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事就多,事多,麻烦就必然多。
一向做事稳妥、为人谨慎的李建新,为避开下班后汹涌的人潮提前下了班,然后他径直去了王朝大酒店。岛城这家著名的酒店,依山傍海,从房间里眺望,碧海蓝天,绿树红瓦,尽收眼底。
海风习习,海鸥声声,海浪滔滔,夕阳的余辉洒在金色的沙滩上,连沙子都在闪闪发光,此情此景,让人有种置身世外桃源的错觉,难免想入非非。
李建新无心欣赏落日前这短暂的海滨美景,他像只惊弓之鸟,恨不能浑身上下生出一百双眼睛来,这样他就可以不放过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行人,甚至还有那些藏在树后、躲在车里的隐身人。
他的双脚跟踩在棉花套上一般,轻飘飘,不实落,这让他的内心也得不到一份踏实感。他心头惴惴,惊喜又烦乱,期待又恐惧,欲拒还迎,那种错乱的感觉,像只好动的小耙子,挠得他那颗不安份的心痒痒的,让他分不清,窃跟偷,到底有啥不一样,哪个更少一点罪恶感。
挺括的西装,笔直的裤线,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纤尘不染,再配上他完美的身材、优雅的步态,让他玉树临风,温文尔雅,这份成熟稳重的气质魅力,别有味道,丝毫不输年轻人。
这家酒店价位不菲,虽说李建新常来这里吃喝应酬,却从未在此店留宿过。进了大厅,他环顾了一下四面八方,所幸没遇见熟人,他那颗紧绷绷的心稍稍松弛了一点。
电梯里指不定会遇上谁。为避免麻烦,他三步并作两步,走楼梯快速上了三楼,就这几步路,他却走得心慌气喘,跟半夜路过茔地一般,他害怕撞上死鬼,更害怕遇见活人。
在302房间门口徘徊了几次,确信无人跟踪后,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熨帖得体的衣着,捋了捋光亮整齐的头发,然后他姿态挺拔,下巴微抬,优雅地轻轻敲了302的门。
他敲得轻,可那‘咚、咚咚’的声音,像是鸟儿在对面的山里鸣叫,却在他的心谷里起了回声,‘咚、咚咚’,一下一下,他的心头也跟着一抽一抽地震颤,体内的气血好象在倒流,经络也变得不通,他的呼吸不畅,两下憋去了一下。
几秒钟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能浓缩人一生的哀怨情仇与是非对错。
他急切地想知道,眼前这扇门的后面隐藏着什么,可又害怕知道,他像一匹烈日下狂奔中的老狗,心脏跳动得又快又猛,令他眼前灰蒙蒙的。
门,终于打开了,那‘吱扭’一声响,惊心动魄,像夜空里轰然绽放的一簇焰火,闪亮,耀眼,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尽管已有心里有准备,可这道刺眼的光芒还是吓了他一跳。
久别重逢,是那猝不及防的惊喜,荡气回肠。
一张女人精致、妩媚的笑脸递到他眼前,像花儿在阳光里绽放,那么恣意盎然,无惧无畏。
李建新还是愣了一下,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笑靥如花,她眼角的细纹掩藏不住,可历经岁月的蹂躏,风刀霜剑的磨砺,这副动人的面孔依然美丽如初,光彩照人。
仿佛昔日重来,阴暗的世界一下变得色彩斑斓,让人有种鸳梦重温的冲动。
他心里明明期待着,却又忐忑不安,女人却毫不犹豫,一把把他拉进了房间。
身后的门关上了,身后的她迫不及待,突然扑上来,拥着他,紧紧地。他不敢回头,如临深渊,心里只剩一个字:怕。
他不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他的身体僵硬得如一尊矗立着的石膏像,冷冰冰的,然而,他的骨髓深处却掩埋着一座火山,喷薄欲出。
冰与火在较量,是他的灵魂跟肉体在互搏。石头丢进湖里,压住了水底的波澜,却压不住水面的涟漪,一层一层地,水圈儿在不断向外扩展,他体内的那座火山正在苏醒,蠢蠢欲动。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的醉人香气,让人迷惑又陶醉,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拉着他、扯着他,让他一步步迈向深渊。
眼前浮现出一叶扁舟,正在波涛浪谷中徒劳挣扎,他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小舟,在命运的大海上孤独地漂泊,望不到彼岸,也等不到明天的日出,只有眼下这临死前骨子里的恣情浪意,可以让他拿去挥霍。
那双细软温柔的手,不安分,试探着伸进了他的内衣,他感觉得到,自己骨髓深处那冬眠的火山岩浆在随之涌动,越来越猛烈,就要压不住了。
他轻轻抓起那双手,想移开,却没有勇气,也没有了力气。
“你怕了?”她轻轻地问,怕吓退了他。
他默然,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怕?来都来了。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抚摸着她那丝绒般细腻的手指,手掌,甚至指甲,他不肯放过这温柔的每一厘米。
一股电流倏地传遍全身,顷刻间她感受到了男人的力量,还有他身上雄性荷尔蒙的气味。
“建新,好久不见……”
“唔……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想你,二十多年了,一直在想,没有一天断过。”
“不是说好,今生,再也不见的吗?”
