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绮霞》第十卷 风又起 11 那一夜
11 那一夜
次日,钰儿赶回魏宫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到了朝熙宫,宫门大开着,里面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钰儿诧异,惊觉不妙。她换了身衣服,直奔勤政宫。才到宫门口,就听到里面雷霆震怒的声音,宫人们战战兢兢地跪了满满一地。
钰儿忐忑地走入内殿,跪着的大监见到钰儿如释重负。
钰儿诧异的看到自己的四位宫婢和小顺子也跪在一旁。
大监颤巍巍的起身,走进偏殿,“启禀陛下,娘娘觐见。”
钰儿走进偏殿的时候,看到拓跋征一张狂怒阴郁的脸,案几倾覆,杯盏碎裂满地。“参见陛下。”钰儿敛衽行礼。
拓跋征抬眸冷冷地横了她一眼。
钰儿转身,对大监说:“把地上收拾了,陛下用过晚膳了吗?”
大监一个眼色,众人立刻上前收拾。钰儿看着满地狼藉,道:“再摆一份。我也饿了。”
宫人们动作极快,打扫完毕摆好膳食,旋即退下,殿中只余二人。
拓跋征身着一身紫色常服,斜靠在软榻上,黑青的脸上分明写着“我很生气,我急需要哄,你胆敢不哄我,试试看?”
钰儿暗自摇头。
“陛下,吃饭?”钰儿走近他身旁,俯身,像哄一位稚童。
“不吃。”他扭头不看她。
“为何?”钰儿柔声问道。
他一脸抑郁,煞气很盛,眼圈黑青,薄唇紧闭。
“是不是因为钰儿在外住了一晚,今天还这么晚回来?”钰儿说着,伸手去摸他长出来的胡子茬。“气坏了身子,现在陛下身子单薄。”
“谁身子单薄?朕乃神武圣上。”他一脸阴婺,扣住她的手腕。
“圣上神武,神武也得吃饭。神武就不用吃饭了?”
“你倒过得逍遥,听说跟孩子们过得很开心?早忘了朕孤家寡人一个。”他怒气冲冲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带刀。
钰儿把额头顶在他额上,笑出了声,“听说陛下派了一整山得暗卫,把山下的镇子都塞满了陛下的人。钰儿何德何能?”
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怎么?想感激我,想为我赴汤蹈火,再所不辞了?”
“嗯,”钰儿叹了口气,“真想陪在孩子们身旁。唉!”
“谁让你非要嫁给他,还一生生三个?”似乎每次提到这茬,他都特别解气。“吃饭吧。我想看看你打算怎么赴汤蹈火。”
“陛下,你有没有什么名人字画之类的东西,我想叫衡儿送一副给谢慎言当拜师礼。我不要陛下白送给我,我可以问你买。”
“哟,口气不小。看样子你很有钱。”拓跋征戏谑道,坐到桌边亲手给钰儿盛了鱼片豆腐汤。
“还好吧。南朝最大的商铺都在我名下,多少还有点碎银子。”钰儿倒真得很有钱。但是那些钱,每一文都有去处。她只是管账而已。
“你那点钱,还不是填逸林军那个大窟窿。”拓跋征说道。
“怎么天下就没有陛下不知道的事?”
“特别是你的事,我必须门清。看看你自己这么节俭,就几件衣裳首饰。端的是南朝最大商铺的主人,背后养着为南帝老儿卖命的私兵。他还装不知。我是看不懂。你们南朝人的逻辑总是很奇怪。”
“逸林军是我父辈就有了,现在老兵退役,又募了新兵。进出都是银子。”钰儿叹气,她天天算账也是头疼。
“说到银子,我这里又有两份奏折,多征了两茬税,想抱怨又不敢,民怨又盖不住,纸里包不住火,又不敢张扬,只能送到我的案上。”
“前后加起来有多少银子?包括上次的折子。”钰儿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咬着。
“8000两。”他说。
“嘶——”钰儿瞠目。她养的逸林军,五万人马,一年军粮、马料、布匹折银十余万两——可那都是实物调拨,不是现银。而现在八千两,都是现银。
“若置若罔闻,过阵子应该还有另一波。”
“很快会到1万两。”他长叹一声。“今民生未苏,田赋固薄。然此区区八千两,竟已近大魏岁入现银之三一。”他说着就要拍桌子。
“陛下。”钰儿伸手拉住他的手,“为他人之过伤己之身,岂非未战先败?杀敌五百,自损八千?”
他眼眸一转,戳了戳她的额头:“什么杀敌五百、自损八千?你这个庄主,倒是算得精明。”
“臣妾愚钝,只会算银子。”她语气轻轻,“从银子上看……差不多,是六万铁骑——”
他眼神倏地一顿。
她继续道:“六万铁骑,须有山、有林、有水,还得有地方,才能名正言顺屯粮养马。”
他眯眼沉思:“会在哪儿?”
