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长篇世情小说《亲爱的陌生人》之 隔墙有耳

来源: 2026-03-09 07:54:17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李建新偷吃蜜桃本就做贼心虚,冷不防被人从背后偷袭,顿时骇得魂飞魄散,他腿一软,差点儿瘫倒在地。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后那人转到他面前,歪着个脑袋喜滋滋问:“爸,您这当领导的,不好好上班儿为人民服务,来这儿转悠啥?找人,还是看光景?”

“死丫头,没大没小地,吓我一跳”,李建新见是向梅,那颗狂跳不已的心脏很快平静了下来,他担心遇上熟人,便一刻也不敢停留,快速移动脚步往门外走,向梅紧随其后。

“爸,走那么快干嘛?跟做贼似的。”

李建新不吱声,选了酒店外一个僻静角落才停下。

“你说你,二十多的大姑娘,马上大学都毕业了,咋跟你妈似的,大庭广众之下,咋咋呼呼,旁若无人,也不知道收敛点儿,这么不稳重,不怕人笑话?!”

“爸,您又来了,说我就说我,干嘛又扯上我妈?谁让我是我妈生的,不随她还能随外人?”

“你不好好在学校呆着,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这种地方怎么了?又不是风月场合,您不也来了?我领导的那个纳米涂料小组,最近拿到了一级棒的实验结果,正好今儿下午,这里有个学术会议,是关于纳米材料应用前景展望方面的研讨会,连清华、交大、南开的几个著名教授都来了,全是行业巨无霸级别的,孙老师带着我们组的几个小喽罗也一起过来蹭会,顺便看看有没有跟人家合作的机会。爸,您正巧赶上了,不进去凑一耳朵听听?没准儿对你们的工作也有帮助呢。”

“不了,隔行如隔山,我又不是搞材料的,待会儿单位里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爸,好不容易见您一面,还是偶遇,您着啥急?哦对了,爸您来这儿干嘛?”

“找人。”

“找着了?”

“嗯……哦没有,人家刚好出去了。”

吴丽丽刚才的那些话,听来云淡风轻,却字字千钧,像是给他敲警钟,李建新鼓了鼓勇气,故作淡然,问:“小梅,听你妈说,你下周有个海军的面试?都准备好了?”

“嗯,我这不,正想跟您亲自报告喜讯呢。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准备点什么,学术方面的还好说,其他的,好像也不用准备吧?我们班长跟我说,如实回答即可。”

“你,真想去?”

“爸,您啥意思?难道您不想让我参军?”

李建新迟疑了片刻,谆谆劝道:“小梅,我的意思是……你看,连王璨那个不入流的野鸡大学毕业生,都一门心思出国留学,依你的才智,为什么不考虑去美国深造?你想报效国家爸支持你,等你学成归来,有了真本事也不迟啊。”

“人各有志,不好勉强。谁爱出国尽管出国,反正,我从小的志向就是做个人民海军,为保家卫国尽一份绵薄之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眼下这么好的机遇,我岂能让它擦肩而过?!”

“不出国也行,咱老老实实做科研,你就一女孩子,以后还要嫁人生子,千万别搀和政治,到处都是坑。”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爸,瞧您说得,得亏您还是个国家干部,就这觉悟,也忒低了吧?难怪我妈总抱怨,说您身上一股子资产阶级的醋溜味儿,眼高手低,还瞧不起劳动人民。”

“你妈那个土包子,她懂什么?!她这辈子到过的最远的地方,恐怕就是崂山了,没见过世面的井蛙,能有多大见识?!”

“爸,不许您这么说我妈,她把两个孩子养大了,就是对咱国家、对咱家最大的贡献。”

“嘁,你这孩子,咋跟你妈似的,开火药铺的?每天三顿,除了吃枪药,没别的?”李建新懊恼,口不择言,小声嘟囔:“我命里缺火怎么着?偏偏遇上你们仨犟种,都是一点就着。”

“爸,您这就是政治斗争扩大化的典型表现,说我跟我妈怎么都可以,干嘛还捎上我哥?他可不是那样的人,哥打小就内秀,有话憋心里,从不跟人大声说话,更别说跟人争吵了。”

李建新自知口误,赶紧找补:“他那是蔫儿有主意,不一样的犟法。”

父女俩正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赵军霞来了,远远地打招呼,“向梅,不早了,开会去了。”

向梅跟李建新匆匆告别,迎着赵军霞跑了过去。

军霞问:“你爸?好帅哦,跟个电影明星似的,太有气质了。”