她默然,试图用那双温暖的手来感动他,一寸一寸,那双柔弱无骨的红酥手,慢慢地往下试探,胆子越来越大,往下,再往下……
血脉贲张令他浑身战栗,感性的火山喷发之时,理智的潮水便会骤然消失。李建新猛地回过身来,将她顶在门上,他低下头去,两个人火热的唇紧紧地贴在一起,像双面胶,粘在一起撕不开。
她慌乱地剥着他的衣服,手抖得好像帕金森患者,她那不安分的魂灵,也在跟着一起抖。她急不可耐,猛地一扯,扯掉了他胸前的一粒扣子,露出了他那结实得如盾牌一般的胸肌。
他把唇移到她的耳边,像燕子一样,轻声呢喃,“丽丽,要死我们一起死,好过这样生不如死。”
她摸摸索索,又一把扯下了他的腰带,“我可不想死,我要跟你一起活,像神仙一般快活”,她像是站在高山之巅,尽管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可心里那种极致的征服欲,压倒了她的恐惧感。
欲火焚身,迫不及待,他抱起她来,发疯一般将她抱到床边,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将她扔到床上。
久旱逢甘霖,干柴遇烈火。管它仁义道德,管它洪水滔天!他只要挣脱枷锁,自我救赎,让魂灵与肉体,合二为一。
火山猛烈地喷发之后,炽热的岩浆渐渐冷却,极尽缠绵之后,李建新的理智迅速回归。
“丽丽,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对谁都不好。”
愉悦感跟钱塘江大潮一般,来势汹涌,势不可挡,退时却一泻千里。李建新半偎在床头,点了支烟,吞云吐雾,看着那些他自己制造的烟圈儿在眼前一个个轻飘飘地上升,然后又静静地消散在天花板,他的心头沉重如铁。
“建新,你从头到脚,由里及表,还是那么完美,身上的味道,也跟二十年前一样。”
回味着刚才那种令人欲醉欲仙、噬心销魂般的感觉,她搂着他,不舍得松开手,明知喝下去的是毒药,她却甘之如饴。她觉得,造物主跟人一样,一定也是偏心的,要不怎么会把天下男人该有的优点都集于一人身上?
“明天,几点的飞机?”
“你会去机场送我么?”她笑了笑,故意这么问。
“这个……不太方便。”
“嗬,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我不怪你,我打算改机票,明儿不走了。”
不走了?
他有点惊讶,也有点窃喜,可一想到仕途,他象是一只被人撒了盐的鼻涕虫,立刻缩成了一团。
“总局有人给我透露了点儿风声,说是明天上午要派人下来摸底,我是在提拔的副局长候选人之一。我那几个竞争者都憋着招儿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群众的眼睛也都瞪得贼亮,关键时刻,我不能掉链子,授人以柄。丽丽,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我懂——,我不会碍你事的。我这次来,就是想认女儿,事儿没办成,我不能走。小梅马上就大学毕业了,我想补偿她这二十多年缺失的母爱,打算送她去美国深造,将来好接手我的家族产业。”
“那你也用不着骗方怡梅,说你得了癌症?她那个实心眼子,一根直肠子通到底,会当真的。”
“别咒人好不好?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我得了癌症?我是说,我得了不治之症……难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有药可治?”
“调皮”,他抚摸着她的秀发,心有戚戚,“我也一样,得了不治之症,想见你,又怕见到你,我就知道,我经不住你这小浪猫的挑逗。”
她偎依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酮体,好像生怕自己手心儿里捧着的这个珍稀瓷器,会不小心掉在地上打碎。
“建新,我们俩,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那么契合。可惜了,天赐美意,我俩却无缘消受。”
一想到时光蹉跎,青春不再,人生失意,他轻叹了一声,吟道:“唉,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郎君,我愿意做你的春风。”
她夺过他手里的烟,使劲儿在烟灰缸里按了按,望着他,她眼里闪着光,小心试探:“建新,我们,可不可以,重新来过?”
“怪不得人说,女人四十,如狼似虎”,他微笑着,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你行吗?” 她眼波流转,面如桃花,柳叶儿般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信不过我?”他被她挑逗得浑身燥热,体内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蠢蠢欲动。
火山蓄满了能量,再次爆发,这次足以摧枯拉朽,毁天灭地,又或许,凤凰涅磐,浴火重生。
*** ***
创作不易,谢绝转载,欢迎评论,多谢捧场。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