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主宰新宇航线的光 - 第十二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来源: 2026-02-24 15:10:01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别亦难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晚上饭局热闹得过分。桌上摆满了羲京家常菜,却被大家吃出了“最后一顿”的郑重。有人举杯,有人抢着说祝福,有人装作不在意地讲笑话,讲着讲着眼眶就红了。

酒意正热,门口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两个学妹探头进来——李谨言和庄婷婷,清纯可爱,眼睛也是亮亮的。

“许学长!”她们也不客气,直接挤到他身边,一左一右坐下,笔记本啪地摊开,“我们就请教几个格物的问题——真的就几个。”

结果一开口就是深水区:一个追问宇宙大爆炸的理论细节,另一个顺势把例题扔出来让他当场拆。朝晖被夹在中间,筷子都忘了动,只能一本正经地讲,讲着讲着耳尖红了,眼神却不自觉往玉璋那边飘——像怕被误会,又像更怕她不看。

玉璋抬眼,隔着热闹的人声,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像一句无声的调侃:你看,你又被围住了。

朝晖当场僵了半拍,喉结动了动,尴尬得想把视线挪开,最后还是回了她一个很轻的、带点求饶的笑——像在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我也解释不了。

两学妹到底还有课,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便依依不舍地起身。

“许学长,谢谢你!”李谨言从包里掏出一张小卡片,双手递过去,字写得细细的,“这是我们写的……祝你前程似锦。”

庄婷婷更直接,红着脸把一个小盒子往他手边一放:“这个是……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两学妹一走,包间里先静了一秒,下一秒哄笑炸开。知珉还偷偷朝玉璋那边瞟了一眼——像是想从她脸上抓到一点点波澜。

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朝晖面前,笑得不怀好意:“许朝晖,左拥右抱啊,不愧是均天院之光。”

朝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杯子举得很规矩,耳根又红了一圈:“别、别这么开玩笑……哪敢当。”

“哎哎哎,别谦虚。”另一个同学立刻接过话头,把杯子往空中一扬,“来来来,大家一起举杯——借朝晖的运势,咱们大家以后前途更光明!”

“借运势!”“前途光明!”一片起哄声里,杯子哗啦啦举起,酒又开了新一轮。热闹像潮水一样涌回桌面,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妙,硬生生冲散了。

最后,直到一个同学喝高了,突然砸碎了一整张玻璃桌板,吼了一句“这他妈——怎么像喜酒席啊!”

全桌先是一静,下一秒爆出一阵哄笑。笑声像把离愁撕开一个口子,让空气重新流动起来。许朝晖也笑了,耳尖却悄悄红了——那点红出现得极轻,像宇宙背景辐射里忽然跃出的一粒噪声,没人当回事,却真实得过分。

玉璋跟着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她低头去夹菜,指尖却在杯沿上停了停——热闹还在,离别也还在,只是被人用笑声暂时按住了。

散席的时候,无数的碎玻璃还散在地上,反光像一地没来得及收回的情绪。服务机器人已经滑过来,投出一圈蓝莹莹的警示光带,在昏暗的席间显得格外刺眼。那位喝高的同学还在嚷嚷,被人半推半架推出去了,动作间带倒了半杯残酒。

玉璋看了一眼那摊狼藉,眉心轻轻拧起,那股子要把万物都归入秩序的劲儿又上来了。她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这位是不是有点疯了?砸桌子这种‘传统美德’,到底是跟谁学的。”

知珉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冷茶,眼神在那圈警示光带和朝晖苍白的侧脸间转了转,笑得极淡,像是在看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散场戏。

“你别管他。”她凑近一点,气息里带着点凉意,“他是心里的东西太沉,语言已经载不动了,非得摔碎点什么,才能把那股子要命的重量卸掉。这一砸,其实是他在救人,也是在救场。”

玉璋拨弄着杯沿,还没来得及格出这句话里的深意,就听见知珉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玻璃碎了,账就烂了。玉璋,这顿散伙饭……就到这儿吧。”

***

知珉在曦京买的那套一居,严格说不算地下室,是半地下:窗户贴着地面开一条,外面就是人行道。白天有人走过,鞋底声会从窗沿轻轻掠过去;夜里路灯把影子压得很低,贴在墙上,像有谁一直在门口徘徊。

可知珉特别满意。她站在门口换鞋,手一指那块小小的厨房台面,宣布得像剪彩:
“以后我也是有房的人了。曦京一居,半地下,性价比之王。”

