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主宰新宇航线的光 - 第二十五章 浪花淘尽英雄
《蜗牛》/周杰伦
“该不该搁下重重的的壳,寻找到底哪里有蓝天“
时间过得飞快,帝工迎新会那晚的喧嚣还没在脑子里完全散去,一个月就已经翻了篇。
钟南塔城的生活,比玉璋预想中要更有规律,也更冷硬。这里的人工重力永远恒定在 1.0g,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属于高级过滤系统的金属味。
羲和同乡迎新晚会正式拉开帷幕,群英厅的灯光全开,晃得人眼晕。巨大的全息屏横贯半空,一行张扬的斜体字闪烁着XIHE · Welcome Home。
下面一行规整的小字新宇·钟南塔城|羲和同乡联谊会。
这阵仗,与其说是官方集会,不如说是羲和人在新宇地界上搞的一次“地盘圈定”。
王刚和辛晶晶并肩走上台。王刚制服笔挺,整个人像台行走的精密仪器;辛晶晶则像把全场的追光都送给了自己,红色高马尾一甩,笑意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王刚先开口,嗓音沉稳“各位从家乡远道而来的新同学、导师,晚上好。”
辛晶晶接过麦克风,语速飞快,带着羲和女孩特有的飒爽劲儿 “Welcome aboard, XIHE family!
“欢迎来到钟南塔城,欢迎回家!”
她停了半秒,手势利落一挥,瞬间引爆全场.
“好了,现在是羲和时间——Hands up, show me your energy! 举起手,让我看到咱们羲和人的热情!”
“在塔城的羲和朋友们!给我燃起来!Make some noise for XIHE!”
群英厅内,辛晶晶那一嗓子“Make some noise”仿佛投入深水池的重磅炸弹,激起的声浪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带着归属感的狂热,在这一刻化作了近乎失控的欢呼与掌声。
在层叠的人浪后方,玉璋侧过头,恰好撞上玉洁投来的目光。两人在这鼎沸的喧嚣中相视一笑,眼神里流淌着一种只有彼此能读懂的温润与默契。
玉璋微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洞察先机的清亮:
“这哪里是简单的开场白?分明是借着这嗓子在跟全场官宣呢。看着吧,这下全塔城都知道他们这对‘羲和最佳CP’了。”
他看着台上神采飞扬的辛晶晶,又瞧了瞧台下那个虽然依旧站得笔挺、眼神却始终粘在晶晶身上的王刚,嘴角那抹笑意愈发分明。
***
节目过半,灯光压暗,切换成温柔的深空蓝色。
王刚看了眼腕环“下面请几位学员代表,为大家带来一首古地球曲库的歌。”
辛晶晶歪头一笑“周杰伦,《蜗牛》。歌很旧,航迹很长——A classic track for a long voyage(漫漫征途的一曲经典), 挺符合咱们刚抵达新宇的心情。”
追光扫向侧幕,一排男生站好。
最抢眼的是齐天信。 他新染了一头讲究的工业冷灰,灯光一照,整个人像自带了一层高级滤镜。那种松弛感不像来报到,倒像是来给羲和同乡会撑场子的。
而他身边站着卓子瑜。 他没去染那些花里胡哨的颜色,黑发打理成干净的碎盖刘海,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平日里那股锐利的锋芒,反而透出一种冷淡的清贵感。
他穿着深色帝工制服,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压迫。如果说齐天信是张扬的画报,卓子瑜更像个不近人情的冰山。
玉璋坐在后排,目光在那排追光中停了一瞬。
齐天信率先开口,嗓音穿透力极强“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后排男生跟着和声,偶尔跑调,却透着股初进枢纽的笨拙与认真。
轮到卓子瑜了。他的节拍卡得像原子钟一样精准,连呼吸都像按着条令来——可声音却淡得几乎听不见。
他只是在执行一项名为“参与”的常规协议。我人在,我配合。 至于热闹,那是别人的。
掌声如潮水般涌过。在这种陌生又宏大的星系枢纽,先学会给“努力”的人鼓掌,总是最安全的社交逻辑。
后排,玉璋轻抿一口纸杯里的水,低声呢喃“这歌选得挺对。”
史玉洁侧头“嗯?” “词很励志。”
玉璋目光没离开台上那个冷淡的身影,“选这首的人,品味不差。”
***
掌声刚落,后排忽然炸出一个响亮的东敖腔:
“哎呀——这歌老好听噢!老好听的呀!”
