就炫耀,太掉价。】

【景鹏:提前三个月就把回家的路铺好了……这很像你。】 

【系统:建议休息时段已到。通讯即将中断。】

【景鹏:晚安,宝宝。我那天会提前两小时到。】 

【玉璋:啧,谁是你——】

信号切断,画面熄灭。 玉璋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指尖在那行日期上停留了很久。

玉璋关掉光屏,动作轻快地收拾书包。那点跨星区的暖意还没散,她唇角还挂着一丝刚和景鹏逗完嘴的、没收干净的余温。

***

她刚站起身,一转头,就撞上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斜后方的靠窗位,卓子瑜还没走。 他陷在冷白色的光影里,手里那本《深空通讯协议》压根没翻页。他就那么侧着头,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玉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防备。

那目光太奇怪了。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却又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既不打招呼,也不点头,像是在观察什么稀有的星际生物。

玉璋被他看得后脑勺发麻。 这人有病吧?

正常人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尴尬地移开视线吗?他倒好,盯得理直气壮,像是在审视一个逻辑不通的代码Bug。

玉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想起邵君说的,这位理论组的卓兄,“眼高于顶、脾气古怪、极难伺候”。现在看来,还得加一条性格阴沉。

她面无表情地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连打个招呼的欲望都没有。

路过卓子瑜座位时,玉璋刻意加快了脚步。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B区,钻进她那个虽然狭窄但足够清静的“浅眠艇”里。

“咚。” 擦身而过的瞬间,卓子瑜的指节在硬皮书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玉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震得肩膀跳了一下,脚下差点打滑。她忿忿地侧过头瞪了他一眼,结果发现那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深得让人看不透。

莫名其妙,脾气真臭。

玉璋没再理他,目不斜视地路过,只想赶紧回她的浅眠艇休息。

她走得很干脆,步履稳健,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对她来说,卓子瑜这种莫名其妙的注视和阴沉的脸色,不过是塔城夜晚一点不和谐的噪音。只要推开自习室的大门,那种令人窒息的审视感就会被彻底隔绝在另一个星区。

穿过长长的金属走廊,她回到了B区宿舍。这里整齐划一地排列着一格格银灰色的浅眠艇,像是一排排随时待命的鱼雷舱。

她刷开109号艇的舱盖,利落地翻身进去,舱门在头顶发出轻微的机械合拢声。艇内空间极窄,除了维生系统和感应床垫,几乎没有多余的缝隙。但这方小小的天地让她觉得安全,呼吸间那种微咸的循环水味,也比刚才图书馆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杉香味要顺眼得多。

她躺在里面点开终端,景鹏发来一条叮嘱她早点休息的语音。听着那熟悉又平和的声音,玉璋才觉得刚才被卓子瑜盯出来的寒意散了不少。

像卓子瑜那种活在云端、性格孤僻、连盯着人看都像是在做学术研究的人,这辈子大概都体会不到这种平凡又踏实的温暖。

***

而在她身后,自习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卓子瑜盯着那扇慢慢合拢的感应门,修长的指尖在硬皮书脊上猛地一收。

“啪!”

他合上手里那本《深空通讯协议》,力道大得在安静的自习区激起了一阵闷响。旁边一个正在查资料的低年级学弟被吓得手一抖,终端差点掉地上,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看向这位宇宙探索系的首席。

“卓……卓学长,是这书有什么问题吗?”学弟咽了口唾沫,心惊胆战地问。

卓子瑜缓缓抬眼,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半点温度都没有,像是刚从零下两百度的深空里捞出来,嗓音冷得掉渣 “逻辑狗屁不通。”

学弟低头看了看那本被誉为“深空圣经”、且上周刚被卓子瑜在学术周刊上实名推荐过的教材,一脸懵逼,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卓子瑜没再多说半个字。他拎起黑色外套,长腿一迈,直接推门走人。他的背影挺拔而冷硬,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戾气。

他不是在气书,他是在气自己。 气自己竟然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坐了半个小时,眼睁睁看着她对着屏幕又笑又闹;气自己竟然精准地记住了那个叫景鹏的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连对方代错公式的逻辑都分析了一遍。

最让他感到荒谬的是,当他听到那句“本项不参与比较”时,他那一向冷静如精密仪器的脑子,竟然真的在搜索景鹏的资料进行数据对标。这种脱离掌控的情绪,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甚至有些恼羞成怒。

