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长篇世情小说《亲爱的陌生人》之 进退维谷
次日中午,李建新趁着午休时间又去了王朝大酒店,这次他没那么心虚了,毕竟,一般人是不会赶在中午,而且还是上班日来酒店聚会的。
一想到那即将来临的香艳情景,李建新跟踩着风一般,脚跟轻轻一抬,人便飞了出去,他那畅快轻飏的心情跑得更快,身子根本追不上。
302房间的门刚打开了个缝儿,还没等吴丽丽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李建新便迫不及待地一脚闯了进去,他用脚后跟猛地磕了一下身后的门,不待那门轰然关闭,他便肆无忌惮,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紧紧地。
他低下头,用带着外面冷气的、干燥皲裂的唇,寻找另外两片温暖湿润的同类。两爿舌毫不迟疑地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贪婪的蛇,扭动着,挑逗着对方,时钟‘嘀嗒’了60下,两条蛇依然上下翻飞,互有进退,不分胜负。
像木桶被两道铁圈儿给紧紧地箍着,吴丽丽感到快要窒息,想用力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
终于,一条心有杂念的蛇无心恋战,率先退出激战。
吴丽丽气还没喘匀便急切地问:“跟她摊牌了?”
李建新没有正面回答,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色小礼盒,笨手笨脚地打开,从中取出一枚崭新的金戒指套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抱歉亲爱的,没来得及选个更好的礼物送你,以后补上吧。礼轻情重,你就,权当是我向你表白心迹,这些年来,没有陪伴在你身边,是我一生的憾事。”
“没说,是不是?”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伏在她的肩头,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你这该死的小野猫,想死我了,昨晚一夜,还有今儿一早上,我满脑子全是你,连局长召集的会,都没忍住走了神儿。”
吴丽丽心烦意乱,急切地追问:“方怡梅到底答应了没,你倒是说呀,不知道人家急得慌?!昨晚我搁床上烙了一夜的饼,翻过来、覆过去,数了三千只羊,越数越清醒,越清醒越心烦。”
“你急我更急!可我现在急得满脑子雾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要不,先帮我松弛松弛?”
“讨厌!昨儿个一连松了两次,还嫌不够?!”
“都旱了二十年的盐碱地,下一、两次毛毛雨哪儿够?!亲爱的,久旱逢甘霖,莫辜负了大好时光。”
“不行!我没心情,得先说事儿。”
“事有轻重缓急,人分亲疏远近,不测短长,我怎知你深浅?!”他不由分说,抱起她来又往床上扔。
一阵翻云覆雨过后,吴丽丽盯着正在穿衣的李建新,逼问:“你到底,说通她了没?”
“说了,没通。”
“是不是嫌钱少?我再加两万,三万、五万也行,只要能把小梅还给我,不就是点儿钞票?我给!除了麻将桌上‘砌长城’,我还真没见过,还有在这么多‘万’面前不动心的人。”
“谈钱就俗了。”
“谈啥不俗?总不能让我跟她谈马列主义、世界大同吧?我还没到那觉悟。”
“她那人,轴!属毛驴儿的,得顺毛摸,吃软不吃硬,喜欢认死理儿。”
“我这不是,拿她当祖宗供着嘛,我吴丽丽商场上什么样的人儿没见过?又何时如此卑贱,跟人低三下四过?!”
李建新整理好了衣服,故作镇定,慢吞吞道:“事缓则圆。丽丽,你先别着急,给我点时间,容我想个万全之策,毕竟,方怡梅养了小梅二十多年,有感情了,你冷不丁冒出来,想把小梅要走,她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这事,万不可操之过急,狗急了还跳墙呢,万一惹怒了她,说不准她会不会跟咱拚个鱼死网破,到时收不了场,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小梅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我们的母女缘分乃天赐天成,血亲关系割舍不断,到哪儿我也理直气壮。退一万步讲,当初我那也是万般无奈,迫不得已才将孩子送人的,但凡有一寸宽的退路,我也绝不会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拱手让人的。话说回来,我又不是死皮赖脸,白跟方怡梅要孩子,那一大笔钱,算是我报答她替我养育孩子的恩情,明码实价,公平合理。她拿着这笔钱,足以无忧无虑,安享晚年。无论是从血缘人伦,还是人情道义出发,我对她也算是已仁至义尽了。反正,我先礼后兵,日后大家若真撕破脸,可别怪我没事先把话说透。实话说,我这人也轴,也认死理儿,母爱是伟大的,也是自私的,小梅是我拿命换来的,必须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李建新面露难色,“小丽,有件事,我得先给你透露一下……”
“啥事儿?别跟我耍花招,我这人吃荤不吃素。”
“小梅她,毕业后,可能要去海军XX学院做教官。”
吴丽丽急出一身冷汗,她拧着鼻子嚷道:“这么大的事儿,咋不早说?!这怎么可以?!我不同意!”