芳星一边拎着两袋饮料一边“啧啧”:
“你这叫性价比?你这是把自己埋在曦京地基里,跟城市同寿。”

知珉笑得得意:“埋也值。你们毕业了都要散,我至少有个地方能把你们捞回来。”

屋里其实比大家想象的亮。知珉把所有灯都开了,暖黄一层层堆上去,像给半地下硬凑出一个“人间”。墙上还歪歪扭扭贴着几张纸:毕业快乐、前程似锦——字是她自己写的,端端正正,像她做题时的草稿。

“做饭吗?”有人试探。

知珉当场摆手:“别为难我。我们太院人——只会算,不会炒。”
于是大家一致通过:点烧烤 + 点外卖

手机传一圈,点单像开会:
“蒜蓉生蚝?”“要。”
“烤韭菜?”“要。”
“烤鸡翅?”“要。”
“主食?”“外卖来点粥吧,不然明天起不来。”

一群只信奉数据与勤奋的人,在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终于把理性扔给了配送员。

威卫——大家更习惯叫他小名威威——到得最早。门一开,先是一截肩膀把门框填满,紧接着一张很顺眼的脸露出来:高大、干净、笑起来还带点少年气,偏偏又比知珉小两岁。

他拎着一整箱饮料进来,嘴甜得自然:“房主大人,饮料已到位。”
知珉抬手拍他胳膊一下:“少贫,去摆杯子。”

威威立刻乖乖照做,摆杯子摆得像摆兵棋。

芳星没男友,但今晚她像自带节目。因为她那两个“追求打探了消息”的——一个实验室隔壁组,一个社团那边——居然都“刚好路过”似的出现在门口。

第一个敲门时,芳星还装作不在意:“谁啊?”
门一开,对方笑得谦虚:“听说你们聚餐……我带了点水果。”
芳星接过来,淡定得像收快递,转身却压低声音对玉璋说:
“你看,追求者不需要邀请函,他们自带GPS。”

没多久第二个也来了,拎着一袋冰淇淋:“我听说今天毕业前聚聚,想着大家辛苦了。”
芳星眼皮都不抬:“哦,辛苦了,辛苦你了。”
然后她冲知珉眨眼:“你家门口现在是人才市场。”

知珉笑得直不起腰:“你别把我半地下变成半地下婚介所。”

屋里人越来越多,鞋摆了一排,像临时开了个小型展览。外卖软件不断弹“骑手已接单”,空气里先是塑料袋的味道,随后是烧烤的烟火味一点点压上来——孜然、辣椒面、炭火,瞬间把“毕业”这个词变得具体。

玉璋是被大家起哄硬拉来的——更准确说,她是硬拉着景鹏来的。

景鹏站在门口时还有点拘谨,手里拎着一袋纸杯,像拿着某种社交保护盾。他朝大家点点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玉璋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下,语气像训小孩:“你又没迟到。快进去。”

芳星一眼扫过来,眼神里全是八卦的亮:“哎哟,景鹏来了。我们玉璋今天终于肯把男朋友带出来给我们验货了。”
玉璋耳根一下热,抬手就要拍芳星:“你少来。”

景鹏笑了笑,替玉璋把纸杯放到桌上,动作很自然,像已经习惯站在她半步之外的位置——不抢镜,但一直在。

听玥也带着男友来了。那男生一进门先对知珉说:“恭喜买房。”语气端正得像在做答辩。
知珉笑:“谢谢,你也快——”
话没说完被芳星截胡:“你也快买一套给听玥住啊。”
听玥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低头分筷子。她男友脸红了一下,默默去搬椅子——搬得特别认真,像在用劳动抵消尴尬。

烧烤到了,桌子瞬间被占满。威威把啤酒打开,“啵”一声响,像给夜晚按下开始键。他举杯,笑得坦荡:
“我先替房主大人说一句——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知珉嘴硬,还是把杯子举起来:“少拍马屁。”
塑料杯一碰,声音很脆。

芳星最会把热闹往上拱。她一边啃串,一边把话题抛得像主持人上身:
“来来来,毕业前最后一顿,谁先说说自己以后去哪儿?”

