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长篇世情小说《亲爱的陌生人》之 母女情深

来源: 2026-02-25 09:02:12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李向梅的毕业论文有了眉目,悬着的心终于实落了,她抽空回家报喜。李学武出差半个月也刚回家,一家人难得凑齐,方怡梅兴冲冲跑去街上给李建新打了个公用电话。

“建新,闺女回来了,今晚回家吃饭。”

“噢,我约了人,走不开……”

“只要不是你们局长请客,推了,咱家都多暂没凑一起吃个晚饭了?你那饭局,隔三岔五地有,少了今晚这顿还要紧?真有要紧事儿,你们电话里说不也一样?”

“真不行,能推我还不推?这样吧,我尽量早点儿赶回去,你们先吃,别等我。”

“小梅这几个月忙得晕头转向,吃了饭还要着急赶回学校写论文呢。你不好跟人家好好说道说道,请个假?病了都不用去上班儿,何况饭局,你那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离了谁地球不转?”

他压低了嗓门儿,“真不行……这次是,北京总局派了工作组下来,说是来考察工作的,听人说,实际上他们是来摸底,征求群众意见的。马副局长马上到年龄了,总局肯定要提前做人事安排的,希望,我这次能被选拔进人才梯队。你看,不就是个家常晚饭,什么时候不能吃?关键时刻……”

“行行,你忙你的,关键时刻了,我不耽误你进步,记得回家就成。”

方怡梅知道说不动他,匆匆撂下电话,又心急火燎地跑去菜市场划拉了些新鲜食材,石夹红活螃蟹,海捕大虾,上好的牛肉,以及时令蔬菜水果,平时她舍不买的那些,沉甸甸地装了好几网兜儿,她的双手给勒得通红,一路小跑累得她气喘吁吁。

厨房里一通‘嘁哩喀喳’砍瓜切菜,爆炒煎炸,方怡梅手快,晚饭很快端上桌,跟往常一样,她先给李建新盛出了一大盘儿。

“别看你爸在外山珍海味的,看得饱、吃不饱,还得是我做的这些庄户饭菜,他吃了对胃,不闹肚子。”

向梅撇了下嘴,“妈,您就惯着我爸吧,看您把他伺候得,离了您,他都不能生活自理了。”

“秤杆儿离不开秤砣儿,老头儿离不开老婆儿,架不住我乐意,谁让当初我一眼就看上他了呢?受苦受累,心甘情愿……没良心的,你俩小兔崽子,妈就不惯着了?手心手背儿都是肉,动动你们哪个我都心疼。”

方怡梅给儿女们不停地夹菜,李学武皱了下眉,忍着没吱声。

向梅看着自己碗里这冒尖儿的饭菜,感觉足有两顿饭的量,嗔道:“妈,您就是个操心受累的命!我跟哥都多大了,您还帮着夹菜,难道我俩在自己家里,还会跟您客气不成?您快省省吧,都二十多的大婴儿了,早该断奶了。”

“说什么呢?!哪儿有亲生爹娘不为孩子操心的?想不操心也行,等我哪天去火葬场爬了烟囱,自然就不操心了。你爸要是有福,就走在我前头,我给他当牛做马,端屎端尿,以后,你俩负责送我去火葬场。”

“去火葬场您得自个儿去,对于您的无理要求,本姑娘概不伺候”,李向梅挨个儿掂了掂那几只红彤彤的大螃蟹,选了只最沉的放在方怡梅面前,“妈,您吃,别有的没的,光顾着瞎说,饭桌上也不忌讳。”

“臭丫头,长本事了你,敢教训你老娘”,方怡梅把那只螃蟹拎回给向梅,嘴硬,心里美滋滋的,“多吃点儿,妈常吃,缺不着。你们学校食堂那是拿着学生当猪养,就差喂潲水了。”

“妈,瞧您说得,我们学校食堂现在都承包出去了,有卫生部门监管,伙食挺好的,还干净卫生。”