“嗯,帅吧?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一把火’,不过是低配版的。咦,你怎么认识我爸?不记得你们以前见过。”

“是没见过,从来都是你妈去学校找你。不过,我一眼就看出你们是父女,长得也忒像了点儿,怪不得你们感情那么好。啧啧,你还敢给大人起外号,换作我爸,顶着张扑克老K脸,他非抄家伙把我给叉出门儿去不可。他五十多才得了我这么个老疙瘩,从小拿我当儿子养,不骗你,我家跟个军营没两样,不管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律都是一身旧军装,家里的被子要叠成豆腐块儿,吃饭要拿自己的碗去厨房打饭,早晚还要听他用嘴吹起床号、熄灯号,晚上十点一到他准时拉闸,周末想睡个懒觉根本没门儿。总之,我家的大事小情都得听他指挥,令行禁止,无论哪个,包括我妈,谁要是胆敢回嘴说句不中听,他准发飚,罚站都是轻的,动不动就是一顿劈柴炖肉,我俩哥从小挨老揍了,等轮到该我挨揍了,他也老胳膊老腿儿地,打不动了,我算是虎口脱险。说句不好听的,幸亏他死得早,我妈才得以解脱,开完他的追悼会,我妈带着我们一大家子直接奔去春和楼搓了一大顿儿,跟开庆功宴似的,全家男女老少有说有笑,看不出半点儿悲伤,可能也就我一个,念着他没怎么打过我,滴了两滴鳄鱼的眼泪儿。”

“你爸是南下老干部,身经百战,带孩子如带兵,要求严在所难免,不像我爸,混了个知识分子的名号,怎么也得装装读书人的斯文样子吧?我从小就伶牙俐齿,吃铜、吃铁,嘴上绝不吃亏,再加上还有我妈给我撑腰,弄得我没大没小的,就差跟我爸称兄道弟了。哎,跟你说个笑话,我刚记事那会儿,邻居有个小皮孩儿有回跟我吵架,被我给骂哭了,他急了眼,就骂我是我爸从火车上捡回来的野孩子,我回家跟我妈一学舌,我妈立马火冒三丈,抄起擀面杖就要去揍那小子,我爸好说歹说给拦下了,没过几天,我妈就跟我大姑调换了房。我家房子一下子小了好多,还是朝西北的,冬天跟住冰窖似的,害得我爸老抱怨,不过,幸亏是跟我大姑换的房子,我爸也只是嘟囔了两句,偶尔发发牢骚而已。”

她俩边走边聊,眼看就要到会议室了,赵军霞把向梅拉到旁边的角落,小声问:“向梅,我听说,你下周有个海军的面试,有这回事儿?”

“你消息很灵通嘛,听谁说的?”

“那就是真的了?怎么也不告我一声,连我也瞒着?”

“那什么,我这不是觉得,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嘛,先张扬出去,弄得人尽皆知,万一没成,岂不太尴尬?”

“还是不信任我,白跟你上下铺了四年。”

“哪儿有那么严重……孙班长跟你说的?”

“嘁,他那个酒葫芦,看着肚大能容,架不住嘴儿窄,全闷在里面,滴水儿也不往外漏,亏我跟他还是发小的哥儿们感情,在美色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哦,那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天下哪儿有不透风的墙?!”

“那你,去北疆船厂的事儿,定了吗?”

赵军霞撇了下嘴,心里不是滋味儿,醋溜溜道:“人家倒是看好我了,就差签合同了。不过我呢,对它家不甚满意,后面接下来还有几个面试的机会,反正,我骑马找马,心里不慌。”

“不管怎样,先恭喜你了。”

“跟你相比,云泥之别,何喜之有?以后,你若真跟彦斌一个单位了,会不会,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知道我指的什么。”

向梅翻了个白眼儿,“我说赵军霞,你瞎担心什么啊,我是那种挖朋友墙脚的人?!”

“为钱,当然不会,为情,谁敢保证?!”

正在此时,石磊气喘吁吁地跑到她俩跟前,催促道:“二位大小姐,躲这儿说悄悄话呢?会马上开始,孙老师让我出来喊你们,动作快点儿。”

李建新走后,吴丽丽感觉心烦意乱,想去海边儿透透气。刚下楼,正巧遇见向梅跟赵军霞进了大厅,她赶紧拉了一下围巾,将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她悄悄尾随她俩,躲在离她俩不远的地方,将她二人之间的悄悄话尽收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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