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礼物
三十岁的礼物
我这个北方旱地里长大的孩子,第一次接触游泳,是在大学的体育课上。印象中是夏天的那么几堂游泳课,大家去到一个操场边、只有在夏天才知道它存在的小平房里,象煮饺子一样地泡泡。
我其时根本没想着要学会游泳,这几节课是学校按教学大纲必须安排的,但不是考试项目,体验而己。参加工作后,每年参加单位组织的北戴河休假,同事去游泳,我远离着,不参与也不羡慕。
没过两年就来澳洲了。你不会游泳吗?好另类啊!这里遍布着海滩,高质量的室内游泳池也星罗棋布于各个居住小区。那时已认识了乔师傅,在他的鼓励下,在我宿舍附近的退伍军人俱乐部办了个会员卡,相中的是它家宽敞人少的游泳池。
乔师傅手把手地教我,不遗余力。我跟着他学动作,可以有模有样地蛙泳,然后仰泳。但乔师傅也是野路子出身,是在他爹的指导下学会的。他的游法,一个猛子扎下去,沉在水下很长时间,当你开始担心起他安危的时候,再一下子窜出来,然后大刀阔斧地划啦到对岸。水花四溅,幸亏人少。
这么着几次,十几次下去,我居然开始喜欢上了下水,体会着水支撑身体的感觉,居然不要用力,居然能有什么支撑着,感觉挺好。
蛙泳和仰泳之间,我更喜欢仰泳,只有一个原因,是仰泳时我不用换气,因为我不会。
游蛙泳时,我一抬头,身子就往下沉,然后,好像也没什么时间让我呼吸,就得进入下一个轮回。就这样一口气儿憋着地游了几个月。直到离开澳洲时,我还是不能独立地游在两点之间,来上几个回合。
我从二十多岁起,给自己立了个仪式,每逢三八节和生日时,要正式地送自己一个礼物,以弥补某种心理缺憾。
这时已是三十岁生日将近,大生日。那时和乔师傅已在隔岸谈婚论嫁了,我知道能送给自己最好的礼物,就是学会游泳。
我多少还有点运动天赋。篮球、乒乓球、踢毽子、跳绳,不是进过队,就是拿过第一。唯独这游泳,就是心头的一颗朱砂痣。我都三十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再学不会就不再学了!
当时住在方庄,就近在天坛附近的北京体育馆找了个教练。也记不清怎么找到的了,那时针对民间的课程还不普遍,更何况是成人班。刘教练是北京人,个子不高,说话声音宏亮。
每次课,他先下水示范,然后上岸来,拿着根长棍子,来回地跟我们走,指点着每个人的问题。他刚开始时夸我,你这是学过呀,动作挺标准;在我学会自由泳动作甚至能做出基本蝶泳姿势时,他说,你挺有悟性啊!再观察一段时间,问我,你怎么老是一口气儿游啊?
教练,我实在是倒不过气儿来啊。
教练不愧是教练。他开始仔细观察我的动作。若干回合过去,他问我,你怎么不吐气啊?
原来,头入水后,嘴的主要任务就是吐气,要让肺里的空气几乎排空,然后一露头,吐出最后一口,接着吸一大口气,再回到水下,继续下一个轮回。
这是多么深的领悟!我遵照执行,效果炸裂!水下吐气 - 我一憋数年,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你!我开始在水下放心地、大口地吐着,就等露出水面时,享受那充满希望和幸福的大口吸气。
我可以换气了!我可以不断地、想游多久游多久了!我终于攻克了我以为无解的一道难题,我送给自己三十岁一份完整的礼物。
这一晃,又是20多年过去了。过去的十年里工作繁忙,到最后感觉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不得不停下来,上岸,好好地,倒两口气儿。
这当口儿,想起了当年学游泳。只有学会喘气儿,才能想游多久就游多久。我怎么把学会的本事忘在脑后了呢。
那个刘教练,我心存感激。不知道他现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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