一个背着旧旅行包的女孩挤了过来,骨架大,五官粗朗,笑起来像团火。
“我邵君,东敖首府来的,接驳艇晚点,刚落舱。”
“也是东敖?”玉璋眼睛一亮。 “老乡咯!”
邵君一听是东郊的,立马熟络起来,“我会唱越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正想找个男女对唱。你会伐?”
“好久不唱了。”,玉璋指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像在掩饰什么。
“别谦虚,你一看就会!”邵君不依不饶。 “真不行。”
玉璋摆摆手,笑意收敛了些,“嗓子不行,现在上不台了。”
一直话少的史玉洁突然幽幽补了一刀,直接致命“你以前不是羲和格物院的台柱子吗?”
玉璋端着杯子,杯沿贴在唇边又放下,借着喝水的动作找了个停顿“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玉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清醒,“有男朋友了,就别往台中央凑了,省得惹麻烦。”
她说得轻,却像把心里的一盏灯关了。年轻的时候,人往往把“分寸”学得很晚,却用得很早一边不懂爱,一边怕麻烦。
邵君爽快地“哎哟”一声“名花有主啊?那我去抓个单身的!”
说完像阵风似的冲向节目组,瞬间刮走了所有的尴尬。
***
此时,男生队伍开始撤场。追光还未散尽,那排身影正往学员席散开。齐天信那头工业冷灰的头发在灯下格外醒目,像新宇专门为他打的高光。
后排女生的八卦雷达瞬间满格,探测得又快又准
“绝了……钟南塔城的帅哥密度也太离谱了吧。”
“那个灰发的——帅得简直可以直接出道。”
邵君又转回来,直接把结论甩出来“这种人啊——帅是帅,但多半太花。”
“你怎么知道人家花?”有人不服。
邵君回答得理直气壮“灰头发都染出来了,能不花?他这种气质,走哪儿都有人主动加他好友,好伐。”
女生们笑成一片,话题很快滑向了旁边那个碎盖刘海的高个子。
“那旁边那个呢?感觉气场更大,我都不敢直视他。” “天菜啊,这绝对算是羲和---某草吧?”
邵君眯起眼,像在评估一座高山的攀爬难度“这个?肯定是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那型。”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刀“脾气估计也不太好,难伺候。”
玉璋捧着纸杯,听着耳边的议论,视线在那道冷峻的身影上停留了半秒,又飞快移开。
众人一边笑,一边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人往往如此怕麻烦,却偏爱麻烦;嫌难,却又忍不住挑战难。
“那到底哪个好?”有人笑着问,“帅得花一点,还是帅得难伺候一点?”
邵君毫不犹豫,像把恋爱课直接改成了婚姻经济学。
“听好,找男朋友你们可以折腾,找老公就别了。” 她抬下巴点向旁边那两个一直没怎么说话、却把道具提得最稳当的男生“看到没?秦良君,还有彭大勇。那种才踏实。”
秦良君站得很安静,像“新宇之光”这几个字落在他身上也没压出半点炫耀;彭大勇更朴素,肩背宽厚,干活不声不响,像天生就是来扛事的。
邵君的结论落得很稳,像盖章“这种以后肯定能有一番事业。对老婆也好——因为他们没空作妖。”
她最后补一句,像把人生答案拍在桌上,“找老公就找这种,省心,长寿。”
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又有人小声道“省心归省心,可我还是想先试试那个灰头发的……”
邵君“哎哟”一声,笑得很慈祥“行,青春嘛。先吃点苦,才知道什么叫福。”
这话说得太直,直得像把底牌摊在桌上。旁人听着只当热闹,玉璋却忽然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粗旷归粗旷,话糙理不糙,反倒真实。
史玉洁侧过头来,和玉璋相视一笑。 那一笑很浅,却像把一句“我懂你”悄悄递过去。史玉洁笑着说“玉璋,终于有个女生比你还敢说了。”
玉璋也笑了一下。她笑的时候眼尾会软一点,像盔甲上悄悄松开了一下。
她轻轻端着太空杯,低低回一句“她心直口快。” 史玉洁“嗯”了一声,像盖章你这句听着像夸人,其实是在认账。
***
史玉洁把笑收得很快,像忽然想起一件正经事。她侧过脸来,眉梢轻轻挑着,眼神里带点探究,又带点坏——那种“我就问问,你可别装”的神情。
“那你呢?”她用纸杯沿轻轻磕了磕桌面,“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最好?”
面对史玉洁那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试探的询问,玉璋并没有立刻接话。
她微微垂着头,手中那只精致的太空杯轻轻晃动着。那双平时看到美食就会发亮的眼睛,此时正专注地盯着杯子里漾开的乳白色波纹,仿佛她此刻思考的头等大事,真的是手中这杯饮品的脂肪含量。
“这奶的味道不够醇……”玉璋慢吞吞地开口,语调有些慵懒,“不过,比起琢磨男人的心思,还是琢磨这杯奶更安全点。”
史玉洁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作势要点她的额头:“你就知道吃!正经点儿,我在问你择偶观呢,你少拿这些吃的打马虎眼。快说,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最好?”
玉璋没立刻答。她低头又把杯里的牛乳晃了晃,白色在杯壁上绕了一圈,像在给答案找个落点。过了两秒,她才慢吞吞道
“内圣外王”
史玉洁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眼睛弯得很亮:“你要求也太高了吧?那种不是写在书里的吗?真有,你嫁不嫁?”
玉璋抬眼看她,嘴角也有一点笑,却不热,像把话说得轻巧,意思却很重
“其实,那种男人——嫁不了。”
史玉洁的笑停在半空,表情像被人轻轻按了暂停。她眯了眯眼,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为什么?”
“伴君如伴虎啊!”
史玉洁眉梢一挑,像在等她把话补全。
玉璋看着她,慢吞吞补一句,像把那句古话翻译回现代。
“虎的本性不是凶,是难测。你永远得猜他在想什么,而他随便做个决定,就能翻了你的天。他不一定想害你,但他赶路的时候,没空等一下你有没有跟上。”
史玉洁的笑彻底凝固在嘴角,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这也太清醒了,玉璋。”
话落的那一瞬,史玉洁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视线往不远处掠了一眼。
卓子瑜正巧也朝这边看过来。走廊的光落在他脸侧,像把锋利收进鞘里;他眼神甚至算得上温和——那种不紧不逼、让人误以为“没事”的温和。
玉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像把话说得更狠,却仍旧不抬嗓子:
“所谓,圣人无情,以万物为刍狗;王道无亲,以利害为准绳。”
史玉洁听到这儿,终于没忍住,嘴角一翘,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像把她从典籍里拽回人间。
“行了。”她假装生气的说,“你又不说人话了。快,给我转回来!”
玉璋也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像知道自己刚才讲得过头,又偏偏不肯收回去。她把杯子握紧一点,像给这句结论找个落点。
“简而言之,”她说,“王者无情。戴上王冠,就不能爱;真去爱了,就戴不上王冠。”
她停了停,语气轻得像叹气,“怎么选都不对。”
史玉洁听得一怔,神色复杂地接话道:“那……怎么对待这种男人?”
玉璋,举起了杯子,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史玉洁怔了半秒,随即点点头,像把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落下一个很干脆的结论
“高。”她说,“我服了你了。你不做男的,太亏了。”
史玉洁说完,还顺手勾住玉璋的肩膀,像把她从“王道”里拽回人间,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补了一句“行。以后你真封了‘王’,怎么也得封我个贵妃。”
玉璋被她这一勾,肩头松了松,笑意也跟着落下来。她没接“贵妃”那茬,只低头抿了口杯里的牛乳,像把方才那句“无情”也一并咽回去。
***
正要回嘴,走廊那端忽然起了一阵脚步声——不急不慢,却带着刚下场的热度。那群刚做完表演的男生们朝这边走来,衣服还没换,肩背上还挂着薄薄的汗气。
史玉洁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下一秒却很自然地松开了。邵君也把嘴边那句没说完的话吞回去,几个人像同时想起自己刚才聊的是什么——忽然就不想让它落进旁人耳朵里。
空气里还留着“王冠”那两个字的余温,却被这一阵脚步声轻轻盖住。
她们不说话了。
只各自低头,装作在喝饮料、看光屏、理袖口——像什么都没发生。
此时,大厅另一端的舞台上突然传来了密集的电子鼓点。
一排线条流畅的银色机器人鱼贯而入,动作精准得近乎艺术。它们在聚光灯下轻盈跃起,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先是齐刷刷的一排前空翻,紧接着又是毫无滞涩的后空翻,金属关节在旋转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台下爆发出阵阵掌声与喝彩,年轻人的热情被这些工业奇迹再次点燃。
玉璋看着那些在掌声中起舞的机器,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灿烂的史玉洁。那几句关乎“圣人”与“王权”的严肃对谈,在这一刻仿佛被舞台上的喧嚣席卷而去,消散在鼎沸的人声里。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不论是执棋者的冷酷,还是伴君如伴虎的战栗,在这些机械循环、永不疲倦的空翻面前,竟显出一种恍如隔世的虚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