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牘翰藻(34)

来源: 2026-02-28 07:51:34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今之人識字讀書者眾,而能屬文者寡,尤鮮習信札之法。以治生為急,競於職業之內,人困於衣食,遑恤其他,往往以此自解。然不論所業之殊,固無高下之分;凡欲周旋人事、通達情意,而形諸書面者,莫先於尺牘。

學習尺牘,當以操練摹仿為始。人孰有生而知之者?高吟絕唱,亦必自牙牙學語而起。羞澀實為一大關鍵,宜力加突破;否則終難見其功。

初學尺牘,其法無二,在於常讀、常觀、常書、常記。案頭常置尺牘之書,隨手摹寫,亦一法也:文辭之善者亦寫,不善者亦寫;毋庸憂懼,毋須羞怯,但求文從字順,理明辭達而已。久之,復於簡練、雅麗之處加功,則成就自不遠矣。

譬如鄙人朽木之質,適值小學四年而停課鬧革命,復課之時,又當改天換地之際。丁巳入庠,奉“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亦不怕”之說。及漂洋海外,始覺開口多粗鄙之言,下筆乏章法之度。乃重習漢字,再讀古文。今乃斗膽條析尺牘之心得,無他,徒以面壯則食可加耳。

下引歐陽修與富文忠公札,引自《歷代名人小簡》下册。

某頓首白。彥國自西歸,於今已踰月,無由一致書。蓋相別後,患一大疽,為苦久之,不暇求西人行者。然亦時時有客自西來,獨怪彥國了無一書,又疑其人不的。於段氏僕夫來,致幾道書,此人最的,宜有書,又無,然後果可怪也。始與足下相別時,屢邀聖俞語,謂書者,雖於交朋間,不以疏數為厚薄。然既不得群居相笑語盡心,有此猶足以通相思,知動靜,是不可忽。苟不能具寸紙,數行亦可。易致則可頻致,猶勝都不致也。當時相顧切切,用要約如此,謂今別後,宜馬朝西而書夕東也。不意足下自執牛耳,登壇先歃,降壇而吐之,何邪?平生與足下語,思欲力行者,事何限,此尺寸紙,為俗累牽之,不能勉強,向所云云,使僕何望哉?洛陽去京為僻遠,孰與絳之去京師也?今尚爾,至絳又可知矣。自相別後,非見聖俞,無一可語者,思得足下一書,不啻飢渴,故不能不忉忉也。秋暑差盛,千萬自愛。

人名釋義:

富弼,字彥國,河南府人,北宋宰相。

晏幾道,字叔原,號小山,臨川人,北宋婉約派詞人。

梅堯臣,字聖俞。北宋詩人。

又:此札以地名、背景及人名仍有無據者,尚存疑竇;然於其義之理解,固無所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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