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山中少年

## 第一章 山中少年

 

青山连绵，云雾终年不散。

 

群山深处，有一座不知名的小峰。山腰间立着几间木屋，屋前开辟出一片空地，四周种满翠竹。风一吹，竹影摇曳，沙沙作响，仿佛低声细语。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

 

院中一名少年正在练剑。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形尚未长开，却已隐约有几分挺拔。他面容清秀，眉眼沉静，一袭青布短衣，早已被汗水浸湿。

 

剑光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的剑法并不迅猛，却有一种缓慢而奇特的节奏。时而飘忽，时而凝滞，仿佛醉者行步，却偏偏每一剑都落在恰到好处之处。

 

这一套剑法名为——醉梦寒江剑。

 

少年名叫萧陵。

 

自七岁起，他便跟随师父修习这套剑法，至今已有六年。

 

院角的石桌上，摆着一个空酒坛。

 

萧陵脚步轻移，剑锋微转，一式“寒江独渡”缓缓刺出，剑尖微颤，如江面寒波。

 

这一剑停住时，他的呼吸也随之归于平缓。

 

他收剑入鞘。

 

晨练结束了。

 

萧陵抬头望了望天色，阳光已经透过竹林洒下来。

 

他转身走进厨房。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口铁锅，角落堆着柴火。

 

萧陵动作熟练地淘米、生火、切菜。

 

这些事情，他早已做得极为顺手。

 

因为他的师父从不做这些。

 

他知道，若是自己不动手，师父大概宁愿饿着，也不会走进厨房半步。

 

锅中渐渐冒出热气。

 

不多时，饭菜已经备好。

 

萧陵将食物端到外面的木桌上，却并没有动筷。

 

他知道师父此刻多半还没醒。

 

果然。

 

直到日头渐渐升高，屋里才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子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他衣衫半敞，头发凌乱，腰间挂着一个旧葫芦。脸上带着未醒的醉意，却偏偏双目明亮如电。

 

这人便是萧陵的师父。

 

江湖人称——酒剑仙。

 

他一屁股坐下，抓起碗便吃。

 

萧陵安静地坐在对面。

 

两人几乎没有交谈。

 

这种日子，早已习惯。

 

饭后，酒剑仙打了个酒嗝，又晃回屋里。

 

没过多久，便传来鼾声。

 

萧陵收拾好碗筷。

 

随后走向后院。

 

后院有一张竹桌，两张竹椅。

 

这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竹林深处，清风徐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书。

 

书页已经翻得微微发旧。

 

这是一本讲江湖故事的书。

 

书中写的是快意恩仇的侠客，是仗剑天涯的英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杰。

 

萧陵喜欢这些故事。

 

因为书里的江湖，总是很安静，很干净。

 

他翻开书页。

 

阳光透过竹叶落在纸上。

 

时间缓缓流过。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许多年。

 

练剑。

 

做饭。

 

读书。

 

日复一日。

 

仿佛永远不会改变。

 

直到那一天。

 

清晨。

 

萧陵照常练完剑。

 

午时。

 

他照常准备好饭菜。

 

午后。

 

他又来到竹桌旁，翻开那本书。

 

竹影微动。

 

忽然，一阵酒气飘来。

 

萧陵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

 

酒剑仙晃晃悠悠走到竹桌旁，一屁股坐下。

 

他看了一眼书页，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又看这种书。”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

 

萧陵合上书。

 

“师父不喜欢？”

 

酒剑仙哼了一声。

 

“这种书里写的倒是美好。”

 

他伸手点了点书页。

 

“可总归不是真正的江湖。”

 

萧陵微微一怔。

 

他看着师父。

 

“那江湖是怎么样的？”

 

酒剑仙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眼中那点醉意似乎淡了几分。

 

他慢慢说道：

 

“江湖啊……”

 

他仰头看着竹林上方的天空。

 

“有时候你看到再普通不过的店小二。”

 

“也可能是隐世多年的剑客。”

 

“又或者一个说书先生。”

 

“转眼就能取人性命。”

 

他说着笑了笑。

 

那笑意却有些冷。

 

“你以为是朋友的人，可能会杀你。”

 

“你以为是仇人的人，说不定救过你的命。”

 

萧陵静静听着。

 

酒剑仙晃了晃手里的葫芦。

 

里面空空如也。

 

他皱起眉。

 

“不过——”

 

他说道：

 

“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

 

萧陵看着他。

 

酒剑仙叹了口气。

 

“我没酒了。”

 

他认真地说道：

 

“今晚会睡不着。”

 

萧陵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

 

酒剑仙说道：

 

“替我去山下镇上打一壶回来。”

 

萧陵沉默片刻。

 

然后轻轻合上那本书。

 

他站起身。

 

背起长剑。

 

走向马棚。

 

一匹黑马正在低头啃草。

 

萧陵翻身上马。

 

马蹄踏在山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竹林渐渐远去。

 

木屋消失在视线中。

 

少年骑着马，沿着山道向下而去。

 

夕阳渐渐西沉。

 

山影拉长。

 

萧陵不知道。

 

这一次离开。

 

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那张竹桌旁。

 

再也没有机会。

 

翻开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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