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主宰新宇航线的光 - 第十四章 酱肉包子开了口
《first love》/宇多田光
“You will always be inside my heart”
“I hope that I have a place in your heart too”
(译: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说来也怪,自从在羲京宿舍楼下见了第一面,卓子瑜回副京的那趟列车,总觉得和往常不太一样。
窗外的夜色已经低沉,他靠在座椅上,习惯性地排着接下来的日程,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跳出那会儿楼道里的光景。
其实他早就到了。
为了不显得刻意,又不愿因走错路这种低级错误耽误时间,他特意找了同学带他绕到宿舍楼下,反复确认了路线、楼号与门禁。他在树荫下虚度了十几分钟,确认时间恰好压在“礼貌而不生疏”的刻度上,才像“刚到”一样拨通电话。
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阳光刺得人眼晕,她穿着浅蓝 T 恤从宿舍楼的阴影里跑出来,鞋跟踩在水泥台阶上“咚咚”直响。人还没站稳,抬头第一句既没寒暄也没客套,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那种半点社交矜持都没有的率真,更没有那种新同校同学初见的客气和兴奋。包括他的颜值在她那里不参与评分——她只评效率。
他心里那点提前到达的小得意,连同一路准备的从容,都像被她一句话轻轻掐灭。他甚至有一瞬间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是不是天生就不解风情?还是……根本没打算对任何“新同校”的人抱期待。
他当时随口回了句:“我到了才给你打的电话。”
换了旁人,多半要先绕几圈客套话,或者借着这由头多聊几句。她倒好,干脆利落地对完数额,把纸条往兜里一塞,丢下一句“那我回去就收,有问题航圈找你”,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卓子瑜盯着窗外飞退的景色,不由得哑然失笑。在大众眼里他或许能打满分,可在她这儿,没带滤镜的视角硬生生把这分数扣成了“长得还行”。这种莫名其妙的“三分落差”,反而钩出了他前所未有的好奇。
车厢里冷气很足,他想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旁边路过的年轻学员见自家的卓师兄盯着窗外发笑,脚步都跟着顿了顿,心下揣测是不是哪个大项目谈成了。只有卓子瑜自己明白,他笑的是那个在阳光下连多看他一眼都没兴趣的小木头。
***
第二天晚饭前,子瑜刚进客厅,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檀香。
子雄把门一带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就压不住了,凑到子瑜耳边,声音细碎却带着钩子:“弟弟,昨天那位‘灭绝师太’怎么样?合不合胃口?”
子瑜没接茬,修长的手指扣住矿泉水瓶,瓶盖“咔”地一声脆响,在安静里格外突兀:“别这么叫。”
“哟,这就护上了?”子雄笑得更欠,“我看你这是——真上心了。”
嫂子端着果盘出来,像没听见似的,弯腰放下盘子时顺手理了理鬓发,语气淡淡的:“你少逗他,弟弟脸薄。”
子雄立刻收声,笑得比谁都规矩。
玄关处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客厅里那点浮躁像被谁按了暂停键。子雄笑僵在嘴角,嫂子摆盘的手也顿了顿,只用余光瞄着门口。
母亲拎着点心进来,妆容精致得一丝不乱,黑色细高跟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偏偏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她没急着开口,只是把点心放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包装边缘,才抬眼看向子瑜,语气平静得像在核对一份行程表:
“我记得你说,你昨天是去见以前副京学府的同学。”
子瑜拧瓶盖的动作一顿,抬眼:“嗯。”
母亲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轻轻扫过子雄,像不经意地问:“那怎么还冒出个女生?”
子雄立刻抢着接话,笑得特无害:“哪有女生啊妈,都是你认识的,老同学老朋友,弟弟就是过去打个招呼。”
母亲没理他的圆场,手指却点了点桌面,淡淡地:“那你们刚才说的‘师太’是什么?”
子雄一噎。
母亲唇角似笑非笑,声音更轻了:“别以为我跟不上潮流。你们男孩子嘴里喊‘师太’,多半不是说真师太。要么是那种——眼神冷、说话直、走路带风,把人晾在一边也不觉得自己失礼的女孩。”
她说得不紧不慢,每个形容词都像精准投掷。子瑜的指节在瓶身上收紧了一下。
母亲望向子瑜:“是谁?”