“让你先别急嘛……丽丽,你有所不知,小梅打小就羡慕人家军人子弟,一心向往长大了能参军,报效国家,听说,是她班的班长帮她争取到的这个机会,下周五面试,若体检、政审、面试都没问题的话,她毕业后直接入伍,去XX学院当教官,不但能教书育人,还能接着做她的科研,两不耽误。”
“什么叫两不耽误?啥都耽误了好不好!军人又苦又穷,没钱途还要受这样那样的纪律约束,有什么好?!一来,她出国留学的事就全泡汤了,二来,我那上千人的公司,以后还指望着她接班呢,她可不能头脑一时发热,瞎耽误青春,别跟我似的,一步错、步步错,老来追悔莫及。”
“现在的年轻人都有主意,我的话,她不一定听,更何况,方怡梅还在背后一个劲儿地撺掇她,这事儿,还真有点儿棘手。”
“哎我说,你可不能一推六二五,当甩手大掌柜,小梅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骨肉,难道你不想看着她有个光明的前途?我可警告你,你若不拦着她,我跟你没完,咱一笔一笔算总帐,为了女儿我真能豁出去,大不了我脚底抹油,以后去台湾生活,重新开始,你呢?你能吗?能放下你眼下拥有的这一切?”
“丽丽,我现在正处在十字路口,这次副局若能升上去,以我这样的学、经历,以后局级、厅级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
“你啥意思?为了你的仕途,难道就得牺牲我跟女儿的幸福?咱丑话说前头,我一不耽误你当官儿,二不耽误你家庭幸福,也不跟你要钱、要名分,我只要我的小梅,不过份吧?”
“丽丽,你先别冲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都已经等了二十年,还差这一时半会儿?”
“二十二年了,八千多个日日夜夜,你还嫌不够长?!若不是这些年来命不由人、身不由己,我吴丽丽一不会把女儿送人,二不会等到现在才来认女。李建新,扪心自问,你这说的这还是人话?!这些年来,我过得什么日子,你知道吗?那你告诉我,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嗯?!意外跟明天,哪个会先到?我也四十大几的人了,下一个二十年我还能不能活满,尚未可知。你总不能,忍心看着我,就这么带着一生的缺憾去另一个世界吧?”
吴丽丽外表柔弱,一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模样,可倔起来就跟犟驴一般,九头牛都拉不动。望着她,李建新心里的那个‘怕’字,不知怎地,又幽幽地浮上了心头,他只好温言细语,先安抚她。
“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丽丽,结了二十多年的旧痂,得耐心一点,等它慢慢脱落,若是操之过急,用力过猛,一旦揭开,必然鲜血淋漓,伤得可不止是你一个人,也许,小梅是那个伤得最重的,我想,你也不会忍心这样伤害她的。”
“你少拿捏我的软肋!不管怎样,小梅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要尽我所能,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弥补我这二十年对她的亏欠。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她跟着我,日子过得舒坦,钱、前二途光明,她不会怨我的,一定不会的。”
见无法说动她,李建新此刻就只想逃避,他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劝道:“丽丽,还是先回上海,静候佳音吧,我抓紧时间把事情弄妥,你那公司人多事杂,离不开你,出来这么久,别又耽误了生意,两头误。我这两天政务缠身,抽不出空过来陪你,再说了,你自己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我自己一个人都住二十多年了,你才想起来关心我?”
“待会儿还有个会,时间不早了,那我,走了……真走了?”
吴丽丽白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来几句话,“走不走,你自己说了算,下回再要来,那可得我说了算!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空着手就别来了。”
“你看你……好好好,我答应你,尽量。”
刚按倒了葫芦,瓢又起来了。出了302房间,李建新心事重重,脑子乱得像风中凌乱的枯叶,被狂风吹得上下翻飞,飘东飘西,半天找不到个落脚点。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下得楼,又怎样来到了酒店大厅,扭头瞥见一楼的会议厅人头攒动,热热闹闹,好像有会,他突然警觉地加快了步伐,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他眼看就要抬脚迈出大门之际,身后一阵冷风追上来,一只手在他的后背重重地拍了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炸响,跟晴天霹雳一般,令他不由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儿吓掉了魂儿。
“李主任,怎么有空来这儿了?有何贵干?!”
*** ***
创作不易,谢绝转载,欢迎评论,多谢捧场。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