有人说留曦京,有人说去码龙星域,有人说申请新宇。每说一个地名,空气就薄一点——像有人把未来的地图摊开,每一条线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轮到玉璋时,她咬着烤鸡翅没立刻开口。她的眼神短暂飘到那条贴地的窗——窗外有人走过,影子一晃而过,像未来从眼前划过去,抓也抓不住。

景鹏低声问:“辣吗?”
玉璋回神:“还行。”

威威筷子敲了敲桌:“玉璋,你呢?”
玉璋把鸡翅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像终于把答案放到桌面:“新宇。”

水果男先“哇”了一声:“牛。”
威威看热闹不嫌事大:“那景鹏呢?景鹏也去吗?夫唱妇随啊——”
玉璋差点呛到,咳了一声瞪他:“你少乱说。”
景鹏的笑淡了一下,很快又挂回去。他抬起杯子,像给这个话题一个温和的缓冲:“先吃饭吧。串凉了不好吃。”

他把话题轻轻带走了,可那一秒的停顿,玉璋听得清楚。

气氛很快又被威威拱热了。威威喝了两口啤酒,眼睛亮得像见到新玩具,忽然拍手:“来个小游戏——毕业隐藏技能!不许太正经!”

轮到玉璋,芳星立刻举手:“我知道!她会唱越剧!”
玉璋脸一热:“你别——”
威威眼睛一亮:“唱!半地下不唱戏可惜了!”

玉璋还想拒绝,水果哥和冰淇淋哥却同时“哇”了一声——这两个本来在暗战的人,瞬间达成统一战线:看戏。

玉璋瞪芳星:“都怪你。”
芳星摊手,笑得无辜:“我只是说实话。”

景鹏抬了抬眼,嘴角也跟着弯一点:“要不随便哼两句?大家开心。”
玉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像在说:你还挺会当和事佬。她嘴硬,但还是被气氛推着,把声音压低哼了两句——很短,很轻,像怕扰民。

屋里安静了一秒。下一秒威威拍桌:“不行!太短!再来!”
知珉一脚踹过去:“你再拍桌我邻居要报警!”

笑声炸开。芳星那两个追求者也笑,笑着笑着竟然互相递了串儿,短暂休战,像共同参加了一场“芳星朋友圈入场考试”。

热闹越烧越旺,啤酒也越开越快。有人拍照,有人起哄唱歌。半地下的天花板很低,可那一刻大家都像把天花板顶开了一点——顶到能容下“毕业快乐”和“再见”同时存在。

只是笑到后面,笑声开始变慢。像潮水退下去,露出沙滩上那些没来得及收拾的情绪。

知珉把空罐子捏扁,“咔”一声,像给自己找个理由开口:
“……要不我们说句真话吧。毕业最怕什么。”

屋里静了一下。听玥低头给男友剥了一粒花生,没抬眼;芳星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敲完又停住;水果和冰淇淋忽然都安静得很,像刚才的笑闹是别人家的。

知珉看了一眼贴地的窗。窗外有人走过,影子一晃,她的声音也跟着轻了:
“我怕我买了房,还是留不住人。”

威威没再拱火。他把一串烤鸡翅往她碗里放,动作很稳:
“留不住人也没事。你留得住你自己。”

知珉骂他:“你少来。”嘴角却翘了一下,像把眼眶里那点热压回去。

芳星大眼睛一眨,大笑说,“我怕追我的人太多,挑花了眼。”

知珉说,“你说的是大实话,我就喜欢你真实的凡尔赛!”

水果和冰淇淋互相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轮到玉璋时,她没立刻说话。她低头用纸巾擦手指,擦得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一秒钟。
“我怕,”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我走得太远,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没地方可以回。”

她说完,自己也怔了半秒。像那句话不是说给别人听,是先被自己听见。

景鹏的筷子停住了。他没看玉璋,先把杯子往里推了推,像怕碰出声音。过了片刻,他才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轻得像在试探这句真话能不能落地:
我怕你跑得太快。”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才把后半句补上,像把刀背朝外递出去,不想划伤她:
“跑到了那个地方……我跟不上。”

屋里没人起哄。连威威都没说话。

玉璋把视线落到那条贴地的窗上。窗外鞋底声掠过去,像有人替他们把未来走了一遍。她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只抬手把杯子举起来,声音尽量轻松:
“毕业快乐。”

景鹏也举杯,碰她一下,声音比她更轻:
“毕业快乐。”

塑料杯轻轻一撞,脆得像一根线。
没断。
但已经绷紧了。

又有人强行把气氛拉回热闹里,起哄要合影。大家挤在知珉那面贴满“前程似锦”的墙前,笑着比手势。笑到最后,知珉突然说:“以后有空就来我这儿,半地下也能住人。”

芳星嘴硬:“你少煽情。”说完却又补一句,“行,来。你别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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