子瑜垂下眼帘,语气仍旧克制:“去新宇的同学。”
“新宇的?”母亲眉梢终于动了一下,随即像听见了某种更需要警惕的关键词,“那就更要小心。”
子雄赶紧笑:“妈,你这就夸张了——”
母亲打断他,眼神不重,却让人没法插嘴:“这种女生,心眼儿多。表面清清冷冷,骨子里最会拿捏人。你一旦被她牵着走,先乱的不是别的,是你的节奏。”她转回子瑜身上,语气像在叮嘱,也像在下结论,“你去新宇是去学习的,心思别散,学业为重。别被这种‘狐媚子’影响。”
“狐媚子”三个字落下,子瑜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还是低声应了个:“嗯。”
他握着水瓶站在原地,眼神很静,像把所有话都收进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打转:她哪是什么狐媚子。她根本没打算拿捏他。她连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正僵着,门外钥匙一响。
门锁一响,父亲进来,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见客厅气氛绷得像开会,先扫了母亲一眼,笑着把话接走:
“行了行了,大丈夫何患无妻?你爸当年不也把你妈这校花娶回了家。”
他说着还故意朝母亲抬了抬下巴,像在邀功:“你那时候眼光可高了,正眼都不瞧我。结果呢?后来还不是——被我的魅力吸引了。”
母亲冷冷哼了一声,嘴角却被他这一套逗得松了半分。
父亲趁热打铁,指了指子瑜,语气更得意:“你瞧瞧咱们子瑜,继承了我这高大威猛的外形,又继承了你妈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还担心什么‘狐媚子’?人家狐媚子看了他,先得担心自己能不能稳住。”
子雄立刻接梗,笑得一本正经:“爸你这话太有道理了——妈,听见没?你这叫‘家族基因优势’,弟弟不用你操心,我来操心就行。”
嫂子轻轻笑出声,客厅那股冷意终于散了。
子雄立刻继续顺杆爬,笑嘻嘻地把话题拽走:“妈,乘着您校花本人还在这儿呢——要不今晚让爸给你讲讲当年怎么追你的?弟弟正好学习学习,别到时候真被‘师太’拿捏了。”
子瑜妈妈忍不住轻笑一声,气氛终于松动。
“哎呀妈,弟弟就是听我胡说,您别当真。”子雄赶紧接着笑着打岔。
“对,小年轻的事,哪能作数呢。”嫂子也跟着接了一句。
客厅里重新找回了那种热闹,笑声此起彼伏。
子瑜低头把那个已经合严的瓶盖再次拧紧。他拧得很用力,指尖因为过度紧绷而泛起一层冷硬的白——
像是要把心里那抹刚冒出尖儿的浅蓝色,连同那点还没来得及跳动的心思,也一并生生拧回去。
***
回到副京没几日,“卓同学”的名头照旧好用。毕业季一到,他的终端便时时亮起:
【卓学长,我明年想去帝工,可以请教一下那边的课吗?】
【卓同学,我们老师常放你在会上发言的录音……有空能不能和我们聊聊?】
见面时,这些姑娘站在走廊尽头或咖啡角落,眼睛里都带着一种往上看的光——那里面既有对学术的认真,也有藏不住的仰慕。她们说话时会自然而然地压低声线,目光总要在卓子瑜脸上多停留两秒,仿佛生怕漏掉他说的哪一句“要点”。
卓子瑜一一答得稳当。哪条航线事故率低,哪位老师适合打基础,他讲得有条有理。说完,便把话题轻轻往旁处一挪,温和却疏离,不给对方留下多余的缝隙。
偏偏每当这些带着仰慕的面孔抬起来时,他心里总要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张脸——那是羲京宿舍楼前,穿着浅蓝 T 恤、白色短裤,一脸淡然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他有时会在别人面前微微走神半瞬,又很快收回来,不叫人看出端倪。
待到夜深走廊静了,他回到家里拉开终端。指尖在面板上滑了一圈,最后还是停在“星际航圈”的标志上。他嘴里自言自语说是“看看任务”,可心里清楚得很——他无非是想瞧一眼,那片浅黄色的羽毛,今晚在不在。
***
第三天,卓子瑜还是没忍住。
他盯着手机屏幕,像在跟自己进行一场无声的较奖。最后,指尖落下去,发出去一句看似随性、实则在脑子里反复修剪过语气的开场:
【卓子瑜:】 “那天见到你挺有意思的。你们学校宿舍楼下那片树荫,光线很好。文明塔也很典雅,气质不一般。”
消息发出,他倒扣手机,维持着一种虚假的从容。两分钟后,他翻回屏幕——回得很快,却短得像在维持某种最低限度的社交打卡。
【玉璋:】“嗯,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玉璋:】“文明塔是学校的 icon(译,标志性建筑),确实值得一看。”
【玉璋:】“学校还行吧。”
紧接着,她的头像迅速灰了下去。
卓子瑜盯着那两行字,心口莫名拱起一股火。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惯于掌控全局的人,在面对“抓不住”的虚空感时产生的不爽。
【卓子瑜】 “还行是多还行?”