简直浪费时间。

电梯镜面映出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卓子瑜面无表情地抬手,按下了通往“静域”的按钮。

他想起刚才在光屏侧边一闪而过的日期二零三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他盯着跳动的电梯层数,指尖下意识地在手背上轻点了一下。那种烦躁感并没有因为玉璋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像是一行被强行植入的错误指令,沉在识海最深处,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阴沉、且莫名地……不爽。

***

同一天,羲和那头的夜也深了。

沈景鹏关掉光迅终端,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街灯透进来的一点橘黄。他本来想直接倒在软塌上睡,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顺手点开了舍友刚丢过来的歌单。

列表里大多是乱七八糟的新歌,中间夹着一首老掉牙的——《纤夫的爱》。

“这谁加的?”有舍友在旁边嫌弃,“土死了。”

“你别管,老歌顶用。”另一个笑,“拉船拉一辈子,值。”

有人哼了半句“拉着你的手,慢慢地走”,调子又甜又憨,听着有点滑稽。

沈景鹏没说话,只把音量调小,让那点旋律在屋子里贴着墙根绕了一圈。

在别人耳朵里,那不过是一首早年间跑遍婚礼现场的俗歌。
在他耳朵里,却忽然有那么一瞬间——
那艘被人用绳子一点点往前拽的小船,有了模样。

她在塔城那头顶航期、熬模拟、瘦成“黑瘦小透明”;
他在羲和这头刷题、备考、按部就班地把地基再打一层。

一个往星海深处走,一个守在旧星港边,照着她订好的回程日期,把自己的日子一点点拉过去。

舍友还在那边起哄“你看,这歌写得多好,前面一个拉船的,后面一个坐船的。”

他随口接了一句“坐船的那位忙着看远处,哪有空管前面谁在拉。”

说完自己也笑了一声,把歌单合上,关了主灯,只留下一盏台灯。

屋子里慢慢暗下去,只有那句老歌残留在脑子里,没有哪句词特别清楚,只有一个模糊的画面。

***

第二天实验课,实验台灯开得雪亮,玻璃器皿一排排站着,像一群冷脸的证人。

玉璋戴着护目镜,手里捏着滴管,刚把溶液滴进反应皿里,嘴角就忍不住一扯——一个哈欠差点当场爆出来。她急忙抬手挡住,眼睛却困得发酸,睫毛抖了两下,像随时要“断电”。

偏偏这一组,焦卫在她左边,子瑜在她右边。一个老实,一个难缠。

子瑜瞥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敲在台面上:“你怎么屡教不改。”

玉璋眼皮半垂,装听不懂:“怎么了?”

子瑜把试管架往前推了一点,语气像老师又像管训:“上课打瞌睡的毛病,改不了了是吧?”

玉璋手一顿,滴管差点戳歪。她咽下第二个哈欠,抬眼看他——那眼神明摆着:你又来了。

子瑜偏不收,像终于逮到证据一样,慢悠悠补刀:“你昨晚聊得挺久的吧。”

玉璋喉咙像被什么卡了一下。脸没红,耳尖却先热了。那股火“嗖”地冲上来——不是羞,是被人踩到隐私。她指尖捏着滴管,捏得发白,偏偏又不敢在实验台上发作,只能把那口气硬压进牙缝里,笑得极淡:“你管得……挺宽。”

那一下停得很轻,滴管里的液体差点多落半滴。她很快稳住,眼睛还盯着刻度,像没听见这句话背后的那点刺,只淡淡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焦卫本来还没察觉哪里不对,听到这句才赶紧往中间垫话,笑着打圆场:“哎,打光屏也正常。我跟我未婚妻也是,白天各忙各的,只能晚上聊。”

这句话本来是救火,落到子瑜耳朵里却像平白又添了一勺油。

未婚妻。

他眼神很轻地冷了一下,嘴上却偏偏没收,反倒顺着往下接,语气更慢:

“哦?那你呢——你也是给未婚夫打光屏?”

玉璋这回是真的被他问烦了。

她“啪”地一声把滴管放回支架,清脆得连焦卫都跟着抖了一下。她抬起眼瞪他,声音压得不高,却硬邦邦的:

“我说是就是。你管得着吗?”