“外包了?赚钱不?早知道有这好事,妈去承包了,我天天给你们包饺子,包包子,烙肉火烧吃,老百姓平时还是得靠这些家常庄户饭打底儿,可口,实惠,还便宜。”

“妈,您最近掉钱眼儿里了?咱家这水平,还不至于让您出去赚钱吧?除了爸,那不还有我跟哥嘛。”

“谁有不如自己有,老婆汉子还转道手呢,更何况儿女”,想着那台冰箱,方怡梅心里又皱巴巴的。

李向梅‘咔嚓咔嚓’掰着螃蟹腿儿,见李学武半天没吱声,就问:“哥,我同学赵军霞跟嫂子住同一个海军大院儿,她跟我说,嫂子联系到了美国的大学,马上要出国了,真的假的?听说,美国大使馆的人最近跟抽羊角风似的,一阵儿一阵儿的,赶上了就特别好签,赶不上,有人拿着全奖,连着签三回都不过。”

李学武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声,继续闷头扒饭。

李向梅不明就里,接着问:“哥,你们的婚礼还照旧么?也是,下个月就举行婚礼,宴席的定金都给了,也不是说改就好改的事儿。”

李学武紧扒了几口饭,他放下碗筷儿,满嘴的饭菜让他说话含混不清,“妈,我吃饱了,图书馆儿九点关门儿,我去借几本儿书。”

“学武,多穿点儿出门儿,今晚风大,说是要降温。”

李学武跟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方怡梅连忙冲进卧室取来外套,儿子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妈,哥怎么了?好像心里不痛快”,李向梅感觉,自己才一个月没回家,怎么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没法儿痛快……王璨把你哥给甩了,他俩的婚事,黄了”,方怡梅悻悻然坐回桌边。

“为啥?他俩同在北京念大学,大二就开始谈恋爱,毕业后又都分配回了青岛,不是感情一直很稳定的吗?”

“稳定就一定好?咱斜对门儿那两口子,刚结婚那阵子,三天两头打得惊动居委会,三个月不闹离婚就算日子还能凑合,快二十年了,不还过得好好的?如今孩子上初中了,他俩打也打不动了,昨儿我还见着他俩,手拉手一起逛街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二婚刚结的呢。我跟你爸也结婚二十来年了,难得一起出趟儿门,他能跟我隔出去半里地,装不熟。”

“妈,王家叔叔阿姨怎么个意见?”

“还能怎么个意见?!儿大女大,都有自己的主见,爹娘是能打还是能骂?话说回来,指不定还是那老两口看不起咱家这条件,撺掇王璨跟你哥散伙的呢”,想起来亲家提的那个电冰箱要求,方怡梅心里隐隐作痛,感觉对不住儿子:早知如此,我就该豁出去老脸,借钱也把电冰箱给买回来,兴许这桩婚事就成了呢,唉,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爸呢?”

“他倒无所谓,还说那啥,‘大丈夫何患无妻,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哼,吃豆子放轻巧屁谁不会?!看你哥都成什么鬼样子了,跟棵霜打的茄子似的,成天蔫儿吧唧的,我这当娘的,看眼里能不心疼?!”

“妈,强扭的瓜不甜。哥跟王璨可能另有隐情,外人不知全貌,不好枉自评判。”

“这个理儿我懂,可我真想不通,美国就那么好,值得她撇家舍业,不顾一切?你哥多好脾气的人,又聪明、又本分,长得也好看,她王璨凭什么糟践他?好了三、四年了,婚都定了,就差登个记、摆个宴了,可人家说散就散,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这搁谁身上谁不发疯?!唉!女人狠起来可真是狼心狗肺,六亲不认。”

“哥呢?就这样散了?”