半小时过去,石沉大海。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挫败感循环往复。他精准地抛出话题,她礼貌地回以只言片语,随后便像按了电源键一样彻底消失。
直到这天傍晚,他终于在动态更新里逮住了她。
【玉璋】 “我在吃晚饭。” “东敖酱肉包。”
【卓子瑜】 “听上去很香。给我看看?”
【玉璋】 “两手都是油, 没法拍。”
盯着这三个字,卓子瑜心里那股“你又要跑”的预感瞬间顶到了天灵盖。他没有犹豫,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带着某种一脚踹开大门的蛮横:
【卓子瑜】 “那就视频。”
【卓子瑜】“你不用拍,我看。”
按下发送键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太直接,直接到不像他。
屏幕闪烁,视频请求弹出的下一秒,竟然接通了。
镜头里是一片暖黄的灯光。玉璋坐在桌边,两手果然沾着油,正捏着半个肉包子。她抬头看过来,眼睛弯弯的,像是被迫营业又觉得好笑,嘴巴鼓鼓地含糊了一声:
【玉璋:】 “嗯?”
卓子瑜那一刻忽然安静了。
镜头里的她,比记忆中更甚。那不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漂亮,而是白嫩、干净,透着一股经得起审视的水灵——像刚剥开的荔枝,在灯光下近乎半透明。她一边嚼一边笑,整个人都软化下来,与那天宿舍楼下冷利落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把包子掰开,对着镜头晃了晃馅料:
【玉璋】 “你看,这酱肉,肉质饱满,鲜嫩美味的。”
那句“鲜嫩”落进他耳里,竟不受控制地让他目光停在她脸颊上——灯光下那层细腻的光泽,干净得几乎没有杂质。他心里闪过一个荒唐的比喻,又立刻压了回去。
子瑜看着屏幕里鼓着腮帮子的女孩,心里的某块地方软得一塌糊涂,随口问了句
【卓子瑜】 “那个包子,真有那么好吃?”
玉璋用力点点头,眼睛里闪着某种比看课题还要认真光芒,
【玉璋】“东敖一绝。要是皮再薄一点,肉馅里的葱姜水再多打两圈,就完美了。”
卓子瑜回过神,嘴硬的本能先冒出来,
【卓子瑜】 “看着还行。但不如我们副京的狗不理。”
玉璋,挑眉,笑意更深,
【玉璋】 “狗不理的包子——现在还能吃吗?”
子瑜被噎得一顿,随即失笑,
【卓子瑜】“当然能。你怎么连这名号都没听过?”
玉璋又咬了一口包子,嘴角沾了点油,想擦又放弃,笑眯眯地说,
【玉璋】 “行行行,你别视频了,我吃得一嘴油。”
她说得像在赶人,语气却没有任何棱角,甚至透着一丝随她去的、轻飘飘的纵容。
卓子瑜心头的燥热被这股软绵绵的力量冲散了,却又升起一种更难缠的情绪:她随时能走,却偏偏在走之前,让他尝到了一口“她其实也挺好相处”的滋味。
突然玉璋的视线忽然越过屏幕,落在他的案头。
【玉璋:】 “你在看《水浒传》啊?”
卓子瑜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书页,心脏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胸腔。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索要话题。他不自觉地压住书页,语速放缓
【卓子瑜:】“嗯,你也看?”
看着镜头里那个嘴角沾油、却认真问他“看书”的女孩,卓子瑜忽然明白:她不是不解风情,她只是不屑于把风情当作社交筹码。
【玉璋:】 “看过。你怎么看宋江?”
子瑜嘴角微扬,看了玉璋一眼,
【卓子瑜:】 “你这问题很危险。”
紧接着,玉璋突然大叫一声,
【玉璋:】 “哎呀,我要下了,晚课迟到了,再聊!”
屏幕“啪”地一声黑了。
最后那一秒,画面里只剩下玉璋手忙脚乱拎起书包的残影,还有那声清脆得近乎没心没肺的“再聊”。
【卓子瑜:】 “再聊。”
这两个字在安静的房间里荡了一圈,最后轻飘飘地落在摊开的《水浒传》上,像是一记无声的嘲弄。
卓子瑜还维持着那个“嘴角微扬”的弧度,甚至关于宋江那番“虚伪与厚黑”的精妙论述已经到了舌尖。可对方根本没打算等他的答案,就像她从没打算评估他的颜值一样——在他的思想博弈和她的晚课之间,她选了晚课,选得毫不犹豫。
他盯着那个倒映着自己影子的黑屏幕,半晌,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
心里念了一句, “……就这样?”
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没对他那句“危险的问题”表示好奇,甚至连那个“狗不理”的争论都没结案。
他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在那行关于宋江的描写上。原本枯燥的学术讨论,因为她刚才那一问,带上了一种诱人的色泽。
可现在,这股兴致被生生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挠得他心口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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