子瑜看着她,像终于把她惹炸了,反倒神情平静,甚至还轻轻挑了下眉:“气性还挺大。”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一句:

“一点都不像做学问的。倒像来跟人打架的。”

玉璋差点当场把护目镜摘下来砸他脸上。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助教冯匡夹着记录板走进来,眉头皱得死紧,视线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一扫,声音干脆利落:

“你们三个怎么回事?实验课是拿来聊天的?”

焦卫立刻站直:“助教,我们——”

冯匡抬手打断,显然没兴趣听解释,只冷冷丢下一句:

“周末来实验室打扫卫生。三个人一起。”

一句话,落地成章。

玉璋当场愣住,下一秒就看向子瑜,眼神冷得像能把人冻住:“都怪你。”

子瑜脸上还端着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嘴角却像压了点忍不住的弧度:“怪我?不是你先——”

玉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害得我周末都没法休息了。”

子瑜看她一眼,偏还要继续往雷上踩:“休息?你不是还要连光屏?”

玉璋胸口起伏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句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说了。

因为她知道,再说下去,连焦卫这样的老实人,也会觉得他们更像有什么了。

***

周末的实验室,长长的台面在灯下白得发亮,玻璃窗外天色阴沉,连灰尘都像比平时更安静一点。焦卫来得最早,已经把抹布和清洁剂都分好了。玉璋一进门就像开了“冷处理模式”,套上一次性手套,拿起抹布,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什么精密零件。

“你擦那边台面,”她头也不抬地对焦卫说,“我拖地。”

说完又补一句:“器材你们自己清。”

声音短,平,像公事公办。

她全程不看子瑜,跟焦卫也只说必要的话。子瑜站在另一边擦仪器,听着她这副冷冰冰的口气,倒也没说什么,只低头把手里的玻璃器皿一只只擦过去。

焦卫左右看看,只觉得这实验室今天比平时还冷两度。

忙了快一个小时,玉璋还是一句废话都没有。

她昨晚本来就没睡够,白天又补了半天训练,整个人一直是绷着的。偏偏她又不肯示弱,连“累了”两个字都懒得说。饿了也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新宇烤饼,站在实验台边小口小口啃。

咔嚓。
咔嚓。

她咬得很认真,像不是在吃东西,是在泄愤。饼屑掉到手背上,她抖两下也不管,继续低头啃,腮帮子微微鼓起来,跟刚才在实验台前拿滴管瞪人的样子完全不是一种生物。

子瑜本来在擦金属托架,眼角余光却总往那边跑。

看了两眼以后,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其妙——这人怎么连生闷气都这么有动静。

他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装得很随意地开口:

“你能不能吃慢点?实验室不是仓鼠窝。”

玉璋连眼皮都没抬:“你能不能闭嘴?实验室也不是你的家教班。”

子瑜:“……”

焦卫站在旁边,差点把手里的抹布笑掉,硬生生又憋回去了。

玉璋啃完最后一口,像终于把那点火气也一并咽了下去。她把包装纸团成一小团,随手扔进垃圾桶,靠着窗边那张高脚椅站了一会儿,像只是想歇两分钟。

实验室里暖气打得有点足,窗边又晒不到太阳,整片空气都带着一种让人发困的钝感。她昨晚本来就聊得晚,今天又整整折腾了一天,这会儿一安静下来,人像被抽掉了最后那点硬撑着的劲。

焦卫去另一头冲洗拖把了。

子瑜再抬头时,就看见玉璋靠着窗边,眼睫低垂,脑袋微微歪向一侧,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手里还拿着抹布,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睡了,不是单纯懒得理人。

她睡着以后,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刚才那股子硬气和锋利都收了,只剩一点很轻的呼吸,肩膀也跟着微微起伏,像是终于把自己从紧绷里放出来。

子瑜站着看了她两秒。

下一秒,外套已经先一步从他身上脱下来,落到了她肩上。

披完他自己才顿了一下,像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转身回去继续擦台面,耳尖却慢慢有点发热。

擦了两下,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她睡得太沉,外套顺着肩膀往下滑了一点,她也没察觉,嘴角还沾着一点极浅的饼屑。子瑜皱了下眉,下意识走过去,抬手想给她拂掉,可手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

停了半秒,到底没碰她。

只把外套往上拢了拢,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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