“唉,不散还能赖上人家?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哥那个实心眼子,有事只会自己扛,表面上看不出来两样,该咋地咋地,可他是妈身上掉下的肉,能不知道他的性子?他把委屈都憋在肚里,妈真怕他把自己给憋坏了,这要是憋出点儿毛病来,可咋办哦。”

方怡梅长吁短叹,向梅安慰道:“妈,您先别着急,兴许哥跟王璨有点误会,只是闹个小别扭,过两天可能又和好了呢。”

“嗐,儿女都是冤家,爹娘上辈子欠下的,人家这辈子讨债来了。”

向梅把剥好的螃蟹肉放进方怡梅的碗里,“妈,我不一样,我是来报恩的。”

望着乖巧懂事的女儿,方怡梅心里暖烘烘的,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她不禁又是一阵心悸,害怕守不住这天赐缘分。

“小梅,你哥一门心思想出国,隔山隔洋地,想见他一面都难,以后,妈就指望你了,无论如何,你别离开妈,好不好?”

“妈,正想跟您说件事儿呢。我们学校今年试行国家包办分配,跟自主谋职双向结合。我班班长他爸是海军的高干,孩子们当海军是他家传统,孙班长因为学习好,体育也好,XX学院指名给他一个名额。另外,他跟我说,海军XX学院还有一个名额,要在全省范围内特招一个品学兼优,对舰艇技术升级换代有帮助的大学毕业生。我毕业论文做的是防腐、防霉、防附着涂料,对舰艇外壳防生物附着方面很对口,孙班长特别推荐了我,我很动心,希望下周的政审、面试能通过。”

“太好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你打小就希望长大了能参军,这下好了,愿望就要实现了”,方怡梅为女儿,更为自己高兴,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在打:小梅参了军,不但能留还在本地,还绝了出国的念头,嗨,我就说么,老天爷给人封了门儿,总会留扇窗的。

“小梅,你那个班长,我觉得好像对你有意思,要不怎么那么多同学,他单单推荐你?你抓紧了点儿,这方面儿,妈最有说话权利。”

“妈,瞧您,爸温文尔雅,一表人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样的男人可遇不可求,不是谁都有您这运气跟福气的。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不用着急忙慌替我凑个捺了。”

“都过了二十二生日,你这说小也不小了,听妈的,好女人得靠碰,好男人得靠抢,当初若不是妈下手稳准狠,现在能有你们俩?嘁!”

“妈,您这样的,还会有人跟您抢男人?老虎拉车——谁敢(赶)!”

“我怎么了?厉害归厉害,讲理。”

“误会了不是,我是说您,漂、亮!长得跟个电影明星似的,劝退多少情敌哦,骑马也得一个加强连,更别说骑摩托了。”

“好闺女,这妈屁拍得,真让人舒坦。不过话说回来,你爸出身不好,文革那会儿,丑俊不说,哪个女孩子愿意嫁这种人?你姥姥听说我跟你爸处对象,没气疯,差不点儿把我给打出门去。还是你姥爷贴心,护犊子,他劝你姥姥说:你生了五个,就守住了这一棵独苗,由着她去作吧,你再能争,还能争得过个命?!”

“不愧是我的亲妈,龙王爷搬家——厉害(离海)!”

“你姥姥性子好,常挂嘴边儿一句话,‘方家的媳妇是绵羊,方家的闺女是阎王’,也是,我这个女阎王只会窝里横,从小就没少气她,她说向东我偏向西,横柴入灶,专跟她对着干,唉!晚喽,妈如今后悔都来不及,我年轻那会儿,咋就那么不懂事儿涅?!你姥姥没被我气死,也是被我给气疯的,最后痴呆了,不认人,总问我是谁,怎么在她家住着,要赶我走。唉!母女一场,这缘分。”

李向梅剥完了螃蟹又剥虾,不停地往方怡梅碗里放,方怡梅赶紧又放回向梅的碗中。

“你吃啊,别光顾着给妈剥,妈在家常吃,不缺这个。”

“妈,爸有个叫吴丽丽的旧同事,您认得不?”

方怡梅一愣,那只光溜溜、被她夹在筷子里的大虾停在了空中,像是在打摆子,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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