钰儿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出弯曲起伏的山势。
“平城以南,恒山一带。”拓跋征冷声接了下去,“山高林密,山谷纵横。进可直逼平城,退可入山藏形。”
钰儿抬眼看他,略思忖道:“而且,那一带寺院极多。僧众往来,香火运输,本就车马频繁。多几支‘运粮队’,无人会疑。寺院有田产,有粮仓,有现成的屋舍马棚。只需打着‘护寺’的名号,便可名正言顺驻军。这似乎和那个南山镇风月楼的案子有些许联系了。”
她抬眸注视着拓跋征,一字一顿:“待到风声一动——六万铁骑,一夜出山,直逼平城。”
殿中骤然寂静。
拓跋征盯着桌面那几道茶水勾出的山势,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下一瞬,他眼底腾地燃起怒火。“假借寺院之名,行龌龊卑鄙之事——这就是朕的好太子。”
“陛下,”钰儿忙握住他的手腕,“一切只是猜测。”
“查!”他一脸戾气,“给朕往死里查!我要实证!”
钰儿见他又怒了,忙凑上前,给他轻轻理顺袖口。“既然决定了,就交给他们去查吧,照计划去做。陛下莫再生气。” 她挑了块去骨的鱼肉,用筷子夹了递到他唇边,温声细语地说,“吃鱼肉,人家说,补脑子。”
他斜睨她:“是说你自己聪明?”
“对呀。”她挑眉一笑,“不然怎么能背诸子百家?”
他冷哼一声,脸上戾气萦绕,“你最近倒是逍遥得很?半点不顾及寡人。”
“人家是三个娃的母亲,”她小声辩解,“孩子们难得见母亲一次……”
“那我呢?” 他忽然收紧手指,扣住她的手腕,握紧了,声音低沉。“我算什么?”
钰儿心虚,声音不自觉软下来,无奈地笑道:“陛下,是钰儿的腹心肝胆。”
“嗯,好,你记住你说的。”他狠狠地横了她一眼。
是夜,宫婢们给钰儿准备了散着玫瑰花瓣的热汤。
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浸在温热的水中,长发散在肩头,雾气缭绕中她睡眼朦胧。忽听得有人走进,“翠夕,水还热,不用加。”
可,那人似乎没走开。钰儿心中诧异,缓缓睁开双眸,赫然看到拓跋征走了进来。他松松地披了一件白色胜雪的中衫立于画屏前,露出蜜色紧致胸膛,黑发散落在耳后,深邃的五官,眸色迷蒙。湢室阴暗的烛火下,他浑身散发着亦邪亦妖的魅惑。
她一惊,伸臂撑住桶沿,喊了一声“陛下。”她惶恐不知所措,她没预料到他会走进自己寝殿的湢室。
拓跋征默默走到她面前,眸光已炙热得让她无处可逃。
她仓惶,脱口而出,“陛下,要,一起洗吗?” 说完,悔青了肠子。
他不回答,弯腰伸手直接把她从浴桶里水灵灵地捞出来。钰儿惊呼一声,她不着寸缕,想用手去遮。
“别费力气了,你哪里我没见过。”他一句话直接戳破了那层纸,让钰儿羞得无地自容。“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多少次。不是夫妻,胜过夫妻,今日就让朕把夫妻这件事坐实,圆了我十八年的心愿。”
说罢,他狠狠地吻了上来,似要把十多年的爱恨一股脑发泄出来。他的吻凶狠而毫不怜惜,似乎是恨透了一般在发泄。钰儿暗用内力想要推开他。谁曾想他居然也用了内力,他一只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肩,另一只大手拖住她的脖颈,箍得她无处可逃。当她伸手抵住他的肩膀用力向外推时,他索性一口咬住了她的唇,血腥味儿立刻弥漫在他俩口唇之间。他不肯罢休,一个深吻下来似乎要把她整个吞下去。钰儿被他吻得几欲昏厥。他才作罢。
桶里的水溢了一地。
他抱起已一脸红晕的她,径直走进她的寝殿。
把她放到床上,他的吻又敷了上来。想着过去漫长的十八年,他等得几乎枯竭了的心。想着他们多少次一起出生入死,苦苦等她解毒……最后,她的毒解了,他们之间却横亘着千山万水。想着这如荒漠般的十五年,他苦苦躲着她,可每次午夜梦回都是她。
今夜他要如愿以偿,并且是几倍来索取曾经失去的……
夜还是太短。
食髓知味,拓跋征一连十多天都赖在了朝熙宫。他现在不用上朝,把所有的精力用在钰儿身上,非要钰儿给他生一个小钰儿。有了这个念头,两人白天黑夜地倒在朝熙宫的榻上,都没出过朝熙宫寝殿大门。直到这天,大监趁太医来请脉的时候,颤巍巍地说了一句,“陛下,保重龙体。”
趁太医在跟拓跋征说着什么。大监恭敬地对钰儿行礼,低声恳请:“娘娘,来日方长。陛下这身子要紧。大病还未痊愈。”
钰儿红了脸,点点头。他俩所有的事,都逃不过这个老奴的眼。她伸手拔下头上的一根玉簪,别看这根玉簪不起眼。但是簪子上的凌云凤雕得极其精美绝伦,一颗绝世羊脂白玉雕了一只栩栩如生含苞待放的白玉兰。 “大监。这个是东晋太后娘娘的心爱之物,你收着。这些日子,是我疏忽了,多亏你进言。”说着她把簪子递到大监手里。大监对古物也颇有眼界,一看这簪子价值连城,没想到钰娘娘就这么赏了他。
他忙磕头,“娘娘使不得,这个价值连城。”
“收下吧。接下来你我要一起过很多难关。血雨腥风,恐怕这个簪子都陪不了大监的命。届时,大监莫要怪我。”
大监一哆嗦,惶恐道,“娘娘,奴甘为陛下和娘娘做任何事,是奴三生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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