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牘者,情意之所通也,實所以書致於他人。既有所致,則必加稱呼。漢人尚禮,故尊稱之設,當隨輩分、地位、所業與界別而有別焉。
華夏傳承,等級森嚴,官有品秩,民分流品;士農工商,三流九教,皆因權勢之重輕、資財之多寡、學識之高下,各安其位。小吏不得登殿以對君,細民不可與豪右抗禮。宗法之力以固其序,禮教之威以張其勢,此乃一代社會之常態也。然凡人力所不能逾越者,尺牘往往能破之:其於言辭往還間,得以超越階級之限,成就世俗所不許之交通焉。
下引今人劉晦之致容希白書,出自《古今論衡》第十三期。《古今論衡》者,乃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刊行,介於學術與通俗之間之半年刊也。
希白先生有道:往者筆墨往還,藉吐慇懃之意,此次文從跋涉,枉駕見臨,班荊把臂,結契莫名,嗜古拂埃,娓談不勌,正祖接茵設醴,款待多不周耳。比想元旋以來,精力所萃,搜羅彌勤,淵雅襟期,定多韻事,為頌!茲附上拓就墨本十二紙,繇郵寄呈,伏希存貦。秋風動竹,殘暑猶威,敬候履綦,不宣。弟劉體智拜啟,九月四日。
人名釋義:
劉體智,字晦之,晚號善齋老人,安徽廬江人也。清季官戶部郎中,兼任大清銀行安徽總辦。壬寅年(一九六二)獲聘為上海文史館館員,癸卯年(一九六三)卒。
晦之學殖宏富,藏甲骨二萬八千餘片,積書二十萬卷,於金石、訓詁、音韻諸學,研究精深。其所藏文物書籍,於一九五〇年代悉數捐獻於國家。
清末入盛宣懷、劉坤一、張之洞等幕府之美國人福開森(John Calvin Ferguson),嘗稱之曰:“劉體智(晦之)為民國以來收藏青銅器最多者。”宋路霞著《上海的豪門舊夢》,其第六篇為劉體智作傳,讀之令人長太息焉。
容庚,本名肇庚,字希白,號頌齋,廣東東莞人也。先任教於國立北京大學。抗戰時未隨校南遷,及光復,為傅斯年所黜;其時同遭黜退者,尚有周作人。斯年嘗言:“漢賊不兩立,連握手亦不應。”
其後入嶺南大學執教。容氏為文字學家,嘗著《漢字簡化不容翻案》一文,以為新朝新政張目。癸亥年(一